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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辉橘 “裴近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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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顾裴两家,底蕴不同,能建立数十年的友谊,完全是个意外。
三十年前,裴家从海外回国创业,在那个特殊时代背景下,多少有点红顶商人的意思。
当地政府为了表达对爱国企业家的尊崇,特意从副食厂拨了几个工人,专门服务裴家。
顾盼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
顾满是厨子出身,原本只在裴家掌勺,后来一次意外,匪徒闯入裴家,差点绑架了裴老爷子。
危难时刻,顾满挺身为老爷子挡下一刀,从此落下病根,搞坏了身体,没有几年,顾满就过世了。
为此,裴家十分自责,出于报恩的心情,裴老爷子便扶持恩人的儿子,也就是顾盼的爸爸顾胜利。
起初,顾胜利开了家小吃店,裴家投资入股,帮助小吃店一路壮大到酒楼。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顾胜利心思活络,也想学人家搞□□。
当时门面都选好了,他把想法跟裴家一说,以为会得到“上进”的赞许,却被裴老爷子叫停了。
对方说得很委婉,“这种生意,咱们清清白白的进去,不一定能清清白白的出来,胜利,你再想想。”
顾胜利是个粗人,喜欢赚钱,更喜欢赚快钱。
“伯父,裴大哥,你们不知道,现在就流行这个,□□里吃饭洗澡唱歌一条龙,大老板谈生意,充值一次,顶我酒楼半个月的营业额,这么好的买卖不做,太可惜了。”
裴家父子相视一笑,虽然没有过多阻拦,但还是给顾胜利指了另一条路——收购市场上正在没落的老字号品牌。
如今,顾家在上流圈为数不多的底蕴,就来自他手中紧握的三张注册商标——
包括一南一北两个糕点品牌;
还有一个就是最近刚刚上市的古法凉茶。
后来有人讥讽,顾家老头虽然挨了一刀,但荣华富贵这不来了么。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顾家经营十多年,女儿嫁入顶豪世家,如今公司上市,前呼后拥,怎么不算挤入上流圈。
顾胜利为此沾沾自喜,只当别人都在嫉妒他,可今天出席一场商务酒局,他才明白别人的窃窃私语,到底在议论什么——
顾胜利一见女儿回来,脸立刻拉得老长,“你还敢回来?!”
顾家别墅里。
佣人、助理,连顾盼的两个堂弟,二十二岁的顾昕,和十八岁的顾旸都来了,一群人齐刷刷站成一排。
像列道欢迎,又像阎王升堂。
顾盼换鞋进门,忽略这诡异的排场,朝着沙发上唯一坐着的那位,笑了。
“爸,不是您叫我回来的吗?”
父女俩都是沉不住气的性格,顾盼轻飘飘的态度,把顾胜利瞬间点燃。
“我今天出去吃饭,酒桌上,我还管裴家一口一个的‘亲家’叫着,所有人都在笑,我以为怎么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女儿离婚了,我这个当爹的还蒙在鼓里!”
顾胜利越想越来气,“你什么时候离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盼往单人沙发上一坐。
“你别管我什么时候离的,反正是在你公司上市之后。我完成任务,然后脱身,有什么问题么。”
顾胜利:“离婚总该有原因吧?”
顾盼顿了一下。
男人出轨这种借口,只有周琦琦这种年轻女性才会信,放在顾胜利面前,一个只讲利益的老登,肯定不会共情她。
顾盼换了个说法:“离婚不需要原因,苟且一辈子才需要……利益已经拿到了,我又不喜欢裴近远,难道还要和他继续绑一起么?”
顾胜利嘴角一绷。
公司上市,是这桩婚姻带来的最大红利。顾胜利目的达成,没什么可说的。
可他还是觉得女儿太稚嫩、太冲动了。
“我也不是要你们捆绑一辈子,难道就不能多坚持几年吗,别忘了,你和裴近远是签了婚前协议的,一年就离婚,你能分到什么啊!”
“怎么分不到。”顾盼伸手够了颗橘子,一边掂一边算。
“除了他送给我的,我还额外拿到了两套房子、全部现金——这可是裴近远名下的全部资产。”
“哦不止,未来五年,他还要继续向我支付赡养费。”
顾胜利一愣。
确实没想到,签过婚前协议的情况下,女儿还能分到这么多,几乎等同于裴近远净身出户。
“那股份呢,股份有没有?”
顾胜利进一步试探,引来顾盼一声嗤笑,“怎么,占便宜没够?”
顾胜利:“你懂什么,像裴家这种,最值钱就是股份。”
顾盼反诘,“得不到股份,怪谁?怪我么?”
顾胜利面色不虞。
顾盼明眸一瞥,冷笑:“当初,人家刚同意联姻,您就催着我签婚前协议,这不要那不要,故作清高,现在呢,又嫌捞得不够多?”
“那不是怕裴家反悔,我先表示一下诚意嘛!”
“是……裴家都没发话,您先舔嗨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本来错失一个大靠山,顾胜利就憋着一口气,现在反过来被女儿奚落,刚消下去的怒火,又烧起来。
“我做的所有事,还不都是为了你!”
