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为何深陷修罗场》宽门

2、第二章 订婚这件“

　　刚一拉开门，室内恒温的空气混着香氛，凉意激得程在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均……”
　　“李晋……”
　　两种声音一齐响起，却是不一样的名字。程在京在会客椅上没看见陆均，听程父叫李晋才回头。
　　那人乖巧得不像话，向着程父点点头应道：“伯父好。”
　　“怎么和在京一起回来的？”
　　“刚刚……”程在京张嘴刚想说话，手腕却被李晋悄悄按住，暑气还未消散，只留下了一阵余温。
　　“程小姐人很好，看我迷路就亲自送我来了。”
　　程在京听闻，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程父也不去细想为什么一向跋扈的程在京转了性子，只是欣慰地点头，茶水已经悄无声息地备好了，红木家具之上，只余青花瓷杯上水雾袅袅。

　　程在京想要说些什么，但顾及到有外人在场，讲话咽了下去，按照程父的暗示坐在了李晋的旁边。
　　但找来程在京似乎是让她来当吉祥物的，程父在招待她俩坐下之后便开始与李晋说起了话。

　　程在京对于这种谈话一向都不参与，也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就一次谈话还要自己来。
　　顾及到有别人在场，她只能呆看着角落里的上的立式落地钟，来自德国的发条式机芯，细细听去说不定还能听见细密的发条转动，秒针一顿一顿地跳动，下面的钟摆也在左右摇摆，它们不受外部力量地转着，程在京盯着钟摆中心，里面像是有另一个世界，入了迷。
　　“在京去送送小李。”
　　终于，脚都快坐麻了。
　　“行，”程在京等到了谈话结束，快速地站了起来看向端坐在原地的李晋：“我送你出去。”
　　“好。”
　　李晋点点头，起身跟在了程在京身后，临走前甚至还不忘向程父道别。

　　谈话时间并不算久，但开始的时候就在下午，现在日头虽长但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有些蒙蒙的昏黄了。
　　黄昏将两个人的影子不断拉长，虚虚的，映在青石板上。从李晋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微翘的睫毛和殷红的嘴唇，神气极了。
　　下一秒，嘴唇动了。
　　“你带手机了吗？”看李晋有些疑惑的眼神，程在京又补充道：“只打一个电话就好，我有要紧的事。”
　　他递了过去，手机已停留在拨号页面。程在京伸手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地拨通了一串数字，像是在心里默背已久。

　　“喂？陆均呀，猜猜我是谁呢。”
　　李晋在看见她接通电话之后便礼貌性地隔得很远，却依然听见十分雀跃的声音。
　　程在京藏不住自己的感情，喜欢起来浓浓烈烈的，又好久没见心上人，话自然也多。她伸出手指戳着石桥上的偶像，一个小麒麟，生龙活虎的。
　　李晋站在阴影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程在京终于结束了通话，高跟鞋踩在石头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她伸出一只雪白的、带着淡淡丁花香的手上面还握着李晋黑色的手机，褐色猫眼闪着亮光。
　　“谢谢。你直走会看见有车在那里停着，是一辆黑色宾利，上面有司机会送你下山。”
　　语气匆匆，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更是不想和别人多呆。

　　李晋看着她的手，这时候开口说话了：“程小姐，你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会见面吗？”
　　“怎么了吗？”程在京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李晋听见她的回答，皱了皱眉：“程夫人在临走之前曾说想要程李两家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
　　“对，你父亲选中了我。”李晋说着，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这差事对于他而言也似乎算不得什么好事。
　　“那你说你不愿意不就好了吗？”
　　“抱歉，程小姐。我现在人微言轻，只是李家众多孩子中的一个。”那人向上理了理耷拉在额前的碎发，露出烟灰色的眼眸：“但你放心，现在只是订婚，一切要等你毕业之后再提。”
　　“我毕业之后就要结婚？和你？”程在京抓住这一句话，有些急了。她知道她和陆均没可能，但至少也别这么早结婚。
　　“不一定是和我。”
　　“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程在京听到他这句话眼中甚至多了几分惊恐。
　　“是这个意思，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李晋看程在京对于现在的状况一头雾水，十分好心地解释了起来：“能和你结婚的适龄李家人都在您父亲的选择范围之内，我当时被通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程在京说不出话了，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但很快，她又自顾自地想通了说得飞快：“没事，只是订婚。我看你这样，应该也不缺女朋友吧。我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你也别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据我所知，你9月份去美国的时候将会由被你选中的人要来负责你的一切事宜。当然，在这里我可以自荐一下。”李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岔开了话题。
　　“全职保姆？你？”程在京抱着胳膊，满脸狐疑。她这么喜欢陆均的一个很重大的原因就是他几乎可以毫无怨言且十分周到地照顾程在京的高中生活。

　　如果说陈妈是程在京在程家的妈妈，陆均就是程在京在学校的“妈妈”。有时候程在京也分不清，她究竟是想要得到一个母亲，还是想要得到一个恋人。

　　“可以试试，不是吗？”
　　程在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随、便。”
　　说完转身便走了，她觉得这个人不可理喻，也觉得自己父亲疯了。她现在只想回家把这件快要把自己勒死的旗袍换下来，每一次穿旗袍的时候都没有好事发生。
　　李晋其实没怎么听清程在京在说些什么，他只盯着她今天戴着的翠玉耳坠子，随着主人的动作在不断轻微地晃着。
　　“随便。”他随着程在京的语气说着，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古旧不惊的潭水上，或许会泛起一阵涟漪，又或许只是闷声沉入水底。

