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地狱归来》山黎黎黎子

2、第 2 章

　　关于后来的一些事，她也忘了自己是真的不知道，还是逼迫自己不知道

　　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浮向空中，又时而像石块一样沉重，几乎要坠入地底。意识飘忽不定，她忽然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个经常训斥人的胖老板耳垂上一枚金耳环，随着她叽哩哇啦的恶毒咒骂而微微晃动，映出来的金属光芒好似有一瞬闪到了对面女人藏于刘海后的眼睛。

　　可惜还没来得看清她是什么模样，又怕再次变成了那个昂贵包间被呈上来的路易十三，躺在冰块中等待别人的啜饮

　　我应该被喝掉，毕竟我只是一瓶酒。

　　她呆呆地如是想到
　　但是又忽然觉得不应该这样

　　我不应该只是一瓶酒，我还是一个人

　　而这些即将品饮自己的人，她都要睁大眼睛好好地记住
　　可是很快她就被人揪着瓶口拿起来

　　嘶——
　　剧痛袭来，塞子被人拔开了，犹如头盖骨被掀开一样，内里的东西被看的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苦楚，无声尖叫出来

　　血液混着酒被人潺潺倒入一个又一个高脚杯里，直到一滴不剩
　　恍惚间，许诗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只瞥见医生的一片衣角

　　然后又变成了那个空瓶子，被随意搁置在桌上，溅出来的一滴酒粘到了对面那瓶和她一样的酒身上

　　她扯了扯唇角，想着哭一下应该会好点，但是酒怎么会哭。

　　只能带着无尽的不甘在火光中闭上眼睛

　　“啪——”酒瓶滚落掉在地上，碎了
　　里面空空如也

　　一转眼，她又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那个贫瘠的家里的一条金鱼
　　啊，对了。那天接他放学，儿子在路上看见了非要撒泼打滚买的
　　她尽力和他解释了，家里爸爸还要喝药，这个月的房贷还没有还，轩轩再等等好不好，等下个月……

　　“我不要！”儿子冲她哭喊道
　　“我就要小金鱼！为什么别的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干裂的手指上密密麻麻的胶带，那里又莫名地痒了起来，随后从肥大不合身的裤头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女士钱包。
　　里面大多是一毛两毛的纸币

　　老板，多少钱一条？
　　三块？这么贵，便宜点行吗？
　　眼看儿子越来越委屈，即将哭出来的小脸，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那种目光让她感到无所适从，于是咬咬牙，拼拼凑凑出三块钱来拍在老板手里

　　下次不许这么顽皮了。女人板起脸认真教育
　　“知道啦妈妈。”
　　陆文轩不以为意，反正他知道妈妈会买给他，左右多哭一哭就好了
　　“不过妈妈还不如苏苏阿姨呢，起码她什么都买给我玩。”
　　小孩的嘟囔被她忽略，还以为是对贫穷的抱怨，对此她总是无话可说

　　但是看着儿子饱满光洁的小脸，她心里是有点窃喜骄傲的，还以为孩子是被她养的很好，即使从电车反光镜里看见自己蜡黄的脸颊和已经有点发白的发丝，也不甚在意。

　　变成一条鱼会怎么样，吃了睡睡了吃，这样想想似乎也挺好的。

　　她轻轻摆动金色的尾巴，甩出一串水泡。即使拘泥于一方小小的鱼缸，也比之前更自在一点

　　也许不是

　　按理来说鱼的眼睛是看不见太清东西的
　　可她看见了。

　　平日眼高于顶的丈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手工西装打开门进来

　　儿子推开卧室门蹦蹦跳跳出来，他也一身精致的小西装，更显得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早早便有了上流社会的影子

　　父子俩相视一笑，明明声音不大，明明隔着一层雾一般，还是有点刺耳

　　“文轩，爸爸今天带你去吃大餐，还有苏苏阿姨也来，你妈妈她……”说到这，男人有些迟疑，斟酌着开口
　　“我知道，就骗妈妈说去同学家玩了，反正妈妈也不能去这些地方对吧？”陆文轩习以为常

　　男人沉默了下，没有说话，只望着墙上的结婚照微微出神

　　陆文轩不满地拽拽父亲，叽叽喳喳说起来
　　“苏苏阿姨上次说会带礼物来，我猜我的是另一只金鱼用来给路易作伴的，爸爸也很期待对不对？”

　　听儿子提起那苏，陆宴原本有些动摇的眼神再次冷漠起来，不知是回答问题，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对，这些都是她自找的。”然后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就是这个时候发错消息的吧

　　她漫不经心地吐个泡泡，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一条真正的金鱼一样对一切毫不关心。

　　这条叫路易的廉价金鱼就这样被仆人端起来，带上了那辆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