顾盼:“是为了你自己吧!爷爷和裴爷爷相继过世,你怕两家关系转淡,不能再抱裴家大腿,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顾胜利:“好好好,我费尽心思培养你,反倒成了打你主意?!”
顾盼:“不是打我主意是什么……你培养我,包装我,不就是为了把我送到裴家去联姻。”
“联姻怎么了?!”
“我是把你嫁给老头,还是让你当二奶了?!”
“裴近远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人家长得还好,嫁给他委屈你了吗?”
顾盼满脸讥笑:“是,我不委屈,委屈的人应该是裴近远,他那么好,您自己嫁给他好了!”
“顾盼你不用跟我赌气!”
顾胜利气极,满屋地转圈子。“不管你承不承认,婚姻就是一份工作,帮你嫁进裴家,相当于我给你找了一个铁饭碗,可你呢,自己不争气,被人家扫地出门。”
顾盼脸色微变。
顾胜利已经失望至极。
“说实话,顾盼,你会离婚,我一点都不吃惊。”
“因为,除了这张脸是你自己的,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脾气差,能力差,裴近远受够你,也是早晚的事儿!”
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
顾胜利一语道破的,哪里是婚姻的本质,而是对女儿毫无价值的愤怒。
这话听着耳熟,就在几天前,裴近远也说过类似的话。
多讽刺。
原本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对她的看法,竟然出奇一致。
“好,我不争气,我特别差劲,那又怎么样呢……”顾盼冷冷咬牙,“你们还不是照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顾胜利皱眉:“你说什么?什么团团转?”
“我怀孕了,裴近远的。”
顾盼眉眼上挑,语气轻而又轻,分明绕指柔的力气,却甩出千斤重的分量。
气氛轰然,在尘埃乱舞中,氧气凝结。
顾胜利反应半天,上下打量女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顾昕和顾旸,叔侄肖似的脸,是同样的震惊。
终于,炸翻所有人的顾盼,心里痛快了。
手中的橘子,还维持着鲜黄光洁的模样,顾盼随手扔回盘子里,抬腿就要走。
顾胜利声音粗哑地叫住她,“到底怎么回事,顾盼你给我说清楚!?”
“爸,我劝您和我说话温柔点,吓掉孩子,看您以后还拿什么要挟裴家。”
——
从顾家别墅出来,寒风拂林,西山风景尽收眼底。
顾盼感叹,这样的季节,还能出门见绿,难怪有钱人都爱在这里置产。
从顾家坐车出来,一路上,顾盼的手掌轻抚平坦的小腹,心情一时大好。
如果说,她肚子里之前揣的是一个“麻烦”,现在情况则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麻烦”变成核武器。
看看顾胜利当时又惊又怕的神情,顾盼心里就一阵痛快。
然而,回到家,顾胜利、顾昕、顾旸、乃至医院住院部,他们的电话轮番轰炸过来,顾盼就笑不出来了——
她怀孕了,然后呢?
生或者不生。
全世界都等她给一个答案。
当时顾盼正在卸妆,糊了一脸水油,手机接二连三的响,顾盼实在忍不了,湿漉着手,狠狠捏住按钮。
关机。
耳边清静,她终于可以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顾盼既不开机,也不出门。
整整一天,除了吃就是睡。
然而,看似摆烂的人生,其实也很辛苦,时间来到第二夜晚,因为白天睡得太多,顾盼毫无困意。
卷着被子翻来覆去。
眼看时间来到午夜,顾盼实在没辙,从网上找了一部电视剧,正准备刷到天亮。
裴近远这个时候找上门。
深夜不打招呼就登门,绝对不是一位绅士的品格,所以,当顾盼打开门,请他进门时,男人只到玄关站了一下。
顾盼:“外面下雨了啊?”
男人的深色风衣上,站着几粒水星,雨不大,但他带进来的凛冽的寒意,给房间都降温了。
“医院说你今天没去做手术。”灯光下,裴近远气质过分清绝,连质问都有种疏离感。
顾盼心虚,轻松的语气稍显刻意:“大晚上的,你不会就为这个特意跑一趟吧?”
“你一天没开机,医院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裴近远语气不紧不慢,没有责备的语气。
但事实就是她的失约,给大家造成了困扰。
“好啦,是我的错……”顾盼难得老实认错,“你先进来坐,我慢慢跟你说。”
清淡的光线照得男人身姿过分高大,犹如一动不动的山,只允许你就我,我绝不就你。
裴近远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进去的意思。
态度摆明了,他只想要答案,没耐心看她耍花枪。
顾盼故意示弱,“干嘛凶巴巴的,你怕我私自生下你的孩子,所以,特意回来监督我堕胎?”
裴近远默了一瞬,再开口语气极冷:“顾盼,我们已经不是夫妻,我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要求你必须做什么,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管,但关于这个孩子,我认为我有知情权,我应该知道它的去留。”
“可以啊,你当然有权力知道……”顾盼笑眯眯地,企图蒙混的态度,在对上裴近远后,忽然就气短了。
裴近远投射过来的视线,和他本人一样,锋利得令人难以招架。
顾盼只能把心一横,“我准备把孩子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