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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水灾 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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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场的面积本来就不大,现下河水直接漫过了垒石。程槐望着脚下的水坑,水面逐渐被降落下来的雨砸出一朵朵水花。
手边是邓子路留下来的救生衣,这原本是他的衣服,程槐为了安心当着他的面穿上。等到他走后,程槐就将救生衣脱了下来,塞给了和他一起因为没座位而留下来的老头子。
老爷子无儿无女,年纪大了,神志也有些不清楚,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个人。
在对方浑浊苍老的眼神中,程槐将橙黄色的救生衣套在老爷子身上。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每一颗都砸在程槐的身上。天上的乌云黑得像墨,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但是却和晚上没什么分别。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云山村每隔几年就会有类似大小的水患,只是都没有今年这么严重。远处是被洪水淹没的农田,不少村民的屋顶漏出一个小角。
程槐踮起脚尖,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看,可是除了一片浑浊发黄的洪水什么都看不到。
可惜了,他的二层小楼才住了三年。
现在被洪水泡过,到时候就算退潮,估计墙面也不能看了。还有自己院子里种的青菜、黄瓜,原本都快要到收获的季节了。昨天荣逢还盯着菜地里的绿色西红柿,问这个什么时候可以吃、
“再过一个月吧!”当时的程槐说。
荣逢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盯着程槐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个时候我要是不在这里,你来我家带给我吃。”
程槐低着头笑笑,心想荣颂今和他家老爷子斗法斗的难道连西红柿都吃不起了?转念一想又说道:“西红柿哪里都有,你找你爹地买给你吧!你家太远我就不去了。”
荣逢当时小嘴就是一撇,程槐感觉他生气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就跑开了。
现在想一想,应该在那个时候,荣逢就已经生气了。
那个孩子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在庆幸跑了?如今的场面要是被他遇到,恐怕是一辈子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程槐就觉得可惜,前几天应该和荣逢好好相处。多和他聊一聊,问问他有什么朋友或者生活中的趣事。
其实程槐还挺想知道,那个有着时差还要听荣逢诉苦的美国小孩儿。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有没有因为荣逢没有妈妈而好奇?又或者有没有欺负过他?
想一想,自己作为父亲,真的是非常不称职。
程槐以前也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从未想过这个孩子会在这种情况下诞生。以后长大了,程槐要怎样面对他?怎么和他聊他从哪里来?
程槐想到了荣颂今,他又在干什么?
两人的孽缘从这个地方开始,现下滔滔的洪水将一切都淹没。远处的青山被雨水浇灌成深绿色,脚下的水也蔓延到了小腿。程槐闭上眼睛,心想,他终于要和这一切说再见了。
“小伙子,小伙子......”
耳边响起沙哑地声音,程槐扭头,老爷子指着远处开始“啊啊”的叫。
天空还是黑色的,但是在远处闪出一点橙黄色的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难道是邓子路又折返回来救他了?
程槐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对方并不会这么快就赶过来。他试了试脚下的水,扶着老爷子往一块石头上爬。
橙黄色的光越来越近,冲锋舟排开的浪花浑浊发黄,船上高大健硕地身影直冲冲向自己奔来。
荣颂今伤害过自己无数次,但是同样,也救过自己无数次。
分开的三年里,程槐不是没有想过荣颂今,多少深夜里的辗转反侧、独坐窗前。可是当两个人在一起只剩下痛苦的时候,程槐唯一想的就是直接斩断掉所有的路。
当初的事情对他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一度让程槐觉得荣颂今已经疯了。
天边的乌云层层叠叠,厚重凝滞,压得天地昏暗。程槐也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将外套往下扯了扯。
程槐拍了拍自己胸前的书包,里面的手机和证件放进了一个塑料袋,从一开始就被保护的很好。
“上来!”荣颂今穿了救生衣,雨水早就把他的平日里精致的发型弄乱,发丝顺着雨水贴在脸上。程槐看见他的眼下乌青,嘴唇都在发紫。
