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散尽》清池染墨

1、左耳，不许笑 新来的转校

　　“我叫左耳，我的左耳医生说是天生的，后来就装了人工耳蜗，妈妈说这是上天不舍，为了之后能再次听见上天的旨意，才将左耳赐予我。”
　　左耳同他人解释时，声音淡淡，眼中没有丝毫胆怯，女孩扎着高马尾，许是早上走得急，发尾有些歪了，垂在肩头，倒显得呆呆的可爱。
　　这一幕落在后排许潇眼中犹为讽刺，她耻笑声。
　　左耳抬头望去，后排女孩生得惊艳，凤眼，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有种莫名的傲娇劲，可这位说出的话却与她的长相不符不太好听。
　　“不就是聋子，说这么好听。”
　　少女的话语充满恶意，仅管她内心并不是这么想的可终究是有苦难言。
　　“我听得见，右耳健全，不是聋子。”
　　左耳轻声解释，对于许潇的无理也不恼。左耳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些伤人的话早已蔓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许潇没再回话，只趴在课桌上若无其事的睡觉。
　　“别理她，她就一吊车尾。”
　　其余人对许潇的行为早就免疫，伶牙俐齿放在许潇身上都算得上是贬义词。
　　“嗯”
　　左耳不甚在乎，别人问她就回，没人问她也乐得清闲，至于“恶语”她全当用左耳听见的。
　　今天放学左耳见到了许潇，许潇隐没在黑暗的小巷，若不是喘气声，左耳几乎不可能发现她。
　　“你……没事吧”
　　左耳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关心，许潇被突然出声的左耳吓得身子一抖，很快又反应过来，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借着微弱的路灯左耳看清了许潇，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不难想象眼前之人在此前都干了些什么。
　　左耳拉开书包，拿出今天下午母亲拜托给李嫂的碘酒与医用棉签等物。
　　“擦点药吧”。
　　左耳将东西递给许潇，心中想着“李嫂那不急吧？事出有因，只求妈妈别怪我。”
　　许潇并未接，只伸出手来，手上布满伤口，因为疼痛不住地颤抖着。左耳愣愣看着，她没想过许潇竟真如他人所言打架成性。
　　“坐着”
　　许潇嘟囔着，表情有些不满。
　　“你想干嘛？”同时用眼神审视着左耳，心中猜测着左耳的目的，毕竟常年孤身一人，对待别人自是有防备。
　　“上药”左耳言简意赅道出目的。
　　“我在想什么？她都拿出药物了，我干嘛还跟个傻子一样问”许潇心中懊恼。
　　虽说左耳是用命令语气所言，但有求于人的许潇也只得乖乖坐在路边长椅。
　　碘酒落在伤口处，刺挠着钻进痛感，许潇倒吸口凉气，左耳盯着龇牙咧嘴的许潇轻笑声，毕竟这可跟学校里目中无人的许潇有所出入。
　　“不许笑”
　　许潇用自以为很拽的语气对左耳“威胁”道，殊不知自己的模样落到左耳眼中，倒像只炸了毛的猫。
　　其实高一以前许潇也曾是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因为长相出众招来了不少喜爱与嫉妒，她虽然厌烦这种生活却也无可奈何。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谩骂声充斥着她的生活，最后争吵结束了，换来了一本离婚证。她跟了母亲。
　　此后她性情大变，变得沉默易怒，在又一次的嘲笑中，她将对方打进医院。再后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收拾了所有曾欺负过她的人。在脆弱敏感的内心外包裹住一层坚硬的外壳踏进了新的生活。
　　左耳为许潇包扎完，天色渐晚。
　　许潇盯着左耳，像是猜到了左耳想回家，开口说道
　　“那什么，夜深了，我送你。”
　　许潇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染上了微微红晕。
　　“谢谢，真的可以吗？”左耳眼中闪过欣喜，令她没想到的是许潇挺好相处的。
　　尽管一路上没怎么聊天，但左耳能感受到许潇心里并没有恶意。
　　“对不起，今天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许潇语气中带着真诚，左耳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说了声没关系，便与许潇告了别。
　　许潇后悔着上午的举动，心中想着该怎样弥补左耳。
　　左耳一进门便看见了神情严肃的母亲，左耳看着母亲眼神中带着点心虚。母亲看见左耳“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李嫂的药呢？”
　　左耳善笑两声，脸红心也跳的撒起了谎。
　　“哈哈……不见了”……
　　单文瞅着左耳那心虚样自然是不信“尔尔说实话”。
　　左耳一咬牙，一咕噜将全过程抖了出来“路上遇到了同学，同学受伤了，给她用了。”左耳双眼紧闭等待着审判，过了许久不见母亲出声，便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单文看着左耳这副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明天记得送”。
　　左耳接过药，飞奔进房间，口中不忘答应“收到，明天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许潇并未离开，左耳家住二楼，许潇抬头便能看见屋内温馨场景，心中落寞滋生，反身隐入黑暗。
　　回到家，一片漆黑，许潇轻声唤着
　　“妈”
　　肌肉记忆使许潇侧身躲过，身后酒瓶炸开，玻璃横飞。“这么多年了，还是只砸头啊”。许潇叹气声，伸手打开灯，屋内一片狼藉，消瘦的女人躺倒在沙发上，一旁是数不清的空酒瓶，许潇默默整理，口中淡淡说着
　　“妈，少喝酒，伤胃”
　　许蕊喝得晕头转向，嘴中仍不忘叫喊着。
　　“你和你爸一样……白眼狼……”
　　……
　　整理完后，许潇洗漱上床，晚上的思绪似乎比其他时间段要敏感得多，思绪胡乱穿梭在记忆中。
　　“还真是讽刺，有人的幸福唾手可得，有人的幸福难如登天。”
　　想时，许潇嘴角噙着笑，不知情绪。
　　晚间房外传出异响，像是女人的哭泣声，许潇起身出了房间。
　　月光洒在两人脸上，女人哭得凄惨，许蕊不丑，甚至有些好看，此刻倒像是破碎的月盘，同时细碎的月光也映出许潇那张平静的面容。两人对望着，许蕊轻声唤许潇。
　　“潇潇”
　　许潇走上前去，亦如小时候那般窝在母亲怀中许蕊轻抚许潇发丝说着
　　“是妈妈对不起你，潇潇是好孩子”……
　　许潇在母亲温柔的歌谣中睡去，许蕊看着月光洒在许潇的睡颜上，呢喃着“我的潇潇”
　　只是两人心中都明白，回不去了，她们的家早已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