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疤》隋心悦

2、新旧

　　临海的医院已经治不了我了，心理问题似乎越来越严重。医生每次的话术都是一样的。
　　“多出去走走。”“多见见太阳。”“学校还是要去的。”
　　听多了总归是厌烦的。每次都是很多药。距离我休学已经整整530天了。失眠的夜晚在这530天占据了一半的时间。很痛苦，那种痛苦是用文字和言语形容不出来的。
　　母亲的联系是。换一个大一点的医院吧。那里的医生。说不定更专业。
　　我一向对这种事情做不了主。也没法做主。只得同意。
　　三门这个小县城到杭州这个一线城市总归是很久的。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动车。终于到了杭州东站。
　　我想，我可能真的很病重了。人多的地方，我仿佛就像一个没有操纵者的提线木偶。那种心慌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周围的人和物变化。脚底估计生了根。动也动不了。
　　最后，还是母亲拽了我一把。我才缓过来。
　　我第一次见到尹乐的时候就是那个下午。
　　那天的阳光太刺眼了，我一向讨厌这种天气。看着别人都要欢声笑语的同时。感觉自己的狼狈被突显的无处遁形。我是个敏感的人。我对我的一切都感到自卑。我的样貌，我的身材……
　　身边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
　　“庭悦。在吗？”
　　后来的很多瞬间，我都对这个画面感到激动。那是属于我的救赎。
　　我跟着她走到一个房间。我很好奇，但是不好意思正大光明的看，只好偷偷打量。
　　“那我们来找一个你觉得舒服的位置坐下吧。”
　　“嗯……好……”
　　“嗯。那我们来认识一下好吗？”
　　就是这样。一切都很顺利。我们聊了很多。从我的学生时代聊到我未来。可是，她不知道。我这种人是没有未来的。
　　仅此而已。
　　她让我叫她乐乐姐。这个名字真好。快乐。
　　其实校园霸凌对我来说，不管多严重。应该都是能撑下去的。因为我有属于我自己的精神支柱。那是一只棕色的缅因猫。很可爱。也很乖。她会在我崩溃的时候，跳到我的腿上。就这样安静的趴着。哪怕我哭的鼻涕眼泪蹭她一身也不会跑。我以为她就会这么陪我一辈子。但我忘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个倒计时。生命也是。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去世了。我亲爱的李富贵。终究是只陪了我两年。
　　和乐乐姐说的时候，我原本死了一样平静的内心。泛起了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疼得我感觉鼻子很酸。脸上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下来。
　　我居然哭了。哈？
　　我时常在想。我这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初中被肢体和语言上的霸凌。我安慰自己。只是三年。忍忍过。马上就结束了。可。真的结束了吗？我迎来的到底是什么？是心爱之物的死亡。和高一的无休止霸凌。我想。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好累好累。
　　校园霸凌是一个毫无逻辑不在意料之内的意外。
　　没有逻辑，没有悬念。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场细雨渗透了无数个整个季节，闷热潮湿，往事堆砌在数不清的日夜，也被长满的青苔制固住了跳动的心脏。
　　就是日夜也绵连不止，也无法忘记当时自己的狼狈。恨吧，也许是恨的，但又能淡然接受一切前因后果，就像陷入了时间轮回的时间轴，一次又一次在不存在的世界撕开伤疤看了又看，直到泪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恍若往事消声匿迹，被困在其中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头皮的拉扯是无数根生命的根茎被人挑离身体，疼痛是难以忍受却又无声的呻吟，直到躯体被扔在地狱，眸中倒影摇曳着的粗言俗语。直至混浊粘腻的秽色液体吐到身体才恍若回世，疼，到失觉。
　　这样的日子反反复复，是几年的时间，也是长达深入骨髓的痂伤，反复的钝刀挫肉，疼痛早已贯穿我的实感幻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