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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曲终了 正文完结。 ...


  •   黄昏时分,乾邵颜靠躺在床上,耳边是街巷外面孩童的玩闹声,她好似听不见,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画。

      画中是陪她一路前往妖界的所有朋友,谢之斡站在最左边,平希芸站在中间,前方是云尚和达不思互相斗嘴的生动画面,而她站在平希芸身旁,她的右边则被她圈了一个破坏整体美感的圆圈。

      距离妖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幅画她反复临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中的直觉告诉她,圆圈处应还有一人。

      可是她问遍了所有见过他们的人,他们的口径统一,这一路上,只见过他们五人。

      难道是她魔怔了?

      乾邵颜的左手无意识地攥住画,右手搭在心头,若是魔怔了,为何这里总是闷闷的,好像失去了重要的人?

      一滴泪水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画上,晕污了画圆圈的墨。

      房门外,乾组曲站在那,又一次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他深深地叹息,随后反手叩门道:“邵颜,吃饭了。”

      听见乾爹声音,乾邵颜做贼一样,把画压在枕头下,她胡乱抹了一把泪,声音刻意低沉道:“嗯。”

      乾组曲是捉妖师,经验多,对于女儿房中的动静,他一清二楚,不过没有拆穿,反而加重脚步,走回铺中。

      中北是小地方,没有太多讲究,乾爹和乾邵颜吃饭的地方就是在铺里的小方桌上。

      乾邵颜不会做饭,一直都是乾爹做饭。

      以前她想学,乾爹不教,说乾家没有姑娘做饭的惯例。倒是羌师兄学了不少真传,当然也挨了很多骂。

      桌上的饭一如往日清淡,三菜一汤,菜是在乡野里采的苦味野菜,少油少盐,翻炒而成,还有一盘邻人送来的腌菜,汤是猪骨熬制的汤。

      乾组曲坐在凳子上,听着由远及近的动静。

      等她坐下,乾爹自顾给她夹菜,温声道:“吃吧。”

      乾邵颜盛了一碗汤,递给乾爹。

      食不言寝不语。

      他们爹女俩像往常一样吃饭,以往有不思,她不会管人界的规矩,自顾叽叽喳喳,在一旁说她一日碰到的有趣事和糟心事。

      乾邵颜眼睫低垂,不禁想。

      不思,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恢复?有没有记起她,他们所有人?

      乾组曲看着快把脸埋进碗里的女儿,开口道:“在想什么?”

      乾邵颜回过神,碗里的猪骨汤已经见底,她不敢抬头,让乾爹看到她眼底的泪痕,只道:“在想明天吃什么。”

      乾组曲眼中复杂地望向她,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揪了一下衣襟,又松开,故作轻松道:“明天早上喝鱼汤,你跟爹一起去买活鱼。”

      乾邵颜黯淡的眼眸在听到“鱼汤”时亮了一下,忙道:“好,明天爹喊我。”

      乾组曲听到她语气中的喜悦,嘴角勾起一抹笑,一边给对面的碗中夹菜一边道:“吃饭,瘦了。”

      吃过饭,窗边不再是如画的晚霞,而是寂静的黑夜,偶尔会有狗吠声。

      乾邵颜一只手按在卓沿上,另一只手握笔写杂记,这是由乾家第一代捉妖师对后辈的要求,上半册主要写对于乾家捉妖方法和四百九十九条家规的理解,下半册需挑选一段自身精彩的游历,在书中详细论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

      老祖宗说了,只有写出《乾家杂记》的一代捉妖师才算合格的乾家捉妖师,才可具有批注家规、教育后辈的资格。

      早在去妖界之前,乾邵颜完成了上半册,现在她要抓紧时间写下半册。

      虽说乾家杂记没有时限,但据记载,乾家第一代捉妖师是二十五岁时完成,第二代和第三代是二十岁,第四代也就是她爹十七岁时就出书,后边陆陆续续又出了九本。

      她是第五代,乾家杂记绝对不能到她这一代终止。

      写大概半个时辰,乾邵颜停下来,用手轻揉酸痛的腿。

      自妖界回到中北,她的双腿疼得不能下床,一直到今日才好转一些,能够下床去铺中吃饭,也能有这时间写杂记。

      百妖图鉴放在她的一旁,乾邵颜不由想到今天的难过,其实她很久都没有哭过了,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可能是空闲的原因,她必须忙碌起来,兴许就能忘掉那些涌进心头的烦躁。

