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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谢琮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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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渡第一反应是琮琮,但显然他肉乎乎的小手只能写出鬼画符。
书签上的字遒劲有力,挥洒间有自己的洒脱,字里行间有掩饰不住的少年朝气,就算是门外汉看了也能知道这字写得很好。
覃渡很喜欢字漂亮的人。
他是靠爷爷辛苦拉扯大的,偶尔温饱都成了问题,更别提还有多余的时间精力送他去练字。
那时候他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是邻居的学长拿着字帖教他,耐心地纠正。
兴许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直到现在他的字顶多称得上是规矩,一笔一画写得实诚,一点连笔都不会,是典型的小学生字体。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学长的字是最好看的。
这份是第二。
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接受了上面的建议将书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排应该都已经被看过,上面几乎都带着主人的读后感:“不好看”“看不懂”“睡前好物,很催眠”......
很妈见打的调调。
还想再翻,谢琮突然声音嘹亮:“覃老师我写完啦!”
习惯地揉揉耳朵,覃渡走过去,拿起卷子检查得仔细,说是检查,其实是在努力辨别一大片潦草的鬼画符。
不等检查完,谢琮已经迫不及待要分享他的大消息:“覃老师你知道吗?我哥哥要回来啦!”
“你哥哥?”
还以为谢琮是独生小霸王,看来下午管家要接的人应该就是谢琮哥哥了。
“对呀对呀,我哥哥在国外上学,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回来上学啦,好像是做什么幻生,可以回来读一年。”
应该是交换生吧。
“覃老师,我哥哥也可帅啦!好多好多人都喜欢他!”谢琮的眼睛亮晶晶的,讲起话来眉飞色舞,是掩不住的高兴与炫耀,又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一会儿覃渡,继续补充道,“跟覃老师你一样好看,不过,你好像比我哥哥还白。”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透进来的光已经没有那么明亮,偶有几缕淡淡地晕染在覃渡的眉眼间,墨色的瞳仁就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脸颊白皙细腻,整个人衬得更加黑白分明。
不仅比哥哥白,谢琮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肉手,暗暗想着以后再也不贪玩老是往外面跑了,跟覃老师相比,他晒得像野小孩。
不过谢琮没有苦恼多久,又兴冲冲得给覃渡讲了很多他哥哥的很多事情,比如初中就敢一个人跑到国外上学,比如成绩优异也是奖学金拿到手软,比如赛车冲浪样样精通,没有刺激项目可以难倒他......
覃渡听得认真,哪怕有时候谢琮词不达意,叙事颠三倒四,也不难从话里话外拼凑出一个很肆意桀骜的少年形象。
就像他书签上的字。
活的自由生动。
谢琮炫耀完自家哥哥,自觉得继续补完下午的全部作业,眼见上课时间结束,他立马撒娇表示要去给哥哥准备礼物,还不让覃渡跟着。
横竖在自家里也出不了什么事情,楼下还有阿姨看着,覃渡也就随他去了。
管家也还没有回来,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事情,索性趴在桌子上浅眯一会儿。
已近落日时分,夕阳一点一点从窗户溜走,带来一层一层的暮色,房间变得昏暗,像困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
很熟悉的房间,覃渡不用找就能看见前方有一大一小的身影。
高高在上的男人面目狰狞,毫不客气地咒骂着什么。
瘦小的男孩穿得很烂,脸色很淡然,挨骂了很久很久以后抬头说了句什么,引得男人怒目而视,脖起青筋,毫不客气地随手抄着旁边的烟灰缸丢过去,眼见小男孩躲过更加生气,猛得直接上手掐住男孩的脖子。
大约是很痛,男孩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都皱起来,求生的本能下意识地挣扎着,但男人没有心软,反而带着恶意更加收拢。
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和无力是一张无情的大网,将人困顿在求生的空间,紧紧罩住,收紧,收紧,再收紧......
直到人以为自己死了,才戏谑地让人醒来。
这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房间早已昏暗,梦里的记忆一时半会甩不掉,梦中的情绪也还萦绕在胸口让人不适。
覃渡下意识想去开灯,按了几下开关都打不开。
胸口的闷意加重,覃渡快步走出房间,以往熟悉的走道空无一人,记忆里连续几处开关都没有反应,可能是停电了。
空气仿佛越来越稀薄,梦中的黑网仿佛也随之而来,好像无论覃渡怎么走都走不出,像一个傲慢的猎人散漫地跟在他身后逗弄着。
梦中的黑雾又开始弥漫着,覃渡已经快看不清眼前,只是随着记忆僵硬地走着。
耳边又开始响起恶毒的咒骂声。
好吵。
真的好吵。
但可惜手好像没了力气,连揉揉耳朵都做不到,索性放任着,放任每一个恶毒的字眼都进入他的耳朵,他的大脑,让它们变成黑虫肆意啃啮着。
身后的大网仿佛终于遛完自己的猎物,准备吞吃殆尽。
呼吸的节奏已越来越慢,每一次呼吸都越发沉重,连心口都发疼。
视线已经模糊,空气稀薄冰冷。
覃渡放任着大网收拢。
直到撞上一股热气。
紧接着是温热的身躯,渐渐发空的大脑更是反应不及,须臾之间失去平衡好像跟什么绊倒在一起,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全身传遍疼痛却也带来丝缕清明。
手指间的触感绵软,像摸着饱满的毛圈,覃渡抬头,昏暗间看不清身上人的脸,但对方似乎刚出浴不久,上身赤裸,隐约间能看见流畅的肌肉线条,连对方挡在自己背后的手臂都还带着温度。
他的头发只是擦个半干,残余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覃渡脸上,终于开始让覃渡脑海渐渐清明。
谢父谢母又一向忙不着家,能在二楼洗澡的又不可能是别人,更不像是谢琮。
覃渡垂眸。
大约是个很自信的人,连腰间都系得松垮,覃渡能感觉出手中的浴巾似乎已自行解开,一时有些沉默。
脑海里突然想起谢琮一下午的叽叽喳喳。
难道这就是,谢琮的哥哥?
初次见面就未着寸缕,该庆幸对方是熏陶外国文化长大的吗?
“喂。”
身上的人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痛苦的压抑,应是疼极了,又似乎对此时尴尬的场景无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
覃渡难得地第一次为别人感到尴尬。
半晌终于发出声音,覃渡认真道:“同学,你的腿毛剌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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