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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忠言逆耳你值得拥有! 谢逢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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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逢年是被浸了冰碴子的寒气硬生生刺醒的。
脑袋像被重锤碾过,昏沉得厉害,眼皮黏连在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撑开条缝。入目是雕花木榻,帐幔半垂,漏进来的天光昏暗晦涩,瞧着像老戏台上的虚幻布景,将室内衬得阴阴森森的,每一缕浮尘都泛着陈旧的意味。
“大人!您可算醒了!” 小厮福全扑跪在地,额角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里裹着哭腔,“您这一昏就是三日,太医都说…… 都说不中用了,小的小的魂都快被阎王勾走喽,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小的……的……” 后半截话被哽咽绞碎,听得谢逢年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逢年被这通哭诉轰得晕头转向,他明明在家里熬着夜赶论文,怎么一睁眼,就落进这奇怪的地方,还凭空多了个哭天抹泪的 “小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团浸满浆糊的棉絮,干涩得发疼,费了老大劲才挤出声:“水……”
他眼尾泛红洇着薄泪,月白锦袍上的暗纹舒展,衬得修长脖颈愈发脆弱,苍白脸颊浮着淡淡绯色,像被春日薄醺染透,福全瞧着,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福全手忙脚乱地端来参汤,谢逢年就着碗沿啜饮,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总算缓过些气力。这才惊觉身上穿着的长袍,质地绵软却带着凌厉的纹路,绣工精细得过分,每一针都像是要把人钉死在这古旧的时空中。
目光扫过四周,桌椅、妆奁、博古架,无一不是典型的古制,连空气里浮动的檀香味,都带着浓厚的旧朝气息。
谢逢年混沌的脑子突然炸开——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现代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熬夜赶论文,怎么眨眼间,就成了这古色古香的宅里的 “大人”?
“这是…… 穿越了?” 念头刚冒出来,外头便响起炸雷般的呵斥。
“都给老子滚远点!陛下有旨,宣谢逢年即刻进宫议事!” 男声混着推搡声,像把重锤砸在谢逢年心口。
他猛地转头看向福全,哑着嗓子追问:“我是谁?现在…… 是什么朝代?”
福全跪在青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把官服前襟洇出大片水痕:“大人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啊!您可是从六品小主事连跳四级,破格提为正三品户部侍郎的谢逢年啊!”
他攥着谢逢年的衣角直晃,“当今圣上承平十二年,雷霆手段整肃朝纲,您当众顶撞右相力主彻查贪腐,陛下当场赐下紫袍金带,这是多大的圣恩!您若此刻撂挑子……”话音戛止在剧烈的抽噎里,通红的眼眶中满是惶恐,那敬畏的神情,已经把帝王的威慑力,直直钉进谢逢年心里。
谢逢年听得脑内嗡嗡作响,满心荒诞—— 好端端的,竟穿越成了古代官员,还是得即刻进宫面圣的高危角色。
催促声一阵紧过一阵,福全手忙脚乱地给谢逢年套上官靴、整理朝服,半拖半架着将他往门外拽。
刚踏出门槛,一阵眩晕如潮涌来,原主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劈头盖脸地灌进谢逢年脑子里。
大盛的承平帝周肃庭,是个狠角色。多疑嗜杀,手段阴鸷,朝堂之上,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原主谢逢年因性格刚正,执意追查各州税银亏空,不知得罪了多少权贵,此番昏迷,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害……
谢逢年被簇拥着塞进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皇宫疾驰。车帘外,红墙黄瓦飞速后退,可那压抑的威严,却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死死罩住。
进了宫门,跟着官员们往议事殿走,谢逢年只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朱漆殿门推开的瞬间,龙椅上那道身影,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直直压过来。
承平帝的脸隐在阴影里,唯有双眸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冰刃,要把人剖开来、碾作尘。
“臣…… 谢逢年,参见陛下。” 谢逢年依着记忆跪地行礼,声音发颤,在空旷的殿内晃出回声。
龙椅上的人许久未动,目光似要把谢逢年灼出洞来。半晌,才听见那低沉醇厚的嗓音,裹着冰霜砸下:“谢爱卿昏迷多日,户部的亏空,倒叫朕替你盯着?”
谢逢年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冷汗瞬间浸透重衣—— 刚穿越就直面暴君,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要怎么收场?
可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挣出条生路……
谢逢年伏在冰凉的大理石砖上,鸦青长发散了几缕在肩头,额间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在青砖上洇开小片水痕。素白的面甲被冷汗浸得半透,透出底下泛红的薄唇,他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勉强稳住声音:“陛下容禀,户部诸事繁杂,臣昏迷期间,虽有心理事,却……力有不逮。待臣理清头绪,定将亏空明细,呈于陛下案前。”
谢逢年一脸的郑重,但是他心里却疯狂吐槽:这哪是穿越古代当官,分明是开局地狱模式的职场闯关!原主怕不是和他有“夺舍之仇”,把这么个烫手山芋甩过来,自己连户部账本长啥样都还没摸清,就要和暴君极限拉扯,这剧本也太坑了!希望暴君别太凶残,自己这“现代社畜脑”,能扛住古代帝王的“爹系审判”,要是能抱上大腿苟到结局,高低得给原主烧两沓“职场通关秘籍”纸钱!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谢逢年额头抵着地面,能清晰感知到帝王审视的目光,像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往上爬。
“哦?”周肃庭忽而笑了,玄色龙袍纹丝不动,唯有鎏金绣线随着轻笑漾起极淡的弧,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叫谢逢年心肝发颤,“谢爱卿这刚醒,便急着表忠心?”
