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穿]言情八点档剧场》何校灭耳

2、1·陨落的学霸 建议查查，

　　中考出分那天天气晴好，好得就像沈应听到市重点高中愿意免学费录取他，每学期还补助八千元时的心情。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年朝。
　　学校里人潮海海，唯独在一辆黑色轿车周围让出一个松散的圈。无论是谁，目光只要扫过校门，都会刹那间流落到此处。
　　而在那普通人即使路过也忍不住远离的车门上，正倚着一个墨发柔顺、神情冷漠的少女。
　　教导主任脸上堆满笑，也不管手上还拿着沈应的补助申请表，当即迎上去。
　　那张表才填了半截，沈应不得不追上他。
　　对方却没有和他交谈的打算，只是抬抬下巴，秘书模样的人就截住了他。
　　两个牛皮纸装的文件袋递来，沉甸甸压在原本的表格上。
　　“上面是大小姐的学籍档案，底下是年氏的赞助协议，辛苦刘主任收好。大小姐本人到场，接下来要签约还是报志愿都由我代劳了。”
　　整个过程中，那位大小姐一直在秘书身后看着手机，只等手续办完才漫不经心地冲主任点点头。
　　都是打工人，没理由相互为难，秘书和气地收起报名需要的材料，看向跟在主任身后的沈应，随口问道：
　　“这位是？”
　　主任一拍脑门，笑呵呵道，“刚刚正招生呢，没注意还拿着这孩子的补助申请表。这是沈应，今年市里的第三名。”
　　少年身形清瘦，默默站在后面。一缕打湿的额发黏在他轮廓分明的眉骨侧面，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已经用到开裂的中性笔。
　　想起这孩子是抱养的，养母早年意外失聪，家里还有个妹妹，主任动了点恻隐之心，引荐道：
　　“这孩子品性端正，可惜身世有些难处，如果大小姐需要补习功课，找他就很合适。”
　　秘书女士友善地看了眼沈应，微笑：“这个主不是我能做的，但沈应同学的名字我记下了。”
　　“我不需要。”大小姐突然说。
　　阳光过分强烈，即使有人撑着伞，冷气不间断地从车门透出来，她面上仍旧有些不耐烦，“集团有资助的项目，要是缺钱翁姐你把他名字加上。少想着给我身边塞人。”
　　撑伞的跟班闻言，向秘书投去傲慢的一瞥。
　　翁女士没有理会这幼稚的挑衅手段，公事公办地道：“既然大小姐开口，我会和沈同学沟通资助名额的。”
　　说着向沈应伸手，想要拿过申请表了解情况。
　　那张薄薄的A4纸却被少年抽回去。
　　沈应低垂下眉眼，坚决道：“我只要学校的补助，够用了。”
　　这无异于是明晃晃的顶撞。
　　大小姐刚刚回到后座，跟班还没来得及为她关上车门，听了这句话，她表情微动冷冷望来，从沈应深棕的发梢打量到磨破的运动鞋，突然嗤笑一声，“你会改变主意的。”
　　发动机嗡鸣声中，主任看着黑色轿车平稳离去，才对少年摇摇头，叹息一声。
　　他是真心替沈应觉得可惜。凭年家的手笔，补习费用绝对是一笔可观的报酬。
　　在他看来，就算没法给大小姐补习，也不应该因为置气拒绝集团的资助项目。
　　沈应清楚主任的意思，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说话，只是继续在主任的指导下填着表。
　　那两个牛皮纸袋就叠放在他右手边，被少年凸起的腕骨偶然碰落。
　　下意识摆回原处时，他的目光鬼使神差般落在正面，封口上笔风锐利凶狠的年朝二字扎进他的眼睛。
　　这两个字在他视网膜上灼烧出青紫色的残影，仿如对上车窗里少女的白皙面容和森森视线。
　　像是被那字迹刺伤似的，沈应身体小幅度地微微向后倾了一下，散落的额发扫过纤长眼睫，同时在心里描摹着大小姐的名字。
　　年年岁岁、朝朝暮暮的意思，吗？

　　领取补助的特招生和花钱进名校的年氏千金之间，有着像是云泥般的差别。这一面之缘本该只是偶然的意外。
　　沈应原以为今天的事只是个小插曲，却没想到他和年朝的第二次见面来得如此之快。
　　结束了当天的工作后，他向炸串店老板辞去了兼职。来自高中的补助，让他可以把更多时间花费在学习上。少年换回自己的衣物，身上还带着油烟味。
　　沈应生得好，人也礼貌斯文，老板一直对他颇多照顾。
　　今天有客人取消订单，做好的套餐允许他带回去，分享给家人。
　　天天在后厨的沈应已经对炸物感到反胃。可对养母和妹妹来说，这还是难得的牙祭。
　　少年怀里揣着工资和预付的补助款，想到回家洗个澡和亲人分享晚餐的情景，只觉得月光也分外明媚。
　　许是世上的事从来乐极生悲，他并没机会高兴太久，身后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这段小路的照明灯坏了很久，常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沈应心里一紧，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
