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只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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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藏在树荫下的蝉被热气烤得滋哇大叫，像无数台故障的收音机，扰人心神。
方雪玉站在别墅门口的阴影下，心跳因为蝉鸣声迫而跳快几拍，像是有点紧张。
今天他的同桌林应时和他约好来他家玩，他家司机半小时前就去接人，现在差不多也该到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汽车行驶的声音，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后门打开，林应时动作利索地钻出来，对着方雪玉笑：“等了很久吗？”
“知道还不快进来。”方雪玉绝口不提自己从司机出门就开始等，只领着林应时快步穿过花园，进入室内。
方雪玉先一步换了鞋上玄关，在高出一截的地板上俯视林应时头顶黑亮毛绒的短发，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花园里的阳光太晒，还是走得太急，又或者是因为好朋友来家里做客。
林应时没急着换鞋，好奇地站在玄关张望，然后看着方雪玉笑：“你家光线好好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了方雪玉身上休闲款的短袖，又看了一会儿方雪玉的脸，“感觉和在教室里看你很不一样。”
方雪玉也觉得林应时和平时不一样，好像更帅了，但他才不会承认，他只会努力踮脚，仰着下巴说：“因为你变矮了好多，我在俯视你的头顶。”
话没说完，他就忍不住笑了，然后被一步踏上玄关、重新高了回去的林应时揉了揉脑袋：“现在是我在俯视你啦。”
“我还会长高，后来居上，迟早要比你高的。”方雪玉晃了晃蓬松的头发，侧身让开路来，带林应时去客厅。
“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两人一边走，方雪玉一边认真发问。
“打游戏？”林应时眨眨眼，看到方雪玉表情不变，又试探地加了一句，“然后再学习一下？”
“你以前会去朋友家做什么？”方雪玉盯着他眼睛问，探究的意图十分明显。
“只打游戏。”林应时老老实实回答，看着方雪玉在透亮光线下如琥珀般清澈的眼睛，不自觉走了一秒神，很快回神后补了一句，“不过和你也可以学习。”
方雪玉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比别人多一项，说明他和林应时的关系也比别人好。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被证明的时候，还是让他的内心忍不住雀跃。
“小雪，回来啦。”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从二楼传来，“这是谁呀？是你和司机一起出门去接的好朋友吗？”
林应时抬头，看到一个比他们大了三四岁的姐姐从二楼漫步下来。林应时从看清对方面孔时就愣住了，恍惚间以为来了一个穿女装的长发方雪玉，正对他笑语盈盈——只是眼睛比方雪玉更狭长，鼻形也更秀气，面部轮廓也柔和一些……
一晃眼的时候最像，再细看时，就能发现这人和方雪玉区别不少。林应时回神，下意识看向方雪玉，两人的视线对上，他愣怔一下，发现方雪玉的表情变得更不高兴了。他有心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方雪玉不再看他，仰头对姐姐方琼玉抱怨道：“不要叫我小雪。你都不让我叫你小琼，这不公平。”
然后，他放轻了声音，有点心虚地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没说自己故作矜持没有出门，只是眼巴巴地一直在门口干等：“他是林应时，我同桌。”顿了顿，他有点难为情地小声补了一句，“我们关系挺好的。”
“小穷多难听，可别把我叫穷了。”方琼玉不以为意地说，然后对林应时微笑道，“你是小雪的朋友，也叫我姐姐吧。我能叫你小应吗？”
林应时乖巧点头：“姐姐好，姐姐怎么叫我都可以。”
看他性格好，方琼玉更是和颜悦色：“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我们小雪脾气不好，谢谢你平时的包容和照顾；今天，就让小雪照顾你，有什么需要使唤他就行。”
“我才没有脾气不好！”方雪玉更不高兴了，握住林应时的手腕要把人拖走，“而且我当然会照顾他，哪用得着你说！”
林应时微弯着腰配合方雪玉，一点都不挣扎地被拖走。快进游戏室的时候，被方雪玉命令用力把门关上，也只是毫无脾气地轻轻关了门。
方琼玉：……
这孩子也忒好说话了吧，怪不得能和方雪玉当好朋友呢。
不过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自家弟弟，方琼玉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就是难搞啊。”
*
方雪玉拉着林应时到沙发边，把人按得坐下，居高临下地用力瞪了林应时一眼，心里不知为何十分不痛快：“你为什么看着我姐发呆？”
“没想到会有和你这么像的人，太惊讶了。”林应时仰头，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
方雪玉注意到，林应时说的是姐姐像他，他才是重点。这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语气也平和了些：“这有什么惊讶的，我们是姐弟，肯定会长得像啊。”
“有一个长得很像的姐姐是什么感受呢？是不是会更热闹一点？”林应时反握住方雪玉手腕，拉着他坐在身边，“我家就我一个小孩，有时候会觉得太安静了。”
方雪玉哼了一声，抱怨道：“安静才好呢。”
沙发够大，方雪玉本想往旁边坐一点，但林应时似乎是忘记松手了，修长五指紧扣他手腕，热得发烫的手掌让他不得不停留在原地，和林应时手贴着手，腿贴着腿。
他们是同桌，上学时偶尔会这么近，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近得让方雪玉感到怪异。
