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太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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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太疼了……
全身骨骼被拆卸重装般的疼痛袭来，脑海中却似乎有一汪清泉灌入。
顾钦在被淹没般的窒息痛楚中，缓慢而又艰难地转醒。
看不见、仍旧看不见。
喉咙像被烧得正旺的木炭灼烧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钦似乎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费力睁开双眼，世界却一片迷蒙黑暗。
“哥……？”
有什么熟悉的声音痛苦而渺远地传来。
“……闻喻？”顾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太虚弱了，声带振动发出的古怪声音几不可查，似乎好不容易才从胸腔里艰难挤出的一点声音。
顾钦才刚不确定地唤出对方的名字，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冰凉而又舒适的温度包裹住了。
他躺在某个柔软的怀抱里，思绪游离了几秒，猜测也许是闻喻把他的整只左手都紧紧握住了。
“哥哥，你能、你能看见我吗？”闻喻压抑的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什么……？到底在说什么？
顾钦再次失声了，听不清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没有办法问出来，但闻喻现在大概是很难过吧。
空气静默着，又或者其实是有什么声音的，只是顾钦没有办法听到。
黑暗和寂静中，他只能感觉到什么冰冷又舒适像泉水一样的东西往源源不断地体内灌，试图缓解他全线崩溃的症状，可是顾钦持续发着高烧，自身散发出的温度太过滚烫，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夹境只会让他更觉得难受。
来回拉锯的两种感受，使得一直处在极限状态的身体感觉到异常疲惫，他没能抵抗住本能的困意又再次重重阖上了眼睛。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落在脸上，顺着紧闭的眼皮从鼻翼滑落，烫得他都睁不开眼睛。
他开始能听到一点儿声音了，周围窸窸窣窣的，似乎是闻喻一直在跟他说话。
顾钦猛然醒来，他并不知道，这在外界看来就是他昏迷了短短数秒又再次惊醒。
顾钦躺在闻喻怀里静静的又缓了好半响。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屏障似的，其实根本听不太真切闻喻的声音。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顾钦再次尝试发出一点声音，但依然失败了，空洞的视线下意识去确认闻喻的眼睛，尽管他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仍旧本能地想去感知对方的存在。
闻喻察觉到他也许是五感失调了，看不见、听不清也说不出话来，于是不再一直说话，只是时不时就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寻求安慰似的一下又一下亲吻着他的唇畔。
慢慢的，顾钦竟然奇迹般地能慢慢看清一点闻喻的影子轮廓了。
率先出现在他昏暗又模糊的视线中的，是独属于闻喻的那双漂亮眼睛，紧接着是他那头显眼的浅金色头发和模糊的面孔。
即使看不清楚，顾钦也清晰的知道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痛苦和悲伤。
“哥哥、哥哥……看着我。”闻喻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眼泪沁湿了顾钦缠满纱布的掌心，“我在这里。”
只能隔着这一层厚厚的纱布去感知顾钦身上的温度，闻喻再次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心疼心酸。
顾钦的两只手都已经被他缠上纱布了，又或者说不止双手，顾钦身上根本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全都是伤口，整个人汗涔涔地被半抱着躺在一片狰狞的泥地板上，甚至这已经是被闻喻清理过的唯一一小片算是干净的地方了。
在闻喻心里，顾钦不应该这样狼狈，更不应该是这样一幅奄奄一息躺在这里的模样的。
没有人知道两个多小时前他是怎么把顾钦带到军政大楼高层这个房间里的，但是这里至少肉眼可见的没有什么尸块和异种这些东西的存在，原本闻喻把顾钦带到安全的地方，第一时间就是要给他清理过伤口，可是当他给顾钦解开了束缚的黑色作战服，他才真正知道被掩盖在地下血迹斑斑的伤口有多严重，顾钦的黑色作战服甚至都已经被血液浸透了。
但最可怕的不是身上的伤口，而是顾钦的精神力出现了几近瘫痪的严重问题，闻喻根本来不及多想，就开始拼命地给顾钦治疗，尽管远远赶不上精神力衰竭的速度，但他却始终没有停歇。
一直坚持到现在，顾钦才有片刻清醒过来。
顾钦睁开双眼的瞬间，闻喻几乎要庆幸到心脏停跳了。