　　“小沈，等一下！”
　　背后出现了喊声。
　　沈应顿了一下，来不及多想，肩膀忽然被人从侧面扯住。
　　拉过他的是个叼着烟的黄毛，拍了拍少年的脸，讥讽道：“跟你打个招呼，跑什么啊。”
　　这时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是炸串店一起打工的同事。黄毛掰着沈应的下巴叫那人辨认，“确定是他吗？”
　　“确实是他，刚找我们老板结了两千工资，听说重点高中还给了他不少钱，现在应该都在身上。”那人眼里闪着兴奋和贪婪。
　　黄毛呵呵笑了：“还挺肥。一会儿不管搜出多少，两成是你的。”
　　“哎，良哥大气！”
　　原来是他和炸串店老板的谈话被那同事听到，起了贪念吗？沈应暗自揣测。但若没有这笔钱，他们根本拿不出妹妹下学期在七十四中的学费。
　　他应该反抗的，可是一个中学生哪有和两个成年人对抗的力气。少年刚想挣扎，立刻就被控制住他的黄毛发现，扭着他的手腕，重重一拳锤在上腹。
　　尖锐的痛觉瞬间麻痹了全部神经，沈应被踹到后膝弯，控制不住跪倒，手提的纸盒跟着落在地上，被黄毛拾起随意翻拣。
　　“什么玩意都是，吃的？钱放在哪儿了？”良哥将炸串全部倒出，也没看见一张票子。纸盒被抛出又落地，滚了几圈才孤零零地停下。
　　不在盒子里，肯定就在他身上。黄毛命同事压着少年的肩膀，轻易从他怀里搜出两个信封，打开数数，总共40张百元大钞，满意地咧开一口黄牙。
　　数出八张丢给同事，良哥双手枕在脑后嬉笑道：“走了走了，再不滚，让你跟他一起躺地上。”
　　“是是是，我请良哥喝酒去。”同事讨好地笑着说。
　　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沈应痛得直不起身，竭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伸出手，却只能看着视野里两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一直到消失不见。
　　铅灰色的月光灌进少年的领口，顺着凹陷的锁骨流向身前。他出了很多汗，整个人湿津津的，两腮却泛着病态的潮红。
　　在那之后，沈应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捱过腹部的疼痛，吃力地站起身，摇晃着扶墙慢慢回到家门口。
　　晚餐早就在良哥的鞋底践为尘泥，全家最重要的开支刚刚也从他手里丢失。少年干净的衣角沾上污泥，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此刻，他怕极了面对家中亲人期冀的眼神。
　　踌躇许久，沈应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拉开老旧铁门，没想到竟从里面传来一连串笑声。
　　不是妹妹天真不识世事的无虑笑语，就连养母那因失聪而变得沉默喑哑的嗓音，也难得云开月明般由衷放松。
　　听见开门的响动，沈觉欢快地奔向哥哥怀里。
　　“哥，你再也不用去打工啦！”
　　少年俊朗的脸上满是愕然，随即看到沙发上端坐的年朝，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阴翳的客厅里，灰绿色的玻璃窗下，唯独少女周身好似蒙着一层淡白的光晕。
　　短袖衬衫配灰色百褶裙，她仍是上午的那身打扮。只有流淌的黑发被半扎成丸子头，多了几分温婉干练的风韵。
　　比起初见时的骄矜锋锐，年大小姐此刻堪称温和礼貌，唇角的弧度完美无瑕。
　　这副模样落在沈觉眼里，十足是个富有亲和力的大姐姐。
　　“朝朝姐姐说只要哥哥答应，她家公司除了资助你，还会承担妈妈和我的费用。”沈觉把哥哥拉到茶几边坐下，小大人似的跟沈应盘算，“哥你以后就可以花更多时间在学习上！”
　　是吗？
　　沈应完全没想到，才被他无声地反抗拒绝年氏企业过后，年朝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心。
　　而且他的妹妹刚见到她多久，就喊得这么亲热？
　　“的确，”年朝浅笑。沈应第一次听到她语调柔软地开口，声线像有人把雪山巅的月光熬成蜜糖。
　　她看起来有点遗憾，眼眉弯起，“只是早上那个项目被沈同学拒绝，现在已经没有名额了，我带来的是其它项目，条件不太一样。”
　　闻言，年大小姐带来的金丝眼镜男人立刻将合同递给沈应，还贴心地翻到了受助者的页目。
　　沈应没说话，只是看他一眼，随后默默将纸展回封面，逐字逐句细细从头读到尾，无声地握紧拳头。
　　这份协议与普通的资助协议大部分相同，只有一条，要求他在校期间，必须对年朝的学习提供适当帮助，提供金额也相应的高出两倍。
　　说得好听，原来还不是给大小姐当陪读。
　　一时间全天的遭遇都翻涌上心头，沈应没多思考，冲口而出。
　　“适当的帮助……”他一哂，“就算使唤我端茶递水，是不是也在适当的范围里？”
