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少族长后我跟他跑了》惟安予

32、分别

　　东方落三人在原地等了整整一天，最后谁都没有等到。
　　不论是秦澜、云棠，乃至火族族长，谁都没有回来。

　　东方落眼中的光就像日光似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暗，最后在夜幕降临时变成了一片死寂。

　　——

　　金鳞城劫后余生，大片的房屋被夷为废墟，百废待兴。
　　金鳞城原本的县令被炮火炸了个尸骨无存，朝堂派了个十分年轻的官员来负责重建。然而就在重建工作有序进行时，从天上忽然掉下来十几具云族的尸体，全都是一击毙命，死得十分干净利落，将那嘴上没毛的官员吓得连发了三天三夜高烧。

　　金鳞城再度陷入一片混乱，有关那十几具尸体的传言越来越神乎其神，几乎要成了坊间灵异传说，搬出来可止小儿夜哭。
　　这些都是后话了。

　　近两个月后，锋机国和起唳国相邻处的烟沙城开展集市。来来往往的人摩肩接踵好不热闹。路边街贩卖什么的都有，甚至有耍猴的在卖艺。
　　此时，街上走过来一个少年。他微微扬着点头，里面的衣衫干干净净，却在最外面套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破烂长衫。
　　如此别扭的搭配若是放在个普通人身上定是惨不忍睹，但那少年一张清秀俊美的脸庞竟让人注意不到他那蹩脚的服饰。再加上他那眼神一扫，活像是哪家的纨绔子弟跑出来体验生活来了，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居然默契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这个“纨绔子弟”就是东方落。
　　在他身后，将一头金发裹得严严实实的萤帆低着头：“这里就是烟沙城，再往北，就是起唳国。”
　　萤帆身边，同样戴了顶帽子的木离抬头看了眼前面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东方落：“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萤帆嘴角抽了抽：“他又不是异族，人家是个人，他就算横着走也没人管他。”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又实在是这么个理。

　　当日秦澜被云棠带走，火族族长追过去，不一会后，东方落的心口疼得他死去活来，差点去了他半条命。
　　硬生生疼了半夜后，疼痛终于缓解，东方落一身冷汗地爬了起来，不顾伤口未愈就嚷嚷着去找秦澜。
　　三人连夜出了城，一路上颠沛流离。没有了秦澜，他们只能藏头露尾，不敢暴露身份，虽说锋机国打着“对异族友好”的旗号，但谁也不敢担保会出什么意外情况。
　　一路上赶路基本靠腿、吃饭基本靠要的东方落心里只有两个字：命苦！

　　当初逃出来的时候就应该随手拿点银两在身上的！

　　从东方家出逃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东方落的身体素质已经与当初跑两步就要歇一阵的时候大不相同了。虽说没有强到某种地步，但好歹也算是突飞猛进了。

　　东方落猛地刹住了脚步，一直低着头的萤帆差点一头撞上去：“干什么！”
　　东方落指了指前方的城门：“快到出口了。今天烟沙城出入的人很多，我们趁机混出去吧。”
　　“好主意，反正被发现了我就飞走，我管你们。”萤帆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么多天，他已经走得身心麻木了，尤其还要裹着这一头破布，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封印了似的。

　　“好啊，到时候刚飞一半，城墙上就万箭齐发把你扎成个金色大刺猬。”东方落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
　　萤帆怒道：“不是说对异族友好的吗！”
　　木离眯起眼睛看了看城墙：“守卫还挺多的，今天是集市。但是出城好像无人筛查，直接出去就行了。”

　　三人到了城门下，虽然已是午时，但进城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出城的倒是寥寥无几。
　　萤帆拢了拢身上的兜帽，确保自己一头显眼的金色长发没有半根出走在外，跟着东方落朝用栅栏隔开的专门用于出城的小道。

　　东方落刚迈进城门，就听身后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声：“我的孩子丢了！我的孩子丢了！”
　　三人同时回头一看，一个女人正跌坐在地哭得十分伤心。

　　东方落摇了摇头：“要是以前，我就上去帮她找孩子了。”
　　他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路见不平的毛头小子了。

　　萤帆回过头，视线那女人伤心的脸上足足停留了十几秒，这才转过身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二人追去。

