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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臣好疼啊    “江 ...

  •   “江惟中被太后带走了?有些意思”

      “太后还说,江大人到底只是被连累的,若是没有什么实际罪证,便功过相抵,放出来吧!”
      听着太监的禀报,谢元吉猛地站起身,他将手中茶杯狠狠掷向面前的侍卫,“当啷”一声脆响,茶杯在侍卫面前四分五裂 。

      “朕不是三令五申,除了朕,谁都不许见江惟中吗?你们一个个,脖子上顶的是尿壶?耳朵都成摆设了?”谢元吉怒目圆睁,咆哮声在殿内回荡。
      几名看守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为首的那个忙用战战兢兢的声音开口:“陛下,臣等实在拦不住啊!太后的手下拿着懿旨,强行把人带走的。再者,还有一伙人,把臣等支走了。”
      谢元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念头飞转。
      “去把江大人带来,朕要亲自见见他。”

      刚踏出太后殿的门槛,江惟中便被冯忠宣旨召去见皇帝。他本就因重伤而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这来回的拖拽中更添几分虚弱。可瞧着他从太后宫中安然无恙地出来,又被皇帝紧急召见,诏狱的狱卒们不禁暗自揣测——这江大人怕是要东山再起了。于是,他们对江惟中的态度又变得恭谨起来,连押送时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江惟中被架着在宫道上颠簸,感受着狱卒们前后恭谨的变化,心中不禁泛起苦笑。这一来一回的召见,倒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成了朝堂“香饽饽”的荒诞感,仿佛今日还是阶下囚,明日便又要成了众人争抢的棋子。
      谢元吉叉着腰,看着江惟中,远没有太后那边优雅有耐心。
      江惟中刚刚摆正跪姿,谢元吉便屏退了众人,一脚踹向了谢元吉的心口。
      刚才服了毒还隐隐疼着的心口,被猛地踹一脚,江惟中只觉得一口血又涌了上来。他也懒得忍了,直接吐到了大殿的金色地毯上。暗红色的血迹,在地毯上绽开了妖艳的花。
      谢元吉也没想到自己的“窝心脚”有这么大的威力,也怔了怔。少顷,他回过了神,嘴角缠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江大人好本事,这就哄的太后不追究你了!”
      “皇上,这不就是您想看到的吗?”累了半日,江惟中也实在不愿意费精力磨嘴皮子了。他将就着刚才被踹倒的姿势,顺势盘腿坐下了。困倦的眼皮慢慢地耷拉了下来。
      诏狱牢中一片漆黑,没有白天黑夜之分,有的只是被疼昏和被盐水泼醒,江惟中也实在是累了。他此刻甚至有了一种想躺在大殿的欲望。诏狱的日子暗无天日,他早已记不清被盐水泼醒多少次,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散了架,连后背伤处蹭到地面的刺痛都懒得避开。谢元吉的质问恍如隔雾传来。
      “讲讲吧,怎么让太后愿意放你出来”
      谢元吉眼珠一转,“江相有些本事。”

      江惟中似是对大殿地毯上粘上的血迹产生了兴趣,盯着那块血迹发起来呆。
      “到这步了,江大人若还要装傻吗?”。谢元吉见状有些火起,猛地掐住他脖颈,指尖几乎嵌进皮肉:“到这地步江大人还装聋作哑?”
      窒息感席卷而来,江惟中喉间咯咯作响,指尖攥紧龙纹地毯,却在对上皇帝阴鸷的目光时忽然笑出声:“臣想保命而已,臣就是个俗人罢了”
      谢元吉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掐着他脖子的手又骤然发力,
      “想保命?江惟中,跟着太后能保住命吗?”
      “是啊,”江惟中被掐得面色青紫,却笑得愈发癫狂,“臣不愿意死在陛下莫须有的罪名里,哈哈哈哈——”他的笑声混着血沫,在空旷的殿中撞出细碎的回音,如同杜宇泣血。
      谢元吉冷冷盯着他干呕的狼狈模样,忽然松开手。江惟中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喉间因窒息泛起干呕,眼眶通红如染薄霞。
      “朕顾念旧情”谢元吉忽然俯身,指尖挑起他下颌,“想和你做个交易。”
      江惟中如提线木偶骤断丝线,怔在当场。少时,他低笑出声,唇角弧度漫着苍凉:“臣哪里配的上和皇上做交易啊!”
      这官样文章刺得谢元吉眉心一跳。他忽然想起初登大宝时,江惟中深夜曾陪他坐在龙椅上,鼓励着他的模样。那时这人眼底还有光,不像如今这般,永远蒙着层雾蒙蒙的灰。

      江惟中对上了谢元吉那故作悲伤的双眸,慢慢撑着地爬了起来,衣摆扫过满地狼藉,

      他忽然对着龙椅拜了拜,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密密麻麻的鞭痕“皇上既是念及旧情,便先送臣回府吧。”

      谢元吉看着他那苍白的脸,露出了些诡异的笑容:“太后不是总盼着朕是个昏君吗,那朕也荒唐一回。”
      “冯忠,传出去,朕看上了江大人这张脸,不忍美人受刑,放了吧!”

