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梦》我的快乐老家

8、实验室逃亡 金属床的冰

　　金属床的冰冷透过单薄的病号服渗入王进的背部。他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试图估算时间。没有窗户，没有钟表，只有角落里那个红色指示灯每隔三十秒闪烁一次。根据心跳推算，他已经被关在这里至少四小时。
　　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疼痛成了唯一的真实感。王进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挣脱——扭动手腕、用指甲抠带子边缘、甚至试图用牙齿够到扣环，都无济于事。
　　周志远的话在脑海中回荡："明天会是很忙的一天"。现在应该是凌晨了，那个所谓的"关键日"已经到来。孟佳在哪里？小雅是否已经被带到了实验室？
　　王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周志远提到他们被植入了微型芯片——入职体检时的那针"疫苗"。如果芯片能发送疼痛信号，那么它一定有接收器，而且距离不会太远。
　　他细细回忆体检时的场景：明亮的医疗室，穿白大褂的医生，右臂上那一下几乎无痛的注射...然后是什么？对了，医生让他按住棉签一分钟，同时电脑屏幕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电脑！
　　王进猛地睁开眼睛。如果芯片信号需要通过电脑中转，那么控制终端应该就在附近。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这个狭小的囚室。除了床和摄像头外，唯一的电子设备是墙上的一个方形面板——看起来像是通风控制系统。
　　他盯着那个面板，突然注意到边缘有个几乎不可见的绿色LED灯。非常微弱，但确实在闪烁。接收器？
　　王进开始有节奏地绷紧和放松手腕肌肉，同时观察那个LED灯。果然，随着他的动作，灯的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这个面板不只是通风控制，它还监控着囚室内被植入芯片的"实验体"。
　　如果他能干扰那个信号...
　　王进用尽全力向右侧翻滚。金属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右肩重重撞在地上，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但这一摔让床移动了半米，更靠近墙壁。
　　LED灯现在闪烁得更快了。王进蠕动着，用被绑住的右手手指勉强够到面板边缘。指甲划过塑料表面，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或按钮。
　　突然，一声轻微的"滴"响从面板内部传来。紧接着，束缚带的电磁锁发出了释放的咔哒声。
　　王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他迅速挣脱已经松开的束缚带，揉着发麻的手腕站起来。面板上的LED灯现在变成了稳定的绿色——他的动作不知怎么重置了系统，暂时解除了囚禁。
　　但随时可能有人发现异常。王进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上。外面有隐约的脚步声和电子设备运转的嗡鸣，但没有人直接靠近他的囚室。
　　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电子锁。王进回头看向那个面板——如果它能控制束缚带，或许也能开门？
　　他回到面板前，仔细研究其表面。没有明显的按钮或接口，只有一个小小的维修标签：新锐科技设备部，序列号QD-427。王进想起王磊给他的门禁卡，上面也印着类似的编号前缀。
　　他掏出那张卡片——幸好没有被搜走——轻轻刷过面板边缘。
　　一声轻响，门锁指示灯由红变绿。
　　王进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白色走廊，两侧排列着类似的囚室门。走廊尽头有说话声和机器运转声，但近处没有人。
　　他悄悄溜出门，迅速查看相邻囚室。透过小窗，他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下一间也是空的。第三间囚室里，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蜷缩在床上，手腕同样被束缚带固定。
　　那人抬起头，与王进四目相对。王进差点惊叫出声——那张脸和他有五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些。
　　"你是谁？"王进压低声音问。
　　年轻人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王进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声带被切除了。
　　走廊尽头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王进不得不放弃询问，快速移动到下一个囚室。这间里面是个中年女人，同样被束缚，同样脖子上有手术痕迹。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王进的胃部翻腾起来。新锐到底在这里进行什么样的人体实验？
　　脚步声更近了。王进迅速闪进一个凹进去的设备间，屏住呼吸。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推着一台装满试管的小车。
　　"...主实验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周总监要所有数据..."
　　"量子纠缠对准备好了吗？"
　　"女性实验体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但男性逃脱了..."
