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美官

1、相遇 冬天，

　　冬天，大雪，老城区破败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年久的路灯，常年散发着昏暗的灯光。祁风从家里逃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今天天冷，街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偶尔碰到一两个学生。嬉笑打闹的跑向远处。每当这个时候，祁风就觉得自己好像独自生活在一个孤独的星球上，无人在意。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漫无目的的晃荡，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旷的路上听着格外的响，但这反而让他有了一点踏实感。。。不知过了多久，走到了一家还开着的小饭店，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他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汤面。面端上来后，他往里面加了很多辣椒，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几口下肚，祁风觉得暖和极了，可能是辣椒放多了，辣的他眼睛都开始模糊了。

　　手机在口袋里"嗡"地震了一下。祁风掏出来，屏幕上是酒吧肖老板发来的微信："小风，这周末还来兼职吗？"
　　他几乎秒回："去。肖哥。"

　　家里的钱都被祁国胜拿去赌了，他需要赚钱养活自己。但他没有辍学，只是趁着空闲时间找些零活干。

　　其实祁风不是多么热爱学习，而且因为四处打工的原因，他的成绩一直排在末尾。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里，他不知道脱离了学校，十七岁的他应该去干嘛，可以去干嘛。

　　吃完了饭，雪也变小了。祁风想了想，打算到最近的一个大学，附近有一些家庭旅馆，既便宜又不需要身份证，他不舍得打车，只能靠着两条腿走过去。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学校的后门。

　　虽然是下雪天，但是后门的小吃街里小情侣们还真不少。穿过各种烧烤，炸鸡的小吃摊上，肉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祁风觉得自己又饿了。。。小吃街的后面有一排居民楼，他打算去那里看看。果然，靠近居民楼的街道两边贴了很多住宿的单子，再往前走，已经有好几个老婆婆，追着问他要不要住店。

　　他随意的扫视了一下，找了一个干净的墙壁停住了，上面贴了几张住宿单，其中有一张上面写着：住客入住须干净整洁，不接待情侣，他想了想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嘟嘟嘟。。。” 过了很久，正当他失去耐心打算挂掉的时候，那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喂？你好",一个略带低沉的男声响起。祁风有点惊讶，因为这边找住客的都是一些老婆婆，他下意识以为自己打错了号码。
　　他又看了看手机号，确认没打错，才继续说道："你好，我想住店。"

　　"是情侣入住吗？我们家不招待情侣。"，对面的人说道。

　　"我自己住，多少钱一晚"。
　　"六十"
　　“行，那你发我个地址吧”，祁风说道。
　　“好”，对面说完便挂了电话。

　　地址拿到后，他找到一个超市，买了瓶水，就过去了。

　　这是个老居民楼，居住的大多都是爷爷奶奶这个年纪，楼外面的墙皮已经有很多都掉了，看的出来，外立面重新修过，但还是禁不住时间的侵蚀。再往里走，可以看到小区里路灯少很昏暗，但植被很多，最近一直在下雪，很多树上都有一层厚厚的积雪，被灯一照，竟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来。祁风要住的这栋楼前边有一个小亭子，有个婆婆正在那里坐着发呆。楼前边两侧杂七杂八的停了很多车。

　　走进楼里，祁风没想到这么老旧的房子里面还有电梯。按下电梯按钮后，听这电梯下来时隆隆的响声，他都害怕自己待会儿会坠梯身亡。

　　发给他的地址在十三楼，到了后，他敲了敲门。过了几秒 ，没人开门，祁风皱了皱眉，又敲了几下。

　　几十秒后，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个高挑的男生，十七八岁，一身宽松的黑色T恤短裤，微长的黑发随意垂在额前。白皙的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透亮。一只手懒散的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修长有力的大手因握紧门把手而显示出几条延伸到小臂的青筋。

　　正是和他通话的房东---秦钊。

　　秦钊看了看他说道："刚刚是你打的电话吗？"

　　"啊，是"，祁风回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屋内。
　　"进来吧"。秦钊侧身给他让出了位置。祁风眼睛大致扫了一圈，家里装修比较老旧但是很温馨。