顾钦顺着力道去抚摸闻喻的脸——那上面已经满是濡湿的泪痕。
顾钦几乎都可以想象出来闻喻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怜、多惹人心疼了，
“哥哥，你别不说话。”闻喻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隔着层阻碍在他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我好害怕。
滚烫的血液涌上喉间，顾钦竭力忍住了想要剧烈咳嗽的冲动。
其实他根本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但是闻喻却不知道。
“闻……咳。”顾钦咽下喉间的腥甜，本想仗着身体状况，试图缓冲这种临终前送别一样的氛围，故作轻松地告诉闻喻自己真的发不出声音了，但最后却惨烈地咳出一口血来。
星点猩红的血迹染脏了闻喻苍白又冰凉的脸颊。
顾钦心想，闻喻一定怕死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不说话了哥哥。”闻喻握紧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慌乱地给他擦拭血迹，只是他自己手上的温度却明显越发的冰凉，“都是我的错，哥哥……很快就会好的。”
“很快……”
很快顾钦就发现不对劲了。
根本什没有什么奇迹的眷顾，是闻喻一直在给他灌输精神力。
而且不知道这样大规模持续输出多久了。
他是因为闻喻疯狂的行为，才有这短暂的苏醒。
“停下……”顾钦强撑着开口。
闻喻这样根本就只是徒劳，反而还会对自己的精神图景收到不可逆的损害。
“闻喻，听话。”
闻喻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地流着泪摇头，强硬地表达自己的抗拒。
顾钦的心脏随之密密麻麻泛起疼意来，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终究是他对不起闻喻。
顾钦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可闻喻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依赖他，这回真的死也不能安心了。
“不要、不要，哥哥求你了。”
顾钦重重闭了闭眼睛，他不敢再去看闻喻的眼睛，“闻喻，放弃我吧。”
“别做傻事了。”
顾钦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声音显得平静而又冷漠继续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放弃我。”
“之后如果我有狂化的迹象，就马上杀了我。”
“如果很快就死了，就近把我埋了，不要浪费时间。”
他知道闻喻不舍得把他就地抛下喂虫子。
顾钦心尖都在滴血，太狠了。
他想让闻喻接受现实，放弃他，又或者说其实他早就该放弃他的……
但对闻喻来说真的太狠了。
他知道这样看似果断放弃自己的话，对闻喻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可是他别无他法，只能逼闻喻在这样巨大的痛苦之中做出抉择。
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如果闻喻恨他，最后说不定也能趁早忘了他。
“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果不其然，闻喻愤怒而又痛苦的声音在下一刻传来。
“我没有在做傻事……”
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闻喻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在挑战自己的忍耐程度。
他简直要恨死这样对一切事情都无能为力的自己了。
为什么顾钦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灭亡，还不允许自己去挽回他？
他明明早就说过了，顾钦比自己重要得多啊？
如果能一命换一命把顾钦换回来，他不知道该有多乐意。
可顾钦竟然要自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甚至还要自己亲手去伤害他。
闻喻声音里犹带着哭腔，一字一顿道，“我永远不可能去伤害你，你也不会死。”
闻喻说着不由分说地操控着探出的精神力触手，更加紧密地和顾钦的身体贴合着，给他灌输精神力。
“听我说、宝贝听我说……”顾钦低低喘息着几乎又要咳血，伸手去捂闻喻的嘴，制止他的言语和行动。
闻喻被逼到极限想要发火，可是看着这样虚弱又痛苦的顾钦，心头好像被鲜血淋漓地狠挖下一块肉来，又疼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钦的意识逐渐模糊，但仍旧强撑着打起精神。
“咳……闻喻，你还有很多时间来走出悲痛。”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也很恨我，但是总有一天你可以走出来的。”
“你听我说，如果我狂化之后，如果那些异种把我带出去怎么办？如果我自己跑出去了怎么办？”
“我会闯入各边境防区、也许会跑到人口密集区、也许会回到首都，然后开始无差别的地攻击、无差别地杀人，终有一天会伤害其他人、伤害你，一直到自身死亡……”
