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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动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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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动山摇之中,秦澜仍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好像天大的灾祸也入不了他的眼似的,那身下好像不是只剩木板的硬板床,而是可以酣睡的软榻。飘落的不是碎屑而是怡情的花瓣。
东方落原本站起来准备拔腿就跑的,看到秦澜一动不动只是在苦恼“怎么又不让人睡个好觉”,莫名的心安下来,又一屁股坐下了,甚至悠哉地穿起了已经被他缝补过的外袍。
“这么大的动静,是不是云族搞出来的?”东方落拢了拢衣领看向窗外。从那第一声炸响之后,就跟拉开了闸门似的,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将这边境小城显得好不热闹。
“难说,”秦澜揉了揉太阳穴,“云族住在天上,就算是打的翻天覆地也很难波及到这金鳞城的。”
“那就是有人谋反?”东方落继续猜道,但紧接着自己否定了自己,“这山高皇帝远的,谋的哪门子反。”
秦澜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门就被打开了:“秦澜!有,有长翅膀的人打过来了......”开门的是萤帆,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坐在同一张床上的东方落和秦澜一齐看向他,顿觉自己好似撞破了什么无法言说的场景,立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就要告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也在这,我这就走......”
秦澜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疼:“别走了,有人过来了。”
萤帆听到这话麻溜地往前一步进了房间里。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客栈里的人纷纷疯狂地往外逃窜,一个个都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
秦澜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了窗户。他的房间在三楼,离地面约莫八、九米的距离。他转过头看萤帆示意后者走过来:“上次你入定,可有什么感悟?”
萤帆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除了四散逃命的百姓,其他没什么特别的:“什么入定?”
他已全然忘了上次忽然生出翅膀在空中硬生生飞了几个时辰的事情。
秦澜也不接话了,直接抓住萤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等等,秦澜,你要干什么?”萤帆感到大事不妙,然而还没等他的问句落地,秦澜就面无表情地把他从三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萤帆惨嚎着被丢出了窗外,冰冷的风刮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寒冷立马帮助他想起了那次险些淹死在暗河的经历,瞬间他无师自通地调动起了体内为数不多的灵能,璀璨的金色翅膀从他背后倏地弹出,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秦澜点了点头,回身揽住了东方落的腰,从窗户跃了出去,落在街道对面的矮屋屋顶上。
一阵天旋地转,东方落不由得搂住了秦澜的腰,晕头转向地问道:“木离呢?”
感受到腰间的温热,秦澜有些不自在地绷紧了身子:“不知道,她有自保的能力,不必担心。”
“那你下次准备飞檐走壁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秦澜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好。”
这时萤帆晃晃悠悠地操纵着那副跟他不太熟的翅膀落在二人身边,扫了东方落搂住秦澜腰部的胳膊一眼,才开口说道:“那边来了好多战车,上面有炮,正对着这边火力全开呢。”
“这么多炮车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东方落皱起了眉,“为什么要打这里,总不能是因为你们几个吧?”
秦澜眯了眯眼,看着下方逃命的人群:“不对,打的是他们。”
“谁?”东方落顺着秦澜的视线看去,人群中居然混着许多云族!而且都是些年龄很小的云族,小小的翅膀收在背上,看起来像披了件白色的斗篷,混迹在杂乱的人群中,第一眼望过去并不打眼。
“他们为什么不飞?”刚学会和自己的翅膀和平共处的萤帆问道。
“他们飞不了。”秦澜说道,他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在夜里发着朦胧的蓝色光亮,“他们背部生有翅膀的地方,都被黑气腐蚀了,根本不能调动灵能灌入双翼,那翅膀就成了摆设。”
又是黑气?东方落和萤帆对视一眼,二人都想起了那天刻意死在众人面前被黑气腐蚀殆尽的木族族长木生。
秦澜喃喃自语:“这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已经渗透了其他三族吗?为何只有我海族尚未沦陷?”
不幸被打中的,不论是百姓还是云族,都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炮火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留在地面上的又都是不能飞的年幼的云族,有的临死前连个声响也没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东方落呆呆地望着眼前惨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莫名感觉身体有些脱力,整个人靠在秦澜身上:“为什么,无论是人还是云族发起的袭击,他们都残害了同类啊......”