　　出城比预想的更加顺利，三人顺利出了锋机国。穿过一片不大的荒原，就到达了起唳国的领土。
　　“起唳国足足有三个锋机国那么大，如果我们要走到最北边的话，估计得走个......”东方落拿出一张地图，在心里略微估算了下，随即脸色有些难看，“半年。”
　　木离：“其实我从地底下过去的话，一个月就能到了。”
　　萤帆：“没错。我能飞过去。”
　　东方落狠狠一甩地图：“我就不爱跟你们这些异族玩！”

　　就在三人日常斗嘴时，萤帆突然伸出手拽住了东方落的胳膊。
　　东方落：“干什么？还动起手来了？”
　　萤帆指了指不远处的起唳国城墙：“那上面......好像有你的通缉令。”

　　东方落：？

　　他转头看去，那城门旁边赫然贴着他和秦澜的通缉令。
　　“不是，我爹疯了吧？用这种方法抓我？”东方落就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糟心的通缉令是谁发布的，无非是东方家没有找到他，竟然不远万里直接发了通缉令到起唳国来。
　　“其实我觉得这上面的画像画得也不是很像，他们不一定能认出你......”木离弱弱道。
　　“当然不像了，这上面画得这么丑，怎么可能像我？”东方落一把摘下木离头上的帽子，“借我戴一戴，你遁地进去吧。”
　　木离撇了撇嘴，自己走到一个灌木丛后钻进了地底。

　　东方落有心想从地上搞点泥巴什么的糊在脸上，但是看着脏兮兮的尘土实在是下不去手，最后安慰自己这样做与“此地无银三百两”无异，遂作罢。
　　他领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萤帆朝城门走去。

　　看守城门的是一个小白脸，看起来不像是守门的士兵，更像是要去科考的书生。他面无表情地拦下二人，丢出一句“搜身”，就生疏地翻起二人身上的口袋。
　　身无分文的二人口袋比脸还干净，搜身之后，那小白脸挥了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就在二人刚踏入城门后，那小白脸倏地换了一副面孔，拍了拍手。
　　“陈大人，”几个士兵从城门外走进来，对着他恭敬行礼，“有何吩咐？”
　　被称作陈大人的那人轻声说道：“东方落和萤帆已经来了，去告诉皇上吧。”
　　士兵应声，转身骑了马飞快离去。

　　——

　　又走了一下午，东方落感觉自己的腿快要抬不起来了：“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再走......”
　　现在已是冬天，夜里的温度不是只靠意志坚定就能熬过去的。这些天，每到夜里，都要找个地方升起火堆，还要避开巡逻的官兵，十分辛苦。

　　萤帆：“那我找个地方要饭去了.......”
　　他刚转过身，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他猛地退后两步，却发现面前竟是先前在烟沙城集市上嚎啕大哭说丢了孩子的女人。
　　此时，这女人正眼含热泪地紧紧盯着东方落，然后大喊一声：“我的孩子！”

　　东方落一脑门的问号：啊？我吗？

　　那女人全然不管东方落的疑惑，直接冲上去抓住了东方落的手：“孩子，我找你找的好苦，你快急死我了。你到底去哪了？”
　　木离连连后退，才问道：“东方落，这是你妈？”
　　东方落本能地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没想到那女人手劲还挺大，没抽出来：“那个，阿姨你是不是认错了，我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女人听了这话，手上的劲头一松，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个空壳子：“对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已经没了......”
　　东方落一怔，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孩子，竟然死了吗？还以为只是丢了......

　　那女人苦笑一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叫陈知锦。我儿子吵着闹着要去参加集市，相中了个小玩意，我们家穷，我没给他买，他就闹了脾气跑了......谁知道，再找到的时候，竟然已经掉进河里淹死了......”
　　话未说完，她再次泣不成声。

　　萤帆皱起了眉。他记得烟沙城并没有河，只有一个湖。

　　东方落有心想安慰一下陈知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秦澜身上了，面对一个骤然丧子的伤心的母亲，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孩子多大了？”萤帆忽然问道。
　　陈知锦看了萤帆一眼：“十九了......”
　　“十九岁还吵着闹着要玩具，没买就闹脾气跑了？”萤帆紧跟着追问道。
　　陈知锦低下头，掩去了脸上的表情：“我儿子智力有些问题，虽然十九岁，心智却像七八岁孩童一样......”

　　这两个问句一出，东方落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