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少族长后我跟他跑了》惟安予

22、进城

　　锋机国靠近森林的边境小城名为金鳞城，这里盛产一种别名叫金鳞的金色矿石，被炉火纯青的手艺人打制成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武器，有藏于袖中的飞针和刀片、有削铁如泥的长剑和大刀......

　　刚进城门，入目便是一条长长的大街，长街两侧商贩罗列，贩卖商品大多是冷兵器之类。

　　东方落到底年轻，虽然秉承着宁死不屈绝不跟家里人学武的理念，但还是被这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吸引，脚步越走越偏，最后几乎是贴着街边商贩，每路过一个铺子，就要凑上去看看。

　　秦澜对这些人类制作的武器不感兴趣，他本身是不使用冷兵器的，这些东西在他眼中大多是千篇一律。
　　木离本身就对打打杀杀没有太多热情，反倒是萤帆，活像是个八百年没见过天日的地下鼹鼠，不仅对街边的摊子感兴趣，就连路边的古建筑，也啧啧称奇，一副从未见过的新奇模样。

　　队伍的速度在这两位探奇访胜的带领下越来越慢。

　　秦澜本想催促东方落走快一些，但他转念想到这东方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跟着自己一路颠沛流离，又是被追杀又是差点溺亡的，他想看个新奇玩意儿，就让他看呗。何必催命一般地紧追着让他跟自己一起回海族。
　　秦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原本毫不动摇、坚持以最快速度赶回海族的想法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慢慢软化了，从铜墙铁壁变成了花拳绣腿，不能深究。

　　东方落转身，一脸兴奋地拉住秦澜的衣袖：“秦澜，你看这个！”
　　秦澜偏过头去看，那地上摆着几个一样的腕带一般的东西，只是其中夹着刀片，看起来像是暗器。

　　“这是‘扣月’，手指牵动就能射出弯月型的刀片。”摊位的商贩笑眯眯地介绍道。
　　秦澜捡起来看了看，心中不由想到这玩意打入人体内后的情形，扭曲的弯月刀片会搅碎人的血肉，无论是扎进去还是取出来都是莫大的痛苦。

　　“是个防身的好东西，”秦澜点点头，“给你买一个。”
　　东方落诧异：“你有钱？”

　　其实东方落身为东方家的小少爷，虽然与家里闹得十分不愉快，但东方家从来没有短过他的银子，只是跟秦澜越狱出逃实在匆忙，连半个铜板也没带出来。
　　秦澜点点头：“我有。”接着，他居然真的从他那几乎看不见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几个脏兮兮的碎银子。

　　连木离都奇道：“你居然有银子，真是财不外露啊。”
　　秦澜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就是带着钱出来买东西，才被人给埋伏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不接话了，大家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秦澜付了钱买了那“扣月”，顺便买了一把金鳞制作的长剑。

　　秦澜把两样东西都递给东方落。
　　“我从小没学过剑术。”东方落为难道。

　　“我知道，”秦澜重新拿过剑，微微弯下腰，准备把剑系在东方落的腰间，“就算只会胡乱挥两下，说不定关键时刻也能防身。”
　　东方落的上半身本能地想后倾，但不知怎的却没动，秦澜弯下腰了以后，他甚至能看到后者的发顶。

　　秦澜胸前的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他能看到秦澜胸口那颗水滴型印记，正微微散发着柔和的蓝光。也看到了周遭那些象征着火毒的狰狞纹路，红得近乎发黑，似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那水滴一口吞下。
　　东方落的瞳孔微微颤了颤。他几乎要忘了秦澜还被这跗骨之蛆的火毒侵蚀着，只有回到海族他才有救命的机会。

　　只短短几秒，秦澜就将那金鳞剑系在了东方落的腰间，他直起身来，那印记随着他的动作重又掩在了衣服下。
　　不知道那火毒是不是也把东方落的脑子给毒傻了，他鬼使神差地小声问了一句：“你不是讨厌人类吗，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

　　秦澜原本还算柔和的表情听到这句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我应该怎样？大开杀戒吗？”秦澜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刻薄的讽刺语气和东方落说话了，“当初你父亲把我关进地牢，我也没害他性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热闹的长街上，秦澜的这句话比深秋的风还要冷，凉飕飕地刮过东方落的耳朵。
　　东方落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收回那句该死的无厘头的话：“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人此时嘴里像吃了秤砣一般，千万个字词在脑子里飘过，舌头都在嘴里把牙尖给点了一遍了，却怎么也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补救的话来。
　　秦澜刚才弯下腰给东方落系剑的那点柔和全然消失无迹了，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东方落有些苍白的唇，转身走了。