秦澜默默站直了身子任他靠着:“有些人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这般,但总归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挡在他面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炮的。”
东方落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澜所用的“有些人”这个字眼,他诧异地瞄了秦澜一眼——这家伙居然没有将所有人一棒子打死?
炮火声足足响了半个时辰,直接将原本客栈所在的区域夷为一片废墟。有些地方着了火,刺目的火光在午夜格外醒目,伴随着传来的哭声、哀嚎声、痛呼声,给这夜晚蒙上了一层血腥的面纱。
“我们,我们就这样看着吗?”东方落轻轻出声,“不用管他们吗?”
“没打到你头上,你应该庆幸。”秦澜淡淡说道,“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再想着怎么拯救苍生吧。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不懂吗?”
东方落撇了撇嘴:“只是看着有些于心不忍。”
秦澜揽住东方落的腰,一心只想回海族:“我们趁乱出城吧,看他们现在这样子也顾不上什么两点以后禁止出入的狗屁规定了。”
东方落点了点头,还想回头跟萤帆嘱咐一句“跟上”,就被秦澜带着身如轻燕一般在各个建筑屋顶上穿梭。
东方落:“不是说好下次会提前说一声的吗!”
突然一道白色流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像是天空的一道伤口,这抹白光出现地悄无声息,但实在是太过庞大,看起来比之前的连天炮火还要震撼人心。
“看来云族内部也打起来了,”秦澜抬头看了一眼,“这样的阵仗,恐怕得是族里顶尖的人出手了。”
东方落:“总不能是云族内部和这锋机国里同时有人造反了吧?”
东方落随口一句话居然猜对了最要命的事实——那短暂歇火的战车大军最后方,一个穿着轻型铠甲的满脸胡渣的人正指着下面士兵的鼻子骂道:“你们不长眼吗?说了对准最高的那房子,你们打哪儿呢?!”
底下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出来背锅——之前明明有个将军打扮的人拿了虎符下令将这一片都轰成废墟的。
满脸胡渣的将领被底下鹌鹑一般的士兵气得差点仰倒,他狠狠一拳砸在无辜的小方桌上,差点把那颤颤巍巍的四条腿打断:“给我追!那些云族的,一个不落全给我抓回来!”
呐喊声震天响,拿刀的拿长枪的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早已乱作无头苍蝇的人群,将那些人小腿短根本跑不快又飞不起来的云族抓小鸡一般拎起来。
就在锋机国士兵单方面碾压那些云族孩童之时,天空中接连响起破风声,一个接一个的云族从天空中风驰电掣地挥动巨大的洁白双翼飞了下来。
至此,这小小的金鳞城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普通人只顾着疲于奔命抱头鼠窜,士兵抓云族,云族之间互相保护,但在半空中,云族和云族之间也打了起来。
此时秦澜三人已经落到了地面上。空中显然是云族的主战场,就算是秦澜也得暂避锋芒,免得被误伤。他带着东方落落在了一个巨大的院落中。院中只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地上落满了枯叶,已经变得薄而脆,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萤帆在地上站稳后,足足研究了几分钟才将那副在夜里格外显眼的金色翅膀收了起来:“云族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都到处跑着去抓他们的孩子了,还有功夫在这内斗。”
“云族早就有内乱,”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木离忽然出现在院落的墙头上,“族内有人不同意和锋机国合作,逐渐分成了两派,今日怕是两派矛盾彻底爆发了。”
“那锋机国为何对云族这些飞不起来暂住在这里的孩子动手?”秦澜问道,“总不能是为了做人质。”
木离从墙头上跳下:“这其中好像还有别的人在搅混水,我刚才看到几个人带着几个火族,在城门旁边。”
“火族?”东方落诧异地重复了一遍,那不是秦澜的世敌吗?他转头看向秦澜,后者脸上表情却没多少变化。他的下颚线有些凌厉,远处交火产生的时有时无的微弱亮光照在他的侧脸,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发着微不可见的光芒。
秦澜见东方落转头看他,以为这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少爷是突然身处战火连天之中,心里害怕了。秦澜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护着你。”
此时的秦澜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从“东方落是个可恶的人类,东方家是个可恶的世家”转变成了东方落一句话还未说,他就主动开了口承诺“我护着你”。
东方落默默靠近了些秦澜,拢了拢身上的长袍,笑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