周肃庭垂眸睨着伏在青砖上的人,玄色靴尖碾过地砖缝隙,鎏金滚边在阴影里泛着冷光。谢逢年鸦青长发散了几缕,素白面甲洇着冷汗,透出底下泛红的薄唇,像株被暴雨打蔫,却仍强撑着挺直的瘦竹。
“也罢,且给你三日,把户部的烂账理清楚,若再叫朕发现敷衍……”周肃庭指尖叩了叩龙案,檀木纹理间,金丝楠香混着龙威漫开,余下的话被笑声吞了,却叫殿内温度骤降。
余下的话没说,可那未尽的威胁,比雷霆之怒更叫人胆寒。
【滴!欢迎激活“忠言逆耳”系统!】
谢逢年忙不迭抬头,额间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尾因紧张泛着薄红,像被帝王的威慑浸了色。
刚要开口,脑海里突然炸响机械音,惊得他后背又沁出层冷汗。系统冰冷的提示疯狂刷屏:【检测到忠臣求助场景!宿主需强制回应忠臣言论,完成“忠言直述”任务,否则将触发“舌根僵硬”惩罚!】
“臣……”他舌尖发紧,声音因系统施压微微发颤:“户部贪腐啃噬国本,若因惧祸退缩,既负陛下圣恩,也枉对江淮百姓冤魂,臣…… 非查不可!”
话落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任务完成!奖励“谏言通达”buff,下次进言帝王好感度+10%】
谢逢年直起身子,暗暗喘气—— 这突如其来的系统,竟连臣子间的对话都要插手,往后的朝堂路,怕是要被这“忠言逆耳”,搅得更波谲云诡了。
周肃庭望着那抹慌乱却强撑的清瘦身影,龙袍下的指节微蜷—— 这人,倒比他想的…… 有趣些。
退出议事殿时,谢逢年感觉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殿外春日的阳光晃得人眼晕,可他却觉周身发寒,仿佛那殿内的阴鸷,还黏在身上,甩都甩不脱。
同朝的官员们凑上来寒暄,可那些热情的笑、关切的话,在谢逢年听来,都像是裹着糖衣的刀。他勉强应酬着,目光扫过人群,却在瞥见赵元吉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赵元吉是礼部侍郎,原主记忆里,这人最是趋炎附势,且与克扣税银的江南官员来往密切。此时,赵元吉正和几个武官模样的人说着话,眼角的余光扫过谢逢年,迅速错开,可那眼神里的阴鸷,像淬了毒的箭,叫谢逢年心口发紧。
回府的马车里,谢逢年靠在软垫上消化原主的记忆,脑子乱成一团麻。
帝王的威慑、赵元吉的敌意,还有户部那堆理不清的烂账,像无数条绳索,把他缠得喘不过气。
刚进侍郎府,福全便慌慌张张迎上来,:“大人,赵大人府上刚差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补身子的补药……”
谢逢年捏着油纸,指尖摩挲着纸面,触感粗糙得硌手。他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觉这封建王朝的暗夜,比想象中来得更早、更狠,而自己这颗刚 “入局” 的棋子,要怎么在帝王的雷霆、权臣的暗算里,护住性命,还要…… 抱紧那根最粗的 “大腿”?
暮色漫进书房时,谢逢年还对着河工旧档发呆。烛火在风里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得像张纸。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暗叹一声—— 这穿越后的第一夜,注定难眠。而明日的朝堂,不知还有多少暗流涌动,多少刀光剑影,等着他去闯。
谢逢年莫名想到一首歌:琴弦微凉~他细细的脖子也凉凉~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紫檀案几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周肃庭玄色龙袍上的金线明明灭灭。他修长手指捏着密报,骨节分明,指腹摩挲过 “赵元吉送礼威胁” 几字,嘴角勾起抹冷峭笑意,像是碾碎了一捧冰碴。
“倒是急不可耐。” 周肃庭低笑,声音浸着帝王特有的威慑,指尖骤然收紧,密报边角瞬间起了褶皱。他抬眼望向窗外宫墙,朱红漆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恰似他眼底藏的雷霆。
这朝局,本就是他亲手搅动的浑水。让谢逢年查户部,是试探,也是纵容 —— 他倒要看看,这被命运推到风口浪尖的侍郎,是会被暗流吞没,还是能挣出条血路。毕竟,这大盛的天,得有人敢掀起点子波澜,才有意思。
“谢逢年……” 周肃庭呢喃,喉间逸出丝近乎玩味的叹息,“三日期限,够不够你在这棋盘上,赌一把活路?”
说罢,他将密报掷进香炉,看着火苗舔舐纸张,火星溅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