他还在继续抱怨，声音却不自觉小了下去：“……小时候被她当成真人洋娃娃打扮，出去还胡说是姐妹，烦死了！”
“你穿裙子一定很可爱。”林应时笑道，眼睫半阖，让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能隐约感觉到，一股专注的视线缠绕而上，“要是有照片就好了，真想看看啊……”
他们的距离不知不觉变得更近，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空气压在方雪玉皮肤上，令他心烦意乱。
“林应时！”方雪玉猛地往后靠，雪白的脸颊泛红，大声叫林应时的名字，带着警告的意味，也透出了浓重的慌乱。
方雪玉动作飞快地站起来走开，被拖鞋绊了一下，简直是慌不择路地扑到了门上。林应时还以为他要夺门而逃，结果却只是用了非常大的力气猛按温控按钮，把室内温度降低：“太热了，待会儿不准再靠近我了！”
没有跑掉……是还没有意识到吗？这么迟钝，真可爱啊。
林应时双眼微眯，笑意加深，声音倒是一如寻常的开朗：“知道啦。”
方雪玉后背紧贴墙壁，身体无意识地尽可能离林应时远一点。他看着林应时笑眯眯的模样，心里不知缘由的紧张变为某种不服输的愤愤。
林应时肯定是在嘲笑我！方雪玉心想，不满地瘪着嘴，和自己躲开的直觉对抗，一步一步重重走向林应时，又在还有一步远的时候脚下一拐，去了沙发的另一边，用力坐下去。
沙发坚强地稳住，林应时只听到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还有自己胸膛里生气的心跳。
怦砰、怦怦、怦怦。
*
哒哒，哒哒，哒哒。
游戏手柄急响，方雪玉睁大双眼，紧盯屏幕上的游戏小人。最后一次跳跃，小人抵达道路尽头的小门，在屏幕里开心地蹦蹦跳跳，方雪玉也高举游戏手柄，欢呼雀跃：“通关！哈哈哈！”
他早就忘了打游戏前的生气，“我就知道我是游戏天才！”的得意充满了他的身体，把一切不如人意的情绪都挤出他记忆。
林应时看着方雪玉高兴，自己不禁也笑起来，顺他心意，不吝夸奖：“好厉害啊，我以前从来没有打过去这关，和小雪一次就过了。”
这话是很千真万确的，毕竟这是双人游戏，他水平还没高到一人分饰两角的程度。
方雪玉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雪颜大悦，大发慈悲：“看在你诚实的份上，本人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比如再带你打一个游戏什么的。”
林应时做沉思状：“让我仔细想想，我该为了什么游戏使用这个珍贵的愿望呢……”他露出了难以抉择的苦恼表情，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方雪玉叉腰，斩钉截铁：“什么都可以哦！”
“真的真的什么都可以吗？”林应时睁大眼睛，好像不信似的又问了一遍。
林应时的质疑让方雪玉想要小发雷霆；但是林应时的眼睛偏圆，睁大后让方雪玉有种心头被击中的萌感。就这么又怒又萌着，方雪玉扬起下巴：“哼！当然啦，我可是很说话算话的！”
林应时很努力才没露出得逞的表情，但还是没忍住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那我想要小雪陪我玩奇迹雪雪。”
方雪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怎么也叫我小雪了？？？”
在林应时开口前，他抬手做出禁止说话的手势：“等等，好像还有哪里不对，你不许说话，让我自己想。”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大怒，“你耍我？！”
林应时：……
林应时：“……我耍你？”
他张嘴，又闭上，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某种含义上来说，这句“我耍你”还真不算错；但是从某种感情上来说，这句“我耍你”绝对大错特错。
“你果然是在耍我！”方雪玉对欲言又止的林应时怒目而视。
眼见方雪玉就要大发雷霆，林应时果断使用“秘技·睁眼瞎说”，用真诚的目光和方雪玉对视：“怎么会呢？我是相信小雪的实力才这么说的。”
方雪玉双手抱胸，傲然睥睨：“哪方面的实力？”
林应时的视线从方雪玉细细的脚踝、劲瘦的腰身、雪白的锁骨缓慢上移，最后定在精致秀气的脸颊上：“各方面的实力。”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一遍，“非常有实力。”
夸的好真实哦。方雪玉半信半疑地心想。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他了？
然而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傲慢的小少爷最多只会别别扭扭地旧事重提：“……所以，那个游戏怎么玩？”方雪玉看天看地不看林应时，“我也不是不能……勉勉强强陪你玩一玩……”
“很简单哦。”这样说着，林应时却再度抓住方雪玉手腕，不让人逃开，“只要让我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就可以了哦。”
方雪玉一愣，然后拔腿就要跑，可惜被早有准备的林应时牢牢抓住。
“你果然是在耍我！”方雪玉怒道，一边努力挣扎被握住的手，“松开我！你这个可恶的变态！”
“才不会松开！”林应时向后一沉，把猝不及防的方雪玉也带倒，两人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啊啊啊啊！”这是方雪玉被压制时不甘大叫的声音。
“哈哈哈哈！”这是林应时占上风后放肆大笑的声音。
两个少年一身凌乱地从沙发上滚到地下，闹到最后都接近筋疲力竭。不过最后，还是林应时这个心黑的略胜一筹。他握着方雪玉的手腕举起：“我……赢了！”
方雪玉已经累到气若游丝，还不忘怒而控诉：“你这个……打架时……挠别人痒痒的……卑鄙坏蛋！”
坏蛋不语，只是一味摩挲雪白手腕上的红痕。
然后，修长手指上移，严丝合缝地盖住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只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