　　"一共有两间房子，现在都空着，你看你要住哪间",秦钊带他挨着看了看，客厅很小，放置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一个可以坐两个人的小沙发，面前是一个小的玻璃茶几。电视里正放着晚间新闻。

　　这个房子原本应该是个三居室，又用客厅隔出了一半，用来住宿。祁风看了看，选了里面那一间，"就这间吧"。

　　"行。拖鞋和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已经给你放好了"，秦钊说道

　　"好的，钱怎么转给你？"祁风问道。

　　秦钊指了指墙上的付款码，又说道，"哦对了，麻烦洗漱干净再上床，还有解决需求时不要弄到床单上，否则需要把床单自费带走。"

　　我靠，这什么破规定？！祁风看了看他暗自腹诽，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憋住问道："开在这大学城附近，你这竟然还有人来啊？"。

　　"你不就是其中一个"，秦钊说完转身回了客厅。祁风一时语塞，觉得自己就是找虐，这样竟然没有转身就走。。。

　　"知道了，老板"，祁风无奈的进了屋，关上了门。出乎意料，房间很干净，床单竟然是白色碎花的，被子看上去也厚实软和。他喜欢。

　　在床上上坐了会儿，他没忍住，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

　　那边过了好长时间才接起来，"小风啊，你在哪里呀，这大晚上的，赶紧回家吧"，接电话的是祁风的奶奶，听到奶奶担忧的语气，祁风眼眶突然一酸。

　　因为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七十多岁的老人还在捡破烂供养这一大家子，今天晚上他爸喝完酒又回来要钱，祁风不给，最后两个人打了起来，奶奶在一旁泪眼婆娑的颤抖着手拉架。祁国胜扬言要打死他，奶奶见状拼了命抱着他爸，让他赶紧出来躲躲，等他爸走了再回来。祁风其实不弱小，甚至比同龄的男孩子更加强悍。但是他爸正值壮年，力气根本不是同一个未成年能抗衡的。有那么一瞬间，祁风觉得他爸真的想要打死他，那一刻，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无尽的悲伤，他不明白既然要这么对他，当时何苦要把他生下来。

　　回过神来，他赶忙和奶奶说到："奶奶，我在我同学家住着呢，你放心吧，他是不是又把钱全都拿去赌了？"

　　"没有没有，奶奶这还自己私藏了点，没有让他找到"，似乎为了让他放宽心，奶奶还带着笑意说道。小老太太是个很神奇的人，不管儿子再怎么混蛋，每天也不以泪洗面，笑呵呵的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在祁风面前哭诉这个家庭怎么怎么完蛋，只有祁风被打的时候，眼里才会有泪花出现。

　　"那就好，您早点休息，不用担心我。我明天就去上课了"。挂了电话之后，他换了拖鞋，正准备出去，秦钊敲了敲他的房门。

　　他走过去打开门，秦钊对他说道："客厅有热水和一次性水杯，想喝水的话，自己去倒"，祁风看了他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啊，好的，谢谢"。

　　应房东要求先去将自己清理干净后，祁风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才发现额头和脸上还有一些血瘀，挨完打从家里出来后，就没看过自己的脸，想了想难怪房东会那么提醒他，可能以为是什么不良少年吧。

　　从卫生间出来后，祁风打算去客厅接杯水喝，看到秦钊正坐在地毯上，长腿随意的弯曲着，背靠着沙发写作业。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写。

　　祁风接了杯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看了看秦钊写的试卷，问道："你也是高二吗？"，

　　"嗯，你也是？"，秦钊边写边回复。

　　"嗯，你哪个高中啊？"，祁风又继续问道。

　　"一中，你呢"，秦钊放下笔，转身看着他。

　　"我二中，在你隔壁，一中重点，没考上。"祁风轻轻叹了口气。

　　秦钊点点头，没再说话。结束了话题后，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秦钊目光停在少年尖尖的下巴上，片刻，说道："秦钊，我名字"。

　　"祁风"。祁风微微朝他笑道。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个冬日相遇了，即使过了很多年后，祁风依然觉得就是那一晚，他的人生轨道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