      思及到这,乾邵颜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床边,弯下腰取出枕下的画像。

      也许真的是她魔怔了。是蛊妖动了什么手脚,蛊惑了她的心。

      乾邵颜拿着画像,走到蜡烛旁,任烛火从纸的一角燃起。

      眸中的火光很快消灭,乾邵颜重新落座到窗边,面上沉思,似在思索册上的内容。

      …
      …

      两年很快过去,又是三月初春。

      今天早上要做鱼汤,乾爹一早喊上乾邵颜去市集买活鱼。

      刚买完,乾爹手中提着鱼,脚下拖地的摩擦声拉得老长。

      乾邵颜侧头看向乾爹,他的白发比在妖界更白了,身形消瘦,骨头轮廓明显。

      她抢过乾爹手中的鱼,道:“爹,改天邵颜给你染发吧。”

      乾爹闻言脸上挤出笑,喘气道:“不用,老头要认命。”

      人都是不服老的,在妖界,他还在意蛊妖喊他老头,可一年时间,她爹便接受了?

      乾邵颜自是不信,把活鱼换了一只手提,另一只手挽住他的胳膊,直接道:“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手艺?”

      乾爹望向她的嘴唇,一时恍惚,脱口而出道:“不信,你娘就不会。”

      乾邵颜一时愣住,她爹很少提娘,不过很快,她道:“爹你这番说辞有歧义,我娘不会,怎能推出我不会?”

      乾爹反应过来自己口快,依旧拒绝道:“爹真不用,以前不服老,现在觉得老了也不错,有些回忆都又浮现脑海了。”

      乾邵颜嘴上应:“好吧。”

      但她暗暗下决心,回头学染发,给她爹一个惊喜。

      前方有一个老头和胖童在放风筝。

      起初是胖童在放,可老头说了什么,胖童眼中带着不舍,却还是把风筝递给老头。

      走近后,乾邵颜看到老头是做风筝的徐伯,她复看向三岁左右的胖童。这两年时间里,她除了早间买鱼,鲜少出门,竟不知徐伯何时有了孙子。

      在胖童眼巴巴地瞅着,明显是在渴望风筝重新回到他手里,眼瞎的徐伯兀自用力扯了一下筝线,只见飘在空中的鹰状风筝携带一根细细的线慢悠悠飞向远方。

      胖童嘴巴张大,瞬间痛哭流涕,双手抹泪道:“祖父坏!我讨厌祖父!”

      徐伯犹如变老的顽童,随手捋捋下巴的三寸白须,一味讲起大道理,道:“坏孙,不过是一个风筝,你可知这其中蕴含着大道理?”

      被叫做“坏童”的小胖子因涉世不深,瞬间瞪大双眼,带着哭腔结巴道:“什么,什么大道理?”

      玩个风筝还有大道理,他一时好奇,忘记了眼前坏老头扯断他心爱风筝的伤心事。

      徐伯余光瞥到有人,他登时摆出一个优雅的站姿,嗓音如同醇厚的酒酿,缓缓道:“风筝有细线牵引,细线不断,风筝就只能在拿筝线人规定的界限内飘来飘去,可细线一旦断了,笨孙,你刚刚看到了,你说风筝如何了?”

      又被唤“笨孙”的小屁孩呆呆地伸指向风筝飞去的方向,道:“飞远了。”

      “对,飞远了。”徐伯望向澄澈的天空,远处万里无云,瞳孔微缩后,道出最后一句话,“你就像风筝,而我是放线人,只有扯断风筝,你才能自由,飞得更高,懂了吗?我的乖孙。”

      “乖孙”低头看了空荡荡的手,又看了飞没影的风筝,他的嘴一歪,撅起来,吼道:“祖父坏!我要告诉爹和娘,扣光你酒钱!”

      每次祖父弄坏他的玩具,都会讲出一番道理,小胖童来不及深思,他只知道祖父在找借口,不许他告状。

      他偏要。

      小胖童撒腿,往家跑。

      徐伯到底是老了,揪不住他,这次换他眼巴巴望着,嘴中嘀咕道:“喝不上酒喽。”

      细线?

      乾邵颜听到中间就呆住了。

      乾组曲嗓子眼发痒,他侧身,从怀中掏出帕子,捂嘴咳嗽起来。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帕子,又瞅了一眼愣神的女儿,悄无声息地把帕子塞回怀中,提醒道:“走了,邵颜。”

      “活鱼死了,鱼汤就不好喝了。”乾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

      “好。”乾邵颜闷头,追上老爹。

      徐伯见人都走了,他咂舌,有些失望,方才他故意说的,就是想与乾家人浅浅交流一番,看来是他讲得不好,名人都不想搭理他。

      淡淡的风无痕刮过,徐伯摸了摸钱袋中的碎银,扫视一眼回家的方向,脚步却往相反的方向走,“老了也要被管束,不自在,喝酒去。”

