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
-
而后一直到医院,明逸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车上时,偶尔能听到他疼得吸气的声音。谢杨转头看他,明逸脸色苍白,因为忍痛额上的细汗没停,但在对上谢杨的眼睛时,硬是扯出了个笑容来。
“别笑了,很难看。”谢杨说。
然后听见明逸很轻的叹气声,与其说是叹气,不如说是放松的呼了口气,好像谢杨这么直接地跟他说话,反而让他更开心。
司机开得飞快,等到达医院一切处理完毕后,谢杨坐在他身边,一时安静得不知说什么好。
留院一晚,谢杨没提出要走,也没说要留。他的手机响起,是徐季延的电话,前面已经打过一通,但谢杨没接到,明逸看到了来电显示,别过头等他接听。
“喂。”
“我在外面,有点事。”
“今晚不回去了。”
明逸猛地抬头,谢杨握着手机的手指上还有点血迹。他表情很淡,说完不回去,对面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谢杨很快挂断了电话。
明逸开口想问,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手上的血……”
谢杨看了一眼,“我去洗洗。”
谢杨把手上的血污洗干净,他望向墙上的镜子,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经历了始料未及的一晚上,现在也难免后怕,如果明逸不出现,不知道今晚会怎样收场。
他回到明逸身边,看着他裹满纱布的手,“今晚谢谢你。”
明逸顿了顿,“陶恒的事,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
谢杨摇摇头,没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谢杨问:“谢辉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诈骗被抓了。”
没有惊讶或难过的神色,谢杨眨了下眼睛,自言自语般:“这样。”
没等到谢杨的追问,明逸觉得还是得为自己解释一下,“不是我弄的,他真的诈骗。”
这话有点好笑,谢杨真的笑了一下,“嗯。”
或许是太久没看到谢杨在自己面前这样笑过,明逸竟呆住了,半晌没反应。
谢杨没注意到他的反常,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手表,是刚才明逸手要清创缝针,卸下来交给他保管的。谢杨在等待的时候简单擦拭了一下,手表上已经看不到血迹了。
谢杨把手表还给他,明逸用没受伤的手接过,等了一会儿没见其他东西,才说:“还有一个。”
一起摘下来的还有属于谢杨的那根头绳,它离明逸的手掌更近,已经被血浸透了。
“扔掉了,全是血。”谢杨说。
“扔掉……了?”
谢杨点头。
“扔在哪里了?”
谢杨没回答他,“你要那个干什么?”
明逸按下自己焦急的神色,还悬空摊开着,等着接发绳的那只手慢慢垂下,“……扔了就扔了吧。”
明逸望着自己两只空荡荡的手腕,他不爱戴首饰,以前只戴手表,在谢杨彻底从他家搬出去后,他把谢杨绑头发用的头绳戴到了手腕上,一直没摘过。
有一回他回家太累,放到洗脸池边忘记拿,直接就回卧室睡了。第二天发现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收走,他差点发了好大的火,还好阿姨没有扔掉,只是随手帮他收起来了。
但现在扔它的人是谢杨,他还能怎么办。
出神时,谢杨递过来一团纸,里面是那根发绳。
他没有扔掉,上面沾了太多血,谢杨用纸包住了。
明逸没想到,他接过东西,忘了自己现在什么情况,那只受伤的手也抬了起来,想把发绳从纸团里面拿出来。
“你那只手别动!”
谢杨抓住他的胳膊,帮他拿起发绳。
这根发绳已经用了很久,戴在手上松松垮垮,又旧,和明逸七位数的手表挨在一起违和感十足。现在又被血弄脏,怎么看都不该再套在手腕上。
谢杨吸了口气,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才说出后面这句话:“你真想要,我再给你一个,这个就……算了吧。”
明逸看着他,“真的?”
“嗯。”
“但这个也别扔,给我吧。”明逸捏着发绳的手没松,他顺势拉住了谢杨的手,“行吗?”
“……随你。”
谢杨没有把手挣脱出来,明逸笑容更深,他轻轻往回拉了一点,觉得自己开始得意忘形,挑起了他一直想知道,却不敢问的关于徐季延的话题。
“刚才那个电话,是徐季延吗?”他明知故问,谢杨“嗯”了一声。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们看起来不像在交往,在谢杨告诉他他们睡过之后,明逸像自我逃避一样当做没听过这件事。他照常追求谢杨,也从未提过这个人,直到今天。
“没什么关系。”谢杨也如实回答他,“上床的关系。”
明逸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其实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心里刺痛。
可谢杨如今这样也是拜他所赐,明逸很清楚这点,在认识明逸之前,谢杨不会跟队友保持这么不明不白的关系。不管在感情上,还是在性观念上,谢杨曾经都很纯粹,这不是交易,不是随便跟谁都可以,是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做这样亲密的事。
而不是在面对自己想要他真心时回答他“我只能给你这个”,而不是现在一脸淡然地说“上床的关系”。
他把谢杨打碎过,逼着他自己重塑,而现在他还是想把谢杨变回那个被自己打碎前的样子。
后悔的事情想过太多遍,再说道歉的话也是惘然。明逸忽然又感觉手疼得厉害,他压下不适,轻声问谢杨:“你今晚不走,对吗?”
“对。”
他看着明逸又像在忍痛的脸,望向他那只手,“你手还疼?”
“有一点。”
“我给你叫医生吧。”
“不用,它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明逸拉住他的手不放,手心冒出汗,“过会儿就好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把陶恒持刀的手踹开,两个人都不用受伤。可是那极限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伸手给谢杨挡了一刀,连下意识都在用苦肉计,甚至此刻明逸复盘现场,都在懊恼自己的反应不够快,应当挡在他面前,让那一刀落在自己身上,伤得再重一点,谢杨才会更心软。
晚上两人各睡一床,明逸被噩梦惊醒,梦里被刀捅中的人是谢杨,他的血流得满地都是。
明逸醒来还心慌,他转头一看,旁边的床上没有人,谢杨不在。
明逸坐起身,他手撑了一下床,疼得又跌了回去。
但顾不上这个,明逸下床去找,走廊很暗很静,尽头有个人,明逸看不清是不是谢杨,他快步走过去,那人却在他快要触碰到时消失了。
明逸喊了声“谢杨”,他再次醒过来,这次对上了谢杨的眼睛。
明逸做了个梦中梦,谢杨还没睡着,他察觉到明逸睡得不安稳,走到他床边,就见他被噩梦惊醒。
明逸说:“我梦见你走了。”
“其实不是第一次梦见你走……”他嗓音沙哑,“我在梦里看过你好多次背影,有时在我们最早住过的房子里,有时候在那个别墅。”
“我每次都留不住你。”
他的状态就好像还在梦里,说话也不清醒,眼神茫然地望着谢杨的脸。
“睡吧。”谢杨声音很轻,“这次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