“哥，我不会答应的。”闻喻擦干了眼泪，平静地打断了他。
“你只知道考虑别人，永远只知道那些异种、异种、任务，那我呢？那我呢！”
“……我只能每一次、一次次看着你加速精神图景恶化的速度，但是却什么也做不到，因为我没有理由去阻止你！”
“我本来不关心这些的……”
只是因为顾钦关心，他才关心，只是因为顾钦一直在战斗，他才为了能一直留在顾钦身边，心甘情愿地在跟着后面无休止地战斗。
“既然你为了别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赴死，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你答应过我的。”他静静看着顾钦。
“哥哥，你对我好不公平。”闻喻流着泪第一次发自心底里去谴责顾钦，快要窒息般的感觉快要将他淹没。
闻喻这番话无疑是在顾钦心口扎刀子剜肉，顾钦哑口无言，只因为他心里真的认为自己对不起闻喻。
“对不起。”
顾钦指尖碰了碰他的脸，话语还是轻佻飞扬，气息却渐弱了几分，他快撑不住了，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我说话这么狠啊？我都不知道你在心里原来这么抱怨我呢？”
“等一下我要进入哥的精神图景，跟你彻底结合，哥你不要拦着我，不要挣扎、也不要抵抗……”
“如果哥哥，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乖乖配合。”
否则以顾钦现在的情况，稍有挣扎可能立刻就会……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彻底的精神结合，也算是精神疏导的一种……一定可以的。”他几乎有些神经质地说。
“如果你不肯，那我就去殉情。”闻喻居高临下，半是祈求半是威胁道。
可是彻底的精神结合也就意味着，如果顾钦死亡，那么闻喻也会有生命危险。
哨兵和向导彻底结合之后，这样紧密连结的关系，使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失去伴侣的可能。
一旦失去伴侣，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很快就会渐渐崩溃，贺霖和孟期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顾钦觉得越加头昏脑胀，眼睛模糊的景象也开始重影，他下意识想拒绝，可是闻喻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无论如何他的选择都只有一种——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哥哥、我只有你了。”似乎是担心自己威胁的语气太过了，闻喻紧接着又抱紧他的身体声音低闷地撒娇，“别抛弃我。”
“好……”
闻喻猛地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有一瞬间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钦叹息，有点牵强地勾了勾唇角，但到底没有力气笑出来了，这回真的要死不瞑目了。
因为精神力问题死亡，这是顾钦早已预料到的结局。
可如果要让闻喻为了救他而死，说实话顾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好心理准备，也无法接受的。
可是闻喻太倔了……
顾钦勉力想在他的眼睛轻吻，但因为身体无力发软，只勉强亲到下巴。
闻喻马上带着试探意味的啄吻了一下他的唇。
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不要死最好了……顾钦心想。
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会死，这一刻真正要降临的时候却不可避免产生了这样贪恋的想法。
毕竟，闻喻真的很不舍得他……
他也……
但是现在就算他答应了，只怕也来不及了。
“闻喻，知道么？我发现我真的……”
“很舍不得你。”
“哥？！！”
顾钦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抽搐着，短短几秒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精神图景开始崩塌了！
“不要！不要！！哥！”闻喻心头一凉，开始拼命地不断亲吻顾钦，增加肢体接触，那模样就像是在四目无神的情况下，竭尽全力去拯救一个不慎溺水的人。
“哥哥，我求你不要、不要放弃……”
“不会有事的，你答应了我的。”闻喻声音里的崩溃让人心惊，“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哥……”闻喻慌乱地就要迅速强硬的闯入顾钦的精神图景。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通“威胁”，还是顾钦的精神图景在这么多天以来的疏导和亲密后，在顾钦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本来就对闻喻的精神力不排斥了……
闻喻竟然畅通无阻地很快就进入了顾钦的精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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