      回百妖铺后的乾邵颜关闭房门,满脑子都是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她忘记了惜羡。

      是惜羡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

      她缓缓蹲下身子,后背紧贴在门边,双手撑在腿上掩面。

      不思是因她恢复妖态。
      惜羡是因她而死。

      乾邵颜,你太失败了,连救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你不是一个合格的乾家捉妖师。

      你是不合格的第五代捉妖师。

      身后的房门传来震感,仅隔着一条门缝,却没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走远,又走近。

      乾邵颜闻到了熟悉的香气,是她爹做的鱼汤。

      “邵颜,爹放到门口了,你记得喝。”

      乾邵颜低低地应了声。

      沉重的脚步声拖远。

      乾邵颜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十指缝中溢出,一股挫败感将她袭来。

      这两年的时间里,她知道自己的状态有一点不对劲,可她说不上来,时至今日,就在此刻,她终于能准确描述——她丧失了往外游历的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乾邵颜双脚发麻,她起身,眼睛无意扫过铜镜,她一时被镜中的人吓到。

      双眼红肿,眼中无神,仿若一个陌生人。

      乾邵颜抬手摸上脸颊,湿润一片。

      她又哭了。

      以前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乾邵颜深呼吸,急促呼出,反复几下,她打开门,端起那碗鱼汤。

      鱼汤已经凉透,她径自灌入肚中,似是惩罚,似是发泄,似是试探。

      果然连她最爱喝的鱼汤,也变味了。

      后来的这些时日,乾邵颜不再踏出房门半步,她整日坐在窗前,逼自己写杂记。

      她必须要快点写出来,一刻她都等不了。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四月。

      期间乾邵颜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是平希芸的亲笔信。

      阔别两年,她没有再去京城,他们也都太忙,无意来中北。

      如此,她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传过信。

      信上平希芸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新律已经大功告成,她派车马,邀她来京城一起见证新律,第二件事是新律过后,她要成亲了,新郎官是她认识的人,但没说是谁。

      她信中长篇幅都在言明即将颁布新律的喜悦,后边成亲是寥寥几笔带过,好似有人逼迫她写的。

      乾邵颜算了算时日,车马应是今日到。

      想到这,百妖铺外面响起勒马停下的“吁”声。

      乾邵颜拿上包袱,去敲她爹的门,这种盛大的事自是要与她爹一起见证,虽说前几日他拒绝了,但她还是要说动他去。

      乾邵颜走到紧闭的门前,抬手叩门,里面却无人回应。乾邵颜以为在睡觉,又拔高声音,唤了两声,还是无人应。

      乾邵颜心中不妙。她用力用身子撞门,却撞不开。

      正好外面的仆人们见喊叫无人出来应,便走进里寻人。

      乾邵颜看见他们犹如救命稻草,眼中慌张道:“快,快,我爹在里面,劳烦诸位帮我开门。”

      几人飞速过来,一脚踹开房门。

      乾邵颜看到她爹嘴唇发白地躺在地上,冲击力太大,她脚步发软,摔倒在地上,嘴上道:“请医师,请医师。”

      “好,好,我去。”有一个仆人冲出去。

      乾邵颜由人扶起来,她努力平静,脚步艰难地走过去,双臂吃力地抱起她爹的上半身,嗓音嘶哑道:“爹!爹!!你醒醒,邵颜在这。”

      两个仆人帮忙抬起乾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医师很快来了,在铺中他一听乾家第四代捉妖师昏倒了,顾不得训斥写错药方的弟子,提着药箱几乎一路脚下起火般走过来。

      他把脉,双眉蹙起,病因没说,先叹了一口气。

      乾邵颜问道:“衽伯,我爹如何?”

      衽伯摇头,打开药箱,拿出针筒,道:“心病难医,怕是时限已至,我先施针看看。”

      乾邵颜退开,施针便是还能救,她不能添乱。

      约摸半个时辰,乾组曲的手指动了动,他迷糊地睁开眼,声音哑道:“……我这是在哪?”

      乾邵颜的头探过来,眼睛发红道:“爹,是邵颜,你昏迷了。”

      乾组曲撑起身子,要坐起来。

      乾邵颜急忙阻止。

      但乾组曲说一不二,犟得像头驴。

      他扫视一圈,看到屋内桌上的包袱,道:“是不是京城的人接你了?”

      乾邵颜没有看,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近身递给乾组曲。

      乾组曲接过,她不说,他也猜出来,道:“你去吧,我无事。”

      乾邵颜道:“我回绝了,我要陪着爹。”

      乾组曲闻言,抬眼看她,拍了拍床边,道:“邵颜,你坐这。”

      乾邵颜坐过去。

      乾组曲嘴唇边挂着浅浅的笑,虚弱道:“你这脾气像她。”

      这个她,乾邵颜知道,是她娘。

      乾邵颜想让他多休息,道:“爹,你别说,衽伯去煎药了,喝了药就好了,还是省些力气。”

      乾组曲不听,继续道:“你知道你娘是什么呢?”