荣颂今朝他伸出的手依旧很宽阔,像是很多年前一样。惊雷乍响,震天动地。多年前松开的手,在此时接上。程槐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掌心的温度交叠融合,仿佛能够融化多年前的冰雪。
刚一上船,程槐就被荣颂今套上了救生衣。紧接着,他又将那个还在临水眺望的老爷子拉上了冲锋舟。
雨势渐大,荣颂今将冲锋舟开得飞快,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脸上。荣颂今原本让程槐背着坐,但是不知道怎么,在转弯的时候就看见程槐在面对着自己。
但是洪水如同猛兽,荣颂今没有时间细想,只是一股脑往回赶。
上岸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因为长时间蜷缩在船内,程槐跨过冲锋舟的边缘时还有些腿软,但是在快倒下去的时候,荣颂今在前面扶了他一把。
他一抬头,就看见对方的侧脸。一声谢谢还没有说出口,荣颂今就松开了手往里面走去。
这个地方是整个云川村地势最高的,现在搭起了一个临时救护站。程槐和老爷子都被赶来救助的医护人员各自扶了进去,程槐瞥了一眼,发现大多数村民都在。那个插了自己队的黑壮汉子也在,只不过在程槐的眼神扫过来时,立刻就低下了头。
程槐没受什么伤,只是精神有些不济。手边递过来一杯水,程槐顺势接过,杯身还带着温热。他抬起头,发现是老熟人。
“你们怎么......”程槐想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但是却问不出口。
秦千秋坐在他身边翘着二郎腿:“托你的福,要不然我现在正在大溪地晒太阳了!”
程槐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秦千秋斜过眼睛,盯着程槐的侧脸,良久才说:
“本来打算走的,这场雨一下,你们村的一个人就上门来找老荣帮忙,说是知道他是大老板,能不能帮帮他们村。”秦千秋指着正在忙前忙后的邓子路继续说道:“提了一句云山村,老荣就坐不住了。打你的电话打不通,他就在屋子里来回转圈。你说说,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他早就把你忘了呢?”
程槐将手中的纸杯顿时捏紧,杯口弯折,下一秒似乎就要彻底捏瘪。
“我......”程槐本来想问问荣颂今的近况,但是嘈杂的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着亮黄色衣服的小孩子,紧接着,程槐就听到对方嘹亮的声音。
“程槐程槐,你没事儿吧?”
荣逢穿着整齐,但是裤腿和衣角上都是泥水,看起来像是在外面跑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儿?”秦千秋像是看见鬼一样,他明明今天早上就让手下将荣逢送走了。现在这个样子,看来是荣逢自己跑了回来。
外面风雨交加,秦千秋不敢想这位小小太子爷是怎么过来的,想到这里,他都觉得后背发凉。
“程槐,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有没有事了?”荣逢小跑过去,立马抓住程槐的手:“你的手凉凉的,为什么脸也是白白的?”
荣逢的眼睛很漂亮,几乎占据了半张脸。小手搭在程槐的膝盖上,白净的小脸上沾了不少泥土,就这样望着程槐,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关心人的话。
“不是我要走的,是爹地是爹地!是他把我送走的。”荣逢说着,又看见程槐手边的黄色书包,又说道:“程槐,你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吗?”
程槐实在是搞不懂,他是怎么被一个三岁小孩儿问到哑口无言的。
他回握住荣逢的小手,平和的说:“我没事。”
想了想又说:“也没有生气。”
荣逢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抱着他大哭起来。屋子里的人纷纷侧目,还以为这个小孩儿是被吓到。其中也有不少人认出来这个程槐身后的跟屁虫,心中不免开始猜测证实两人的关系。
程槐将荣逢抱在腿上,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到屋子的角落轻轻地哄着。荣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牢牢环着程槐的脖颈,鼻涕眼泪都流到了对方的衣领里。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小孩儿为什么会这么在乎他的想法,程槐觉得,他对于荣逢来说,应该就是陌生人的存在。
难道血缘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可以让两个人毫无关联的人,从第一面就能产生名为情感的关系?
程槐哄着孩子,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身影。荣逢后来估计是哭累了,他开始小声抽泣。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荣逢可怜巴巴的说,“我不想上幼儿园,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离家出走,爹地才说带我来找爸爸......”
“我看过你很多的照片和...”
“荣逢!”
程槐和荣逢一起抬头,荣颂今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