　　程在京一回家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面还戴着浅蓝色的硅胶壳，完好无损的屏幕，丝毫没见之前被程在京摔坏的样子。
　　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叠子打印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最上面程在京看清了，正是李晋的大名。程在京将这一沓资料抽了出来，定睛一看。
　　原来是简历，上面从出生日期到校园生活再到生活习惯全都写得明明白白。程在京继续翻着下一张资料，是另一个人的简历，和李晋的一个格式，左上角还有着生活照片和证件照。
　　这一沓资料全是各种和程在京差不多大的男性，并且这些男性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姓李。

　　程在京有些气昏了头，但最后也只是盯着这个手机看了许久，又动身去浴室放了一池子的凉水，她决定让自己感冒向哥哥卖卖可怜。

　　哥哥是最疼妹妹的。

　　结果刚将脚伸进池子的一秒钟，整个人都被激得跳了起来。
　　程在京又是几个深呼吸，一鼓作气将自己埋进了浴缸里。
　　确保自己牙齿在不停打颤，拨通了程彦博的电话。
　　忙声只响了两下，那头就接通了，就像是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一样。

　　“在京？”声音温润如玉，只听了一声程在京直接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
　　她被程父锁了大半个月，整个人都快郁闷疯了。好不容易找到活人说说话，瞬间就憋不住了。
　　“哥哥，我好想你啊。程征直接给我订婚了，他想让我毕业就结婚。”程在京哭着说话，一个人嘀嘀咕咕半天翻来覆去都是想哥哥，想让哥哥回来看她，和控诉程父对自己的不公。
　　程彦博在那边也不嫌烦，程在京说一句，他便附和一句，有时候还会提醒程在京去拿张纸擤擤鼻涕。
　　“哥哥，你说这人是不是忒坏了点儿？”程在京在接通电话的之后就出了浴室钻进了床里，轻飘飘的睡裙盖到了小腿，脚趾头因为凉水冻得通红。
　　“谁呀。”
　　“李晋呀，程征给我找的那个人。”程在京话多，只要有人接茬就会一直说下去，偏偏程彦博对待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是个极为有耐心的人硬是听完了全程。
　　“先是把我撞了不道歉就算了还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程在京说得起劲，直接从床上站起来了：“谁稀得和他说话。”

　　程在京说话说快了就会夹杂着一股子京味。
　　总有人说婴儿是世界公民，程在京在北京出生周围的人对她几乎都说的是北京话，当时没人会想到程在京会被接回港城，也就没人教她粤语。
　　等大些程征将程在京转到港城读书的时候也因为这个吃了大苦头。
　　那里对于非粤语母语的人总带着居高临下地审判，程彦博虽然和她在一个学校但也不在一个班护不了太多，班级内等级森严，程在京拙劣的粤语就像个误入的局外人，再加上说来自大陆，自然而然成了班级隐形等级里的最下等。
　　结果就在一次周五课外活动的时候，他们专门挑了一个程彦博去外地参加比赛的日子将程在京锁在厕所隔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硬生生等到放学一个小时之后才被司机和佣人找到。
　　第二天程在京就带着棒球棒借口玩棒球把当时带头的小男孩打了一顿，从此再也没有人嘲笑她的口音，那个小男孩成了她的小弟，程在京也渐渐学会了粤语。
　　那一年程在京9岁，程彦博13岁。

　　“那咱就不和他说话了。”语气含笑，似乎很高兴李晋初见面将程在京惹得不痛快了。
　　“你在笑什么？”程在京察觉出来了。
　　那边瞬间噤了声：“没笑什么，然后呢？他又犯什么事惹着我们大小姐了。”
　　程在京一顿将下午的初见又想了一遍，绞尽脑汁也只回忆到了李晋淡淡的语气和滚烫的手指，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李晋的恶劣态度纯属迁怒，她又转变了话题：“哥你多久回来？”
　　“你想我回来？”程彦博没有明确地给一个时间，而是将这个问题又抛了回来。
　　“想啊。”程在京自然而然地跳入了陷阱：“为什么程征偏要在我放暑假的时候将你外派啊，我在这里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程彦博继续跳过了她的问题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调侃道：“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怎么没和他们出去玩？”
　　程在京又把自己想要和陆均一起出国的打算和被禁足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最后还颇为自得向程彦博炫耀自己的想法多么的别出心裁。

　　那边在听完程在京的话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如果不是手机听筒里传来程彦博的呼吸声程在京差点以为程彦博将通话给挂了。
　　程彦博一直没说话，但是手机的收音极好，程在京能通过听筒传来的声音判断程彦博究竟在干嘛。
　　在听完程在京在短短三天干的好事之后，程彦博先是进行了几个深呼吸，透过衣物摩擦的声音程在京知道他正在起身，然后拉开门走到外面。又透过自己当时送给程彦博的定制打火机的声音知道了他似乎正在抽烟。
　　接着，程在京从手机里听到了程彦博跨越半个中国的问候：“程在京，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程在京下意识地给了一句好听的话过去。
　　“我脑子里面在想我亲爱的哥哥什么时候来看看他可怜的妹妹。”

　　那边没说话了，接着程在京听到了一向温文尔雅的哥哥嘴里吐出了一句国骂。
　　很小声，但程在京听到了。
　　“我过几天就回来。”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