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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不逢萧史休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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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回到李园后径直进入卧室蒙头大睡。李园的下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小主人的怪异行径,自顾自做事,没有一个人大惊小怪。
阿飞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许是因为在梦中,阿飞并不像其他人一样需要休息睡眠。
从他第一天踏进李园,就这样静静陪在李寻欢身边。李园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老管家倒是狐疑地打量了他几回,可能察觉到他对李寻欢并无恶意,以为是少爷结交的又一个江湖好汉,脾气古怪而已,便不放在心上。
房门微响,林诗音走了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她眼睛有些红肿,还有些黑眼圈。龙啸云说得一点都不假,李寻欢在青楼这三天,最受折磨的是林诗音。
阿飞暗暗叹气。光靠哭泣是抓不住李寻欢的。像李寻欢这种男人就像沙子,手松了抓不起来,抓得紧了又会从指缝间漏光。林诗音虽然精通琴棋书画,若论掌握男人的手腕,和从小就混迹江湖的孙小红简直是天差地远。
林诗音落落大方地向阿飞打了招呼。阿飞站起身,道:“我先出去一下。”
如有可能,阿飞还是希望能够挽回林诗音和李寻欢之间的感情,尽管只是在梦中。
尽管他认为,林诗音不适合李寻欢;但李寻欢深爱她,这就足够让他帮她了。
林诗音脸微微红了一红。聪敏如她,自然晓得阿飞的好意。她没有答应——她只是来给表哥送亲手做的醒酒汤,原无他意。而且,一个未婚女子,独身一人留在醉酒的未婚夫房里,很不妥当。即使两人什么都没做,李寻欢酒醒之后也必要对她的闺誉负责的。
但她也没有请阿飞留下来帮助照顾李寻欢。
阿飞走到门口,心里微微带着一点酸涩。
李寻欢陪了小阿飞七年,他也在旁边看了李寻欢七年。把他让给别人,心里到底别扭。
阿飞突然觉得沈浪说得不错,自己确实在梦里待得时间过长了,他真的该离开了。
一夜风雪紧,园子里的那株梅花不知有没有花蕊凋残。
阿飞在梅树前没待一会儿,就见林诗音从李寻欢的园子里出来了,眼中噙满泪水。
阿飞站了很久,才慢慢回到李寻欢的书房里。
一碗醒酒汤泼洒在床前地上,瓷碗已经四分五裂。李寻欢坐在床边,脸上神色变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飞看了他一眼,从角落取了工具,把地上打扫干净。李寻欢忽然一拍床,道:“阿飞,拿酒来,我们再喝他个三天三夜!”
阿飞淡淡道:“你已经喝了三天,再喝三天,毒伤复发,神仙也救不得你!”
李寻欢笑道:“长命百岁却无酒可饮,就像菜里没有了盐,乏味得紧,不要也罢。”
廊上有些响动和淡淡的香气,李寻欢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微妙。
他忽然问阿飞:“你可知道怎样才能让不喜欢的人离自己远远的?”
阿飞心底叹了口气。
既然李寻欢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自己总是要帮他。
他淡淡道:“糟蹋身体是最不值得的,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他忽然一把抱住李寻欢,把他压倒在床上,用力向他嘴唇吻了上去!
阿飞知道李寻欢的飞刀有多快——在先前的冒险生涯中,李寻欢的飞刀曾多次救过他。自从上官金虹去世后,小李飞刀的江湖声誉如日中天。
然而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百晓生的排名和江湖传言都不可靠。他算是真的理解,当年上官金虹为什么宁可放弃杀死李寻欢的机会,也要亲眼看一看小李飞刀究竟能有多快。
不是小李飞刀的敌人,永远无法想象小李飞刀的光芒!那惊天杀气汇聚成的锋芒,就像一柄实质的神兵,在飞刀出手前便已击碎了对手的胆气。
阿飞没有吻到李寻欢,因为李寻欢的小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比阿飞喉咙上的飞刀更锐利的,是李寻欢的眼睛。此刻,温柔如春水的一双眼睛变得如钢针一样,牢牢盯着阿飞,像是要透过双眼刺穿他的内心。
门口的林诗音失声惊呼!
从门口看不见李寻欢的飞刀,只能看见阿飞和李寻欢衣衫不整地滚在床上,阿飞以极其暧昧的姿势牢牢搂着李寻欢,两人嘴唇几乎靠在了一起。
即使是单纯的林诗音,她也知道有些男子不爱女色,反倒喜欢和娈童小倌厮混。
只要不影响子孙后嗣,和夫君的外宠和睦相处,本来就是当家女主人的职责。林诗音待嫁时,早已从请来的教导妇人处知道了这些事。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些和自己有什么相干。
在她眼里,天神一样英武俊美的表哥,是不可能做那种恶心事的。
李寻欢目光又是一闪,阿飞喉咙上的飞刀忽然之间无影无踪了。
他反手抱住了阿飞的脖子,懒洋洋地笑道:“大哥,麻烦帮我们关上门!”
最近几天,林诗音出现之处必有龙啸云的影子。这时也不例外。
龙啸云扶住了险些昏厥的林诗音,望着仍在床上缠绵的两人,跺脚道:“兄弟,你这也太,太,唉!”
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在这江湖粗豪汉子的心中,大概也是极其鄙视这种事的。
特别是李寻欢还是被压在身下的那一个。
看他涨红了脸,根根虬髯立起的模样,只怕如果李寻欢不是他义弟,对他不是那么好,他就要“兔儿爷”“相公”地乱骂了。
即使是这样,龙啸云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他不再看床上两人,扶着脸白如纸的林诗音离开了。
李寻欢缓缓把手从阿飞脖子上拿了下来,探究的锐利眼神消失了,脸上又浮现出痛苦和迷茫的神色。
阿飞道:“你若追出去解释,也还来得及。”
李寻欢淡淡道:“求仁得仁,解释什么。”
阿飞知道李寻欢说的“求仁得仁”,乃是指他设法疏远林诗音。但在此刻两人身子仍紧紧相贴,阿飞一只手仍抱着李寻欢的情况下,“求仁得仁”四个字不禁使阿飞心中荡漾。
他的身子立刻有了很强烈的反应。李寻欢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
阿飞终于大彻大悟,原来自己以种种蹩脚理由徘徊梦中不去的原因就是这样!
在旁观李寻欢照顾小阿飞的那七年里,他对李寻欢的感情早就变质了。
怪不得沈浪会神色复杂地对他说:“你若现在不离开,就再也不用想出梦之后和李探花保持朋友之谊了。”
李寻欢教导小阿飞纾解欲.望,却绝非喜欢同性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林诗音痛苦十余年。
李寻欢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出现身体反应,离开梦境后自己还怎么和李寻欢做朋友?根本不用妄想奇迹,眼前这张脸上的轻蔑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飞突然觉得无比伤心绝望。当年他发现自己被林仙儿欺骗时,也没有感觉如此惨痛过。
在他短短人生中,先后两次动真情,一次爱上了绝不值得爱的蛇蝎女人,一次爱上了绝不该亵渎的同性友人。
两个人,一个绝不值得真心对待,一个值得付出世上全部真情,大概他们只有一点相同。
于他,两人都是水月镜花,他永远得不到。
许是阿飞的脸色变得太可怕,李寻欢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出现了几分同情。
他几次想说什么,都觉得不合适而咽了下去。
最后,李寻欢只叹道:“阿飞,你这么年轻,怎么有这毛病!”
阿飞蒙住了脸,喉咙低低发出了一声哽咽,像野兽临死前的最后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