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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疫情 202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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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3日,武汉封城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深圳的冬日里炸开。
玫玫站在超市货架前,戴着医用口罩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泡面和速冻水饺,手指还在不停地往车里塞罐头。手机震动起来,是朱莉发来的消息:"抢到口罩了吗?我这里排队的人已经绕商场三圈了。"
玫玫拍了一张货架空空如也的照片发过去。自从离职后,她和朱莉反而走得更近了。那个曾经跟着她身后问东问西的懵懂女孩,现在成了她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前同事。
"明天老地方见?"朱莉又发来一条,"我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
玫玫回了个OK的手势,顺手把最后两包卫生纸扔进购物车。
第二天的茶餐厅空荡荡的,服务员戴着面罩和手套,给她们测完体温才让进门。朱莉口罩拉到下巴,露出精心涂抹的唇彩。
"Peter要带我回澳洲!"她迫不及待地宣布,眼睛亮得像星星,"等疫情结束就去!"
玫玫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么突然?"
"他公司急召他回去处理事情。"朱莉晃了晃手机,屏保是她和Peter在深圳湾的合影,"他说最多三个月就回来接我。"
玫玫注意到朱莉手腕上那条Peter送的手链换成了订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恭喜。"玫玫举起茶杯,"到时候我去机场送你。"
朱莉突然压低声音:"我还没告诉赵总...其实我想辞职。"她咬着下唇,"你知道的,外贸这行现在..."
餐厅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疫情最新通报,死亡数字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
“现在这局面,做什么都难,你再坚持坚持,等疫情有所好转再做打算吧。”
“嗯,说的也是。”
三个月后,澳洲宣布关闭边境。
玫玫在视频里看到朱莉哭红的眼睛:"航班取消了...他说可能要等到明年..."
"会好起来的。"玫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把刚烤好的饼干装在盒子里,叫了个同城快递送去朱莉家。
接下来的日子,朱莉的朋友圈从甜蜜的异国恋日常,渐渐变成了深夜的心灵鸡汤。有时凌晨两点,玫玫还会收到她发来的消息:"玫玫,我睡不着..."
一个下着暴雨的周末,玫玫撑着伞来到朱莉家。开门的是个憔悴的女孩,脸上彻底发失去了光泽,房间里堆满了没拆的快递盒和外卖餐盒。
"我最近胃不舒服。"朱莉蜷缩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线头,"前天痛到在床上打滚,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接我去的医院..."
玫玫听了,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没事了,肠胃炎,老毛病,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第二天,玫玫打开了赵总的微信会话框,赵总是他们的心灵导师,他温柔又充满力量的话曾多次鼓励到她和苏玉还有朱莉。
"朱莉状态很不好,可能需要您的关注。"
犹豫几秒后又敲了一段发送,“因为Peter的原因再加上最近工作压力大,她的身心都出现了问题,前几天还因为胃病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朱莉现在很无助很抑郁,她一向最信任您,这个时候只有您能给她力量,您找个时间跟她聊聊心吧。”
赵总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找她的”
玫玫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别让她知道我告诉您的,她应该不想让您知道她的现状,我怕她以后不信任我了。”
玫玫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雨后的深圳像被洗过一样干净,行道树上新长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绿。她再次想起离职前赵总对她说的那句话:"谁痛苦,谁改变。
她希望朱莉能够在这场难关中学会自渡,但需要她时她当然会义无反顾的站出来。
