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繁花》蓝桉小橘

2、军训（一） 太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如融化的黄金般流淌在校园的每个角落。晨雾尚未散尽，为整个操场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我站在寝室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由靛蓝渐变为橙红，心中既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六点二十了，该起床了。"室友陈骏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是我们班的排长，身材矮胖一点，看着傻傻的，感觉有点怪可爱的呢。
　　洗漱间里挤满了人，水龙头哗哗作响，牙膏的薄荷味混合着洗面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我注意到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正在抱怨："王晗煜，好烦哦，要军训了，我初中军训就特别累，怎么办哦？"
　　"凉拌嘛，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这样了。"叫王晗煜的男生漫不经心地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正往脸上拍着某种昂贵的护肤品。
　　"哎呀，我不想军训啊，真的会特别累。"
　　"那你不想军训，就滚回去吧，你可以直接退学了，回去当你的少爷。"
　　我默默收回目光，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富家子弟"的对话吧。我的初中在县城，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同学。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被前排两个女生吸引。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对着小镜子涂防晒霜，她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杨茹嫒，怎么办，要不你帮我军训吧，这个天不涂防晒霜，到时候军训完我们就都成非洲人了。"她对着同桌说道，声音清脆如银铃。
　　"哎呀，没事的，到时候军训你就把防晒霜里三层外三层涂个遍，就没事了。"她的同桌杨茹嫒笑着回答。
　　"杨茹嫒，你是不是嘛，烦得很，讨厌得很。"苏语熙佯装生气地推了推同桌的肩膀，两人笑作一团。
　　就在这时，班主任陆老师大步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陆老师扫视一圈，开口道："半小时后前操场集合，准备军训。排长组织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叹声。我注意到苏语熙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小声嘀咕："这么快就要下地狱了..."
　　半小时后，我们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走向操场。路上，我看到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都穿着统一的军训服——黑色短袖、军装裤和胶皮绿鞋子。有人嬉笑打闹，有人面色凝重，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未知的忐忑。
　　操场主席台上挂着"都灌中学2021年军训动员大会"的横幅，几位校领导和穿军装的教官已经就座。烈日当空，我感觉到后颈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四班和三班合并为一个连。"总教官宣布道，"你们的教官是张斯毅。"
　　我们的教官走上前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如青松，皮肤是长期日晒形成的健康小麦色。当他开口时，声音低沉有力："我叫张斯毅。在我这里，最大的规矩便是令行禁止。"
　　我偷偷打量着他。他的眉骨如刀削般锋利，下颌线条坚毅，喉结随着说话上下滚动，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当他扫视我们时，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今天我们先从站军姿开始。"张教官示范道，"三挺两收一顶——挺颈、挺胸、挺腿；收腹、收臀；头向上顶。"
　　他站定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青铜雕像。双肩如负千钧却纹丝不动，十指紧贴裤缝形成完美的直线，连呼吸都似乎与心跳同步。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却丝毫不减他的威严。
　　"军姿！"
　　这声口令如惊雷炸响。我慌忙模仿他的姿势，却发现全身肌肉都在抗议。不到五分钟，我的后背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脊椎流下，痒得难受却不敢动。
　　张教官走到我面前，用膝盖轻轻顶了顶我的腿后侧："腿要绷直。"他的手指在我腰间一点，"收腹。"最后，他的手托了托我的下巴，"头抬高，目视前方。"
　　他的触碰像电流般让我浑身一紧。近距离看，我发现他的睫毛意外地长，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睛里却依然是不容置疑的严厉。
　　一小时后，当张教官终于喊出"休息"的口令时，我的双腿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苏语熙直接坐在了地上，小脸通红，马尾辫松散了几缕粘在脖子上。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对我做了个"要死了"的口型，我不由得笑了。
　　午饭时间，我们在食堂前集合。总教官宣布："没学军歌前不用唱歌，但吃饭时必须保持安静。"
　　食堂里，我们站在各自位置旁等待开饭指令。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当终于可以坐下时，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停！全体起立！"一声厉喝突然响起。
　　我嘴里还塞着饭，茫然地抬起头。张教官站在食堂中央，面色阴沉："有人讲话。全体停止吃饭，直到安静为止。"
　　我懊恼地放下筷子，看到苏语熙正对着杨茹嫒挤眉弄眼，显然是在抱怨。当我们终于被允许继续吃饭时，饭菜已经凉了一半。
　　下午的训练更加艰苦。太阳像火炉般炙烤着操场，我的军训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色的盐渍。张教官却仿佛不受高温影响，声音依然洪亮有力。
　　休息时，他教我们唱《强军战歌》。当他开口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的声音不是最优美的，却充满力量，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唱到"将士们听党指挥"时，他的脖颈青筋暴起，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仿佛与歌曲融为一体。
　　我们学得很认真，虽然跑调走音时有发生，但张教官并未苛责。夕阳西下时，我们的歌声已经能响彻整个操场。
　　晚饭前的合唱考验来临。第一次尝试后，总教官摇头："不够响亮！想吃饭吗？"
　　"想！"我们齐声喊道，声音震得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第二次，我们使出浑身解数，脸红脖子粗地吼完整个歌曲。总教官终于满意地点头，我看到张教官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近乎微笑的表情。
　　晚上因天气原因取消训练，陆老师安排我们自我介绍。当轮到苏语熙时，她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声音清脆："大家好，我叫苏语熙，来自泰贝中学。我喜欢唱歌和画画，希望能在高中交到好朋友..."
　　不知为何，当她说话时，我仿佛听不见其他声音，只看见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嘴角的小酒窝。直到掌声响起，我才如梦初醒。
　　回到寝室，我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放着这一天的画面：张教官严厉的目光、站军姿时酸痛的肌肉、食堂里的集体惩罚、还有...苏语熙自我介绍时的笑容。窗外，月光如水，为疲惫的一天画上句号。明天，军训还将继续，但此刻，我只想让这片刻的宁静多停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