　　突然沉凝的气氛里，沈觉睁大了小猫似的眼瞳，不安地左右睃着哥哥和朝朝姐姐。
　　“有什么话出去说，别吓到小孩子。”年朝安抚地摸摸沈觉的头，温和说道。
　　金丝眼镜男人立刻起身，主动开门，躬身请年大小姐先走。
　　走廊里等着上午那个跟班，她应该是在沈应之后到达的。
　　在沈家人看不到的地方，年大小姐立刻恢复了原本的乖戾。沈应刚刚关好门，整沓合同就劈头盖脸甩向他。
　　如果不是少年躲避及时，那重重的纸张大概会砸中他上腹的瘀伤。
　　“你干什么！”他接住文件袋，压着嗓子冲她喊。
　　他不想被母亲和妹妹听到动静。
　　“再一再二，无再三。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年朝抬手，轻轻点在少年肩头，弯唇道，“下一次就不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了。”
　　“你……”沈应隐隐想到什么，握拳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不好奇我为什么在你最缺钱的时候出现吗？”她笑得轻慢。“说起来，玮之，我记得你弟好像也在七十四中吧。”
　　少年面色骤变，身体几乎要颤抖起来。
　　“大小姐记性真好，我弟就和刚刚那个小姑娘在隔壁班。”闻言，面容瘦削鹰眸阴恻的跟班也笑了，“需要让他关照一下吗？”
　　“等等！不要说了，我签。”沈应握笔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我签就是了……你们别动我妹妹。”
　　悬在签名栏上方的开裂中性笔终于不堪重负，在少年食指根部洇开一片煤黑。那双手骨节分明如寒竹，却被这团污渍和茧子破坏了它的美感。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可惜太迟了。”贺玮之压住他的手腕，满含恶意地调侃。
　　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成年人，金丝眼镜对上少年轮廓微圆的眼睛，立刻扭头。
　　初见年大小姐还不到一天，沈应实在难以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到眼下的地步。就因为她不容许别人对自己的拒绝吗？
　　他闭上眼睛，“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回答还是让贺玮之不太满意。
　　但一个耳光没有甩出去，是年朝拉住了她的手腕。
　　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入两个人耳朵，“这张脸还可以，轻点动手。”
　　沈应怔了怔，随即恍然，紧跟着袭上心头的是莫大的屈辱。
　　在意识到究竟是因为什么，让年朝如此大费周章后，之前那个问题已经在他心中有了答案。
　　少年止不住地发着抖，像有一把钢刀在他身上不停地剐着，把自尊剔得干干净净。
　　可是他还要为妹妹考虑。
　　沈应侧脸看向年大小姐，这个角度刚好可以能向对方展示出他清瘦的下颌线和流淌的喉结，他留意到少女的眼神略微闪了闪。
　　得到年朝的许可后，那双腕骨突出的手才再度握紧中性笔。
　　这次贺玮之没有阻拦他签署文件。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少年的小臂凸起隐忍的青筋，却还是双手将那蘸着他尊严写下的合约递还回去。
　　年朝没有伸手去接。
　　但不需要贺玮之提醒，沈应已经明白少女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脑海里刘主任、翁秘书、还有跟班的面庞依次掠过，最终停留在烈日下教导主任那张笑得褶子里蓄满汗滴的脸上，顺着记忆里的声音，干涩出声：“大小姐。”
　　在年朝的示意下，金丝眼镜男立刻接过合同收好，匆匆从楼道离开了。
　　他清楚接下来没有自己的事。
　　“行，合同成立，那资助现在开始。这里是三千二。”贺玮之随手摸出一个信封抛给沈应，伴着她的讥讽：“啧啧，钱会分批给你。谁让大小姐好心，怕你家撑不到办完手续呢？”
　　指尖抵着信封在内部钞票的纹理上滑动，沈应只觉得一片木然，鼻腔内漫开熟悉的油烟味。
　　——大小姐甚至懒得掩饰这笔钱的来历。
　　正出神间，年朝忽然靠近一步，沈应刚慢半拍地想起后退，脸上已经被很轻的戳弄一下。
　　“少的那些，已经替你交军训费了。到时候少带点东西，不然你提不动。”年朝看了眼少年颊边还未散去的红色，随口交代道。
　　转头招呼跟班，“玮之你也少带点，没人给你拿行李。”
　　贺玮之笑容微僵，鹰隼般的眼眸像是要从沈应身上剜出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