一周后,朱莉发来消息:"赵总找我谈了一次话,他问我要不要休假休息一段时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闲下来更容易多想"
玫玫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手机屏幕映出她的脸,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从前更加清明。疫情改变了太多事情,但有些温暖,依然在人与人之间流转。
疫情越来越严重,核酸检测从两天一测改成一天一测,每个小区都有测核酸的定点。大家排队测核酸时都有些惶恐不安,生怕前后有人是阳性。
所有公共场所都关闭营业了,公司也纷纷停工,所有人都居家办公。
消毒液,口罩是家里的必需品,口罩还经常抢不到。
全城都被笼罩在疫情的阴霾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病例越来越多,平均每家都有一个阳性,大家也渐渐接受了自己一定会被感染的事实,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就跟感冒一样,死不了人。
周扬是家里第一个阳了的人,他被隔离在房间,玫玫送饭给他时都要戴上n95口罩。
一周后周扬转阴了,玫玫又阳了,跟接力棒似的。
玫玫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高烧到39度以上,她一直处于38度左右的中低烧,但是喉咙确实跟吞了刀片似的难受。
周扬对她的照顾意外的周到,只要她一喊要喝水,周扬立马倒水进来,想要吃什么周扬都会给她做,但是玫玫没什么胃口,每顿都是随便吃几口粥,面条。
直到2022年疫情病例彻底清零,他们的儿子晓辰都没有被感染过,玫玫不禁感叹小孩子对疫情的免疫力真强啊。
疫情的三年,也是玫玫蜕变的三年,她阅读了《心经》《金刚经》《王阳明心学》等佛学和心理学书籍,这些书带给了她不一样的认知,给她构建了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
“破我执”“知行合一”“课题分离”“心无所住而生其心”等等充满智慧的哲学都在引领着玫玫走向豁达,寻找自我的路上。
她再也不期待任何人的爱和关注了,哪怕是周扬,也不再是她的精神寄托。
儿子睡觉的时候她看她的书,或者电影。周扬忙到没空理她的时候,她带儿子一起玩游戏,讲故事。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带娃去户外活动。
她接受了自己不被爱的事实,也接受了婚姻就是一场合作关系,两个人一起养育儿子,维持家庭的稳定和谐,但在精神上相互独立,至于谈情说爱嘛,那是恋爱阶段的事。
她已经化得出一个精致的妆容了,也会说一口发音比以往更标准更流利的英语了。
她还跟着网络博主学会了跳比较基础的爵士舞。她的业绩排名在公司数一数二,是深受老板认可的骨干员工。
周扬似乎和苏玉没有什么私交了,玫玫能感觉到这一点。周扬的注意力转回到玫玫身上了,他会迎合玫玫的想法,玫玫说想喝果汁,过几天周扬就给她买了一箱。玫玫说想要一块手表,周扬就在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个价值两千的手表。玫玫的护肤品都是周扬给她买的,多到化妆桌上堆不下。
周扬会在情人节结婚纪念日和玫玫生日的时候给她买花买礼物。甚至有时候,周扬会在寻常的下班的路上随手买束花带回来给玫玫。玫玫会欣然接受,但她不会因为这种额外的惊喜而对周扬有更多的期待。
她有过一次对爱情对婚姻抱太大的期望结果狠狠地摔下来的惨痛经历,她深知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状态,只是有时候她会忍不住地想:“苏玉怎么样了?”
有一天,她意识到很久没有在路上碰到苏玉了,细想起来有半年没偶遇过她了。
她没忍住对周扬说:“我好像很久没见过苏玉了,住这么近都没有遇到过”
她惊讶于自己能坦然地对周扬提起苏玉了,就好像从前发生的事他们两人全都忘了一样。
但是玫玫知道,释怀可以,但忘记是不可能的。
“她搬家了”周扬淡淡地说。
“啊?什么时候?”
“好像有几个月了”
隔天,玫玫和朱莉一起吃饭,玫玫主动提起了苏玉,朱莉说苏玉和男友同居了。
玫玫很吃惊,问什么时候交的男友。
朱莉:“交往有大半年了吧,几个月前搬去跟男友同居了”
看到玫玫若有所思的样子,朱莉说:“我知道你跟苏玉之间有些误会,这几年你们都没有同框过,但是苏玉其实一直都有默默关注你,我们有时聊天提起你,她都会多问几句你的近况。”
玫玫没有说话,朱莉又补充道:“其实你俩可以找个机会聊一聊,解开误会。”
误会,她和苏玉之间是误会吗?
朱莉这么说,大概是在考虑玫玫的感受吧,故意说成是误会为了不让玫玫难看。
“哦,对了,我下周要去环游欧洲了,签证都办好了。”朱莉把话题一转。
玫玫问:“去找Peter吗?”
朱莉摇摇头:“我和Peter分手了,因为疫情我们经历了三年的异国恋,发现有太多的现实问题在阻拦我们,Peter的妈妈不同意他出国,给他介绍了一个他们当地的女孩子,Peter和她交往上了。”
玫玫被这个消息震惊了,朱莉等了他三年啊,等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朱莉怎么接受得了呢?
玫玫问:“你去环游欧洲是为了散心吗?”
“是的,我想去欧洲散散心,顺便去见他最后一面,我需要去见一见他,才能解开我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