　　东方落追上去了一步，才发现那人走得飞快，转眼间健步如飞地走出了数米远，留给东方落一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东方落撇了撇嘴：“走这么快。”

　　他的手指忍不住抚了下还被他握在手心的“扣月”，那金属不知是何方神圣，被他握在手里许久，也仍是冷冰冰的。
　　就像某人的手一样，好像怎么也捂不热。

　　东方落还在心猿意马之时，萤帆上前一步，用胳膊捣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追啊。”
　　“我追他干什么？”东方落撇了撇嘴，“你是没看到他之前在我家的时候，为了出去还要杀了我呢。”

　　再抬眼，那高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东方落的心口猛地一痛。

　　站在二人身后的木离看着东方落，眯了眯眼，一层薄薄的灵能凝成的绿色浅雾逐渐蒙在了双眸之上。
　　萤帆不管东方落此时心里乐不乐意，半推着东方落朝前走：“你爹都把人家抓进牢里了，都没跟你计较呢。他现在可是我们团队里的大腿啊，你不得抱紧他？”

　　东方落眉头拧成一团：“你要抱秦澜的腿？这恐怕不太行吧。”
　　萤帆：......

　　三个人紧走慢走出了这条长街，看到秦澜正靠在墙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云棠也老老实实站在他旁边，背后的两对翅膀偶尔轻轻晃动两下，似乎是在等人。
　　萤帆见状轻轻推了一下东方落：“去啊。”

　　东方落顺水推舟地走到秦澜旁边：“少族长，别生我气了，我这个人就是嘴笨，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秦澜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海族下一任族长了？”
　　东方落立马出卖了木离：“是木离告诉我的。”

　　突然被点了名的木离还没来得及张嘴给自己开脱两句，就见那被戳破了身份的海族少族长满不在乎的样子挥了挥手：“我看你不是嘴笨，你是脑子不好。”
　　脑子不好的东方少爷在原地愣了两秒。

　　萤帆叹了口气：“你是怎么在他身边存活这么久的？”

　　东方落万万没想到走个路能把自己给走骨折的萤帆居然敢说他，当下惊得连反驳都忘了。

　　“我先帮你们定一处客栈。”云棠就像个无知无觉的带路机器，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锋机国规矩，过了下午两点后就不允许异族再出入城门，你们想出金鳞城，明天趁早吧。”

　　“地方不大，规矩挺多。”秦澜很擅长挖苦这些人类定下的各类规矩。
　　但紧接着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睨了身侧的东方落一眼：“不过比那两个国家好多了，好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

　　东方落：......
　　感觉又要被迁怒了。

　　云棠走到了一处客栈，让众人在外等候，他进去和店主交涉。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好了，钱我已经付了，你们今天就住在这里就可以了。”

　　萤帆：“这服务也忒贴心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刮过小巷，转瞬又消失，一个小小的身影扑闪着和云棠大同小异的翅膀晃晃悠悠地降落在云棠身边。

　　来人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低低的马尾，落地后那双翅膀都来不及收，就对云棠哭道：“哥哥，族里打起来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云棠先是一愣，背后双翼倏地展开，好似能遮天蔽日一般。

　　他甚至抽空对秦澜嘱咐了一句：“明天我来带你们出城。”

　　说完，双翼猛然震颤，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视线内。

　　东方落感叹道：“有翅膀还真是好啊......不过怎么感觉走到哪个异族，哪个族里就会发生大事啊。”
　　“是五族内部早就出现问题了。”秦澜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什么问题他却没有再细说，对于云族内部发生的事情也不甚关心，事不关己地走进了客栈里。

　　木离跟着秦澜进了客栈，萤帆落在后面，回过头问还站在原地的东方落：“你不进去吗？”
　　东方落一声没吭地盯着萤帆看了半晌，直把后者看得心里发毛、差点以为自己脸上开了朵招摇过市的大红花，东方落一转头，跑了。

　　萤帆被兜头浇了一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直至夕阳落下，东方落才抱着怀里的东西，敲开了秦澜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