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少族长后我跟他跑了》惟安予

34、坦白

　　东方落轻轻停在了湖边，没有再前进。四周静得针落可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上的脉搏随着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厉害。

　　那人似是感觉到有人来了，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赤色的瞳孔一如从前，没有丝毫改变。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天，秦澜刚想开口，东方落就一把捂住了双眼，猛地转过头去：“秦澜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秦澜：......

　　秦澜叹了口气：“这水到我腰，又看不见什么，你干什么？”
　　东方落将手指挪开一条缝，盯着秦澜，倏地问道：“哎，你说海神造海族的时候没有给你们造心脏，那那玩意儿呢？造了吗？”
　　秦澜此时不是很想懂东方落口中的“那玩意儿”是什么，奈何东方落那眼神有些太明目张胆，他秒懂了他的意思。

　　秦澜尚未痊愈的火毒又开始钝痛起来，但他只觉得这疼痛还比不上东方落炽热的眼神更让他分神。
　　“......造了。”秦澜艰难地开口回答道，“我力排众议让族人带你进来，你就问这个，对你很重要吗？”

　　东方落抬眼看了秦澜一眼，只一眼秦澜就明白了他眼中含着不假思索的“当然重要”的意思，顿时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神经上，比数月前那深入骨髓的火毒还要命。

　　“东方落，”秦澜低声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东方落却听懂了。当初他为了脱离东方家的掌控，才选择跟秦澜出逃，毕竟不依靠别人，他是不可能在家里三个武艺高强的将军眼皮子底下离开东方家的。
　　现在秦澜已经回到海族，可东方落还是追了过来。
　　眼见秦澜遇刺流落天耀国此事就要成为过去，他即将回到自己的族群，重复以前的生活，那东方落呢？他打算怎么办？

　　东方落默了两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的伤，还疼吗？”
　　秦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细想去，这好像就是东方落的作风。总是不说意料之内的话，但又在情理之中：“我回来得及时，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身上许多灵能都被火毒彻底侵蚀，我只能自废修为来保命。”
　　东方落愣了一下：“你，你变成普通人了？”

　　秦澜看着东方落那表情，突然笑了一下：“没有，你忘了他们怎么叫我了？”
　　东方落想了想：“千年一遇的天才少族长？”
　　秦澜点了点头：“再过段时间就修炼回来了，别担心。”

　　话题又结束了，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半晌，秦澜忽然站了起来。
　　东方落连忙转过身去，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

　　秦澜随手披了件长袍在身上，淌着湖水走到岸边，把东方落掰了回来，失笑道：“你我都是男的，你怕什么？我有的你又不是没有。”
　　东方落一愣，随即怒道：“你们海族怎么这么没分寸感？”

　　此时东方落站在岸上，比秦澜还要高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秦澜松松垮垮的领口上，看到了其中那朵代表海族身份的水滴状印记。
　　周围的火毒纹路已经淡不可见，只怕是再过几天，就能彻底清除了。

　　东方落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手指轻轻点上了秦澜胸口的印记。
　　他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疯狂地叫嚣起来，好像对面前的东西极度渴望似的。
　　东方落眸色沉了沉。这种感觉只怕是萤若带给他的，可是为什么？如果萤若最渴望的是逃出那方白色天地，是否代表秦澜身上这蓝色印记就是他逃离的关键？

　　“这是什么？”东方落轻声问道。
　　“你不是知道吗，这是海族的本源所在的位置，”秦澜也没动作，任由他轻轻抚摸着，“里面连着的就是我的本源，也算是，我的心脏。”

　　东方落：“...为什么？”
　　秦澜皱了皱眉：“什么？”
　　“为什么你现在对我这么信任？”东方落声音有些抖，“你明明一开始恨不得杀了我的，我说的任何话你都不相信。你还好几次想丢下我自己离开，为什么现在都愿意让我进入你的族群？”
　　“我明明没有做过什么，为什么你变化这么大？”东方落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

　　秦澜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温声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之前是我误解你。你本来就不是坏人。”
　　东方落：“可是我骗你的。”
　　秦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东方落说的是什么。