      婢女禀报时,太后正捻着一颗鸽卵大的东珠逗弄白猫松子。她唇角噙着笑,丹蔻轻轻拨弄东珠,尾音上扬:“松子,你可是要有个哥哥了。”
      “太后娘娘,江大人被皇上宣进御书房,巳时三刻才送回相府。”
      “皇上这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啊!”太后凤眸微眯,水烟袋在指间流转出轻响,
      “蠢货,对江惟中这种人想用人心控制,真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在氤氲烟气里,她勾唇轻笑,指尖东珠"啪嗒"落入白玉盘,惊得松子扑棱着爪子去抓——那价值连城的东珠在她眼里,倒比不得猫儿掌心的绒球。
      "传我的话,把东西放进李府。"她漫不经心拨弄护甲上的红宝石,鎏金护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做得干净些,别叫人看出端倪。"

      相府偌大庭院空寂无人,唯有阿福守着门廊。江惟中看到前线不利之后,便遣散了所有仆役。
      宫中来的侍卫奉了圣旨,将遍体鳞伤的江大人掼在府门前的青石板上。阿福本就每日巴巴守在府门前,此刻见自家大人血肉模糊地蜷在尘埃里,圆滚滚的身子跌跌撞撞扑过去,腰间肥肉随着跑动颤得厉害。
      "“大人,您可回来了,您不知道,奴才这些天,有多害怕呀……"他圆眼里滚着泪,胖脸颊抽抽搭搭抖成一团,倒让江惟中在剧痛中扯动嘴角。
      "哭什么?"江惟中抬起满是血痂的手,手指刮过阿福鼻尖,"好了,你家大人不是还没断气吗?别哭丧了。"他喘着气指了指府门,"先把我抬进去,再找几个医师来给我治治。"
      阿福盯着他被血渍浸透的囚衣,下唇直哆嗦:"皇上既放了您,怎的连个御医也不给?"
      江惟中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喉间泛起铁锈味:"证据不足才暂免牢狱,可我这戴罪之臣的头衔还没摘。自是没法劳烦御医"他忽然低笑一声,沾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阿福,这宫里抛出来的骨头,都带着钩子啊。"
      阿福虽脑袋不大灵光,却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他轻轻松松便将自家大人扛进卧房,稳稳当当地放到床上。
      “大人且先歇着,阿福这就去找大夫,再把仆人们叫回来。”
      阿福边说边去搬被子,准备给江惟中盖上,忽听他哼唧起来——只见江大人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颠簸了一日,且他腰上新伤叠着旧伤,这一动不知牵扯到哪处,疼得很。他在自己地盘上也不忍了,龇牙咧嘴地直叫唤。
      “大人啊,您不好生躺着,起来做什么?”
      阿福擦着汗急匆匆跑过来,看着自家这不省心的主子直发愁。
      “阿福,拿纸笔来,我要写封奏折,你替我呈上去。”
      听着江惟中的吩咐,忙得团团转的阿福只觉脑仁发烫:“大人,您这不刚从皇上宫里出来吗?有什么话没说完?怎么又要上奏折啊!”
      “在宫里说,怕是就回不来了。”
      江惟中不甘心地在床上扭了扭,可腰间麻得没了知觉,怎么也坐不起,最终像条翻不了身的咸鱼,侧着身子看向阿福,头无力地靠在枕头上。
      “阿福,我说,你写。”
      阿福赶忙坐直身子握起笔,目光直愣愣地望向江惟中。
      “……罪臣江嵩,有负圣恩,怯懦失职,误信奸佞,遭人构陷……齐州李氏勾连倭奴,私蓄甲兵,荼毒地方……臣不胜惶恐……臣罪当万死,不求宽宥,但望陛下明察,除此奸佞……”
      说罢,江惟中像是泄了力气,侧着身子,找了个能触碰到床的伤口最少的位置,沉沉地睡了过去……
      “陛下,登州府传来消息,拿获几名通敌贼人,身上携有齐州李氏令牌。一经审问尽皆招认,称受李赟大人指使,倒卖情报,只是……”冯忠欲言又止,颤巍巍抬眼觑向谢元吉。
      谢元吉抿唇不语,面色沉得骇人,强压怒火继续翻阅奏折。忽瞥见一本奏折封面书着“江惟中”三字,指尖一顿,径直抽出展开——
      宣纸上字似是墨痕未干就急急送来了,谢元吉盯着那行“罪臣江嵩,有负圣恩”的开头,想起了江惟中白天的一番话,喉结滚动,手腕间青筋突突直跳。
      谢元吉盯着奏折上“齐州李氏勾连倭奴”几字,指尖重重碾过纸页,突然将奏折拍在案上。鎏金香炉被震得轻晃,檀香灰簌簌落在“江惟中”三字上,像是要掩去什么。
      “传李赟进京。”他声音冷得似淬了冰,却在尾音处隐有颤意,“越快越好,还有……”目光扫过冯忠攥着的供词,“那几个贼人,你亲自去审。”
      冯忠喉头滚动,忙不迭应下,却见皇帝突然起身,龙袍扫过满桌奏折。谢元吉背对着殿门而立,玄色衣摆被穿堂风掀起,显得有了几分寥落。他望着窗外将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了少年时,江惟中教他时的场景。
      “去江相府。”他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备车,出宫,朕……要亲见江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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