      乾邵颜与他对视,见他眼中混沌一片,显然沉浸在过去,她轻轻摇头。

      “你娘是一只小妖,说起来巧合,我二十多岁在荒山上,救了一个崴脚老头,他临走时,给我了一颗种子。”乾组曲轻哂道,“我一直搁置,后来才想起来种下,种了很久才开花,一开花我便看见,里面藏着一只小妖,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时常想到她当初的目光。”

      乾邵颜想到云尚在圣女山提到的短命妖,她顿感荒谬,不确信问道:“我娘是世上寿命最短的妖?”

      乾组曲看向她的眼神一亮,续道:“是,我一直未告诉你,这便是她在你两岁时消失的真相。”

      那现在为何要告诉她?

      乾邵颜突然不想听了,她想去看衽伯的药煎好了吗。

      “我去……”

      乾组曲打断道:“邵颜,爹有些后悔了。”

      乾邵颜抬眼看他。

      乾组曲喃喃道:“我不该对你那般严厉,不该让你在儿时丧失快乐,不该取名少言,不该……”

      一个个“不该”刺得乾邵颜的太阳穴泛疼,她捂住耳朵,出声道:“爹,你不要说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看药。”

      乾邵颜起身,她不去看乾爹什么脸色,抬脚往房门迈去。

      乾组曲的眼皮犯困,他几乎睁不开,用尽最后一口气,足以让乾邵颜听到,道:“邵颜,乾家的秘密就在书中,你所有的疑惑都会在里面找到答案,爹,爹,希望你往后快……”

      他的声音顿住,身后传来杯盏摔落在地的脆响。

      乾邵颜快速转过身,面色极尽扭曲,大喊道:“爹——”

      床上的人歪头倒在枕上,往常不苟言笑的他,此刻脸上和善,唇角上扬。

      这声“爹”无人回应。

      房门外,衽伯听到动静,端药的手一抖,滚烫的药顺势洒在手背上,他顾不得伤痛,推门,匆忙把药放到桌上。走到床边,只一眼,他痛心道:“乾家第四代捉妖师离世——”

      乾邵颜耳中一嗡,木讷地走到床边,伸手握起乾爹冰凉的手,道:“爹,爹,你醒过来好不好?邵颜并不觉得爹做得不好,我很喜欢读书,很喜欢捉妖,爹,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的杂记要写好了,你给我看看,好吗?”

      “你醒来好不好?”

      “爹……”

      乾邵颜几乎窒息,她卧在床边,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哭声,而是大声的啜泣。

      她再次失去身边重要的人。

      她爹是心病,是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及时发现。

      又是她的错,对不对?

      …
      …

      乾爹逝去第十天,乾邵颜又收到了平希芸的信。

      信上说在新律颁布的前一天,宋远老先生在夜间逝世,第二日晨间,京城鼓声响彻云霄,在场所有人面容严肃,不敢让任一环节出差池。

      随着最后一声鼓声敲下,天庆年正式成为过去,天丰启元,老一代的故事就此落幕,真正属于下一代的时代来临。

      乾邵颜淡淡看完,眼底无一丝波澜。放下信件,她垂眸,发呆了很久。

      往后的时日,白天乾邵颜在百妖铺中应付来吊唁的邻人、远方的客人,晚间她写手中余下几篇的杂记。回忆有时太痛,乾邵颜便停笔,但她不会松懈,不去想旁的,脑中始终绷着一根弦,不让自己停下,避免沉浸在痛苦与孤独中,她会去乾爹的房中看书,以前看过的书她重新看,没有看过的她看十遍、百遍,不漏看一个字。

      始终牢记那句遗言:她的困惑,她的苦恼,全在书中能找到答案。

      ……

      乾爹逝去二十天的那一日,晨间天色昏沉。

      午时,窗外疾风骤起,硕大雨滴倾泻而下,乾邵颜趴在桌上,脑袋枕在摊开的书册上,不知梦中忆起何,双眉蹙起。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风势急迫,吹来几滴进入窗中,打在她的眼皮和眼角上。察觉到脸上的冰凉,桌上的人猛然惊醒,看向窗外。

      街巷各家门口涌出无数只低飞的燕子,雨水太急,它们拖着剪刀式的尾巴疯狂逃窜,其中一只燕鸟朝她飞来,乾邵颜紧紧盯着,看它跃过一个、两个的邻舍,就在以为会飞落她窗时,它陡然飞入他院,不见踪影。

      她怔愣,心一瞬间空了,又痛又窒。

      许久,燕鸟消失,远方山隐隐,雾迢迢,再没有故人之影……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曲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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