　　东方落却不管秦澜什么反应，一开口放鞭炮似的说出一长串：“我骗你的，我救你根本不是因为我有多么不忍心见死不救，是因为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对你产生了一种熟悉感。我跟着你走也不是为了摆脱东方家，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胸口上有那么一道伤疤，我直觉这些都和你有关，因为我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异族，你是我接触到五族的唯一方式。我也根本不怕黑，我都是骗你的。”
　　秦澜还没说什么。东方落又说道：“在地下遗迹的时候，我故意说给你听我能感受到你的位置，我以为你会来问我的，结果你也不问。你为什么不问？”

　　秦澜挑了挑眉：“你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东方落立马追问道：“那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想告诉你呢？”
　　秦澜忽然觉得东方落很像一只炸毛的小兽，看似咄咄逼人，冷不丁咬人一口，实际上却连皮都没咬破，顶多留下两个虚张声势的牙印：“那我就该忘了。我很忙的，少族长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东方落一脸的憋屈。

　　秦澜抬起眼睑：“那你现在会告诉我吗？”
　　东方落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睨着秦澜，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掉下地下遗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快死了，结果一睁眼，就到了一个全都是白色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自称叫‘萤若’的小孩，跟小时候的我长得一模一样。”

　　“被火族拿匕首捅了的那次，我又见到他了，他说是我把他困在了那里，还说我死了他就能出来了。”东方落回想着那天见到萤若时，后者所说的话，“他说，是一个叫‘影旭’的人将他关在那里的，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秦澜目光凝重了些：“所以是因为他，你才会对我产生熟悉感？”
　　东方落点了点头：“而且我刚才碰到你的本源，那种感觉格外强烈。他好像很渴望你的本源似的。”
　　秦澜沉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是因为他才跟我走的？”

　　东方落：不是，这是重点吗？
　　一向公事公办的海族少族长一句话将天天不问正事的东方落给问沉默了。

　　秦澜又笑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开口，就听到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一个海族走了进来。
　　那海族对着秦澜恭敬地弯下了腰，行了个礼：“少族长，您和这位人类已经呆得够久了，傅长老说，您该送他出去了。”

　　秦澜脸上的笑在这个海族走进来之前就收了起来，此时又变得面无表情，他对着那仍深深弯着腰的海族开口，语气中含着些温怒：“告诉傅长老，东方落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是他还把我当成族长接任人，就别多管闲事。”
　　那海族的腰弯得更低了，保持着这个姿势退了出去。

　　秦澜有些头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最近族里在查叛徒的事情，流言颇多，搞得人心惶惶。”
　　“叛徒？”东方落有些诧异。他以为海族应该是很团结的那种。
　　“我的大名都已经传遍各个族群了，到底是谁在泄露这些消息，至今还没有找到。”秦澜眯了眯眼，“当年，我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时，族中几位长老强行放血助我修炼，现在不论大事小事，事事都要搬出当年那事来压我一头。”
　　东方落伸出手，打断了秦澜的话：“你和我说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你会说出去吗？”秦澜反问道。
　　东方落有些不明所以：“我刚才说了，我一直都在骗你，你怎么还这么相信我？”
　　“你以为那些小把戏，我看不穿？”秦澜看到东方落瞪大了的眼睛，就连他都起了些玩心，“我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你而已。”

　　“那你不是更应该觉得我是个虚假的人吗？为什么还会这么相信我？”东方落撇了撇嘴，觉得秦澜好像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正经。
　　“因为从来没有人像你那样关心我。”秦澜忽然正色道，“除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妹妹。你是第一个时刻关心我的人。”说完，他还怕东方落不信似的，补了一句：“真的。”
　　东方落还真不信：“怎么可能？你是少族长，你有那么多族人......”
　　“我说了你是第一个。”秦澜打断了他的话，“你若是不信，在海族留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东方落听秦澜这意思，似乎是打算叫他在海族里住下了？
　　他倒没有不乐意，只是反问道：“那萤帆和木离怎么办？”

　　“他们比你能照顾自己。”秦澜回答道，“只有你，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