　　声音渐渐远去。王进的心跳如雷。孟佳已经被带去做准备了？他必须找到她。
　　设备间里有几件挂着的白大褂和口罩。王进迅速套上一套，戴上口罩和手术帽。照了照墙上的小镜子——勉强像个研究员。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前进，避开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大多数门都锁着，但有些标着"实验室"的房间可以刷卡进入。
　　王进用王磊的门禁卡打开一间标着"脑电监测室"的房间。里面没有人，墙上满是监控屏幕，显示着各种脑波图形。其中两个屏幕特别醒目，标记着"L-1943"和"P-3027"。
　　L和P...孟和王？他和孟佳的代号？
　　P-3027的屏幕是黑的，大概因为他逃脱了。但L-1943的屏幕显示着活跃的脑电波，旁边有实时视频——孟佳躺在一张类似牙科椅的设备上，头上贴满电极，双眼半闭，表情恍惚。
　　王进凑近屏幕。房间号显示是B-214，就在这个区域。他正要离开去找她，突然注意到控制台上的一份文件：《门径计划阶段三：量子纠缠锚点稳定协议》。
　　翻开文件，王进的血液几乎凝固。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高兼容性量子纠缠对"(即他和孟佳)的脑波同步，结合"跨维度敏感个体"(小雅)的生物节律，在特定时空节点打开稳定通道。
　　更可怕的是附录中的实验记录：过去三年共进行了七次尝试，全部失败，导致十二名"实验体"脑死亡或陷入永久植物状态。而今天的实验被标记为"最终尝试"，使用"首个自然产生的跨维度个体"(小雅)作为"活体锚点"。
　　王进的手开始发抖。新锐不只是研究平行世界，他们是在用活人做实验！而今天，他们打算用小雅作为"锚点"强行打开通道！
　　他迅速拍下几页关键内容，然后离开监控室。根据墙上的指示牌，B区在走廊尽头左转。王进尽量自然地走着，遇到工作人员就点头示意。
　　B-214门口站着一名保安。王进假装查看手中的平板电脑，径直走过去。
　　"周总监要我来检查实验体状态。"他压低声音说。
　　保安狐疑地看着他。"没接到通知。你的ID呢？"
　　王进亮了下挂在脖子上的门禁卡，同时另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一个灭火器——刚才路过消防柜时顺手拿的。
　　保安凑近检查ID的瞬间，王进抡起灭火器砸在他头上。沉闷的撞击声后，保安瘫软倒地。王进迅速将他拖到角落，取下他的门卡刷开B-214的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某种草药的气息。孟佳躺在中央的椅子上，头上连着数十根导线，手臂上插着输液管。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研究员正在调整设备。
　　"你是谁？"研究员警觉地转身。
　　王进没时间解释。他一个箭步上前，用手帕捂住研究员的口鼻——刚才在设备间顺走的□□纱布。几秒后，研究员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孟佳！"王进冲到椅子前，轻轻拍打她的脸颊，"醒醒，我们得离开！"
　　孟佳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的瞳孔扩张得异常大，眼神涣散。"王...进？"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怎么在...梦里？"
　　"你不是在做梦。新锐给你下了药。"王进快速检查她身上的连线，"我们必须马上走，他们要用小雅做实验！"
　　听到小雅的名字，孟佳的眼神突然聚焦了一些。"小雅...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实验计划三点开始，我们还有时间。"王进找到导线接口，开始小心地拔除，"你能站起来吗？"
　　孟佳尝试动了动手脚。"他们给我注射了...某种增强剂。说是能帮助我感知...另一个世界。"她突然抓住王进的手，"我看到了！我们的家，我们的小雅...她一直在哭，说找不到回家的路..."
　　王进扶她坐起来。"那只是药物作用。新锐在利用你的情感做实验，这会害死真正的小雅！"
　　孟佳摇头，眼中突然闪现狂热的光芒。"不，你不明白！通道真的存在！我能感觉到它！"她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看，那是我的脑电波和...另一个我的同步率！已经达到78%了！"
　　王进震惊地看着屏幕。确实，两组波形几乎完美重合，只有微小差异。更令人不安的是，第三组更简单的波形偶尔出现，标记着"锚点原型"——小雅？
　　"听着，不管那是什么，新锐的计划会伤害小雅。"王进试图让孟佳冷静，"王磊给了我资料，他们之前的实验都失败了，导致实验体——"
　　"王磊？"孟佳突然打断他，"他在这里？"
　　"不，他...等等，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王进警觉起来。
　　孟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在药物作用下看到了一些影像。另一个世界的王磊是门径计划的负责人。"
　　王进感到一阵寒意。王磊从未提过这一点。如果他隐瞒了这个关键信息，还有什么没说？
　　"无论如何，我们先离开这里。"他帮孟佳站起来，"你能走吗？"
　　孟佳点点头，但她的步伐依然不稳。王进扶着她向门口走去，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区域。
　　"警告，B区安全 breach。所有出口锁定。安保人员立即响应。"机械女声重复着。
　　王进咒骂一声。他们被发现了！他迅速关上门，将房间内的推车抵在门后。
　　"有其他出口吗？"他环顾四周。
　　孟佳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那里...通向设备通道。"
　　他们刚跑到小门前，主门就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王进刷卡开门，发现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布满管线和电缆。
　　"快进去！"
　　他们刚挤进通道，主门就被撞开了。王进听到周志远愤怒的吼声："找到他们！实验不能延迟！"
　　通道又窄又暗，只能弯腰前进。孟佳的药效似乎开始减退，动作越来越协调。他们沿着通道爬行了约五十米，来到一个交叉口。
　　"左边通向哪里？"王进低声问。
　　孟佳皱眉思考。"我...在被带来时半清醒，记得经过了水声...可能是中央空调系统？"
　　他们选择左转。通道逐渐变宽，最终通向一个巨大的机房——中央空调的主控室。透过玻璃墙，王进看到外面是更广阔的空间，摆满了复杂的设备。几个穿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环形机器，中央是个透明舱室。
　　"那是...？"王进倒吸一口冷气。
　　"量子通道发生器。"孟佳轻声说，"我在药物幻觉中见过类似的装置。"
　　王进仔细观察那个透明舱室，突然浑身冰凉——里面放着一张儿童尺寸的椅子，扶手上还有束缚带。
　　"他们要绑小雅在那里..."他声音嘶哑。
　　孟佳的脸色变得惨白。"不...我们得阻止他们！"
　　王进查看四周。机房有楼梯通向下层，但出口处有保安把守。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等等。"孟佳突然指向控制室的一台显示器，"那是监控系统！"
　　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实验室各区域的画面。王进迅速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一个标着"VIP休息室"的房间，小雅坐在里面看电视，旁边站着保姆和另一个保安。
　　"她还安全。"王进松了口气，"但实验三点开始，现在已经..."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两点四十了。"
　　孟佳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小雅。"我们必须救她出去。"
　　"怎么救？那里有守卫，而且整个实验室都在警戒。"王进翻出手机，查看之前拍的文件，"根据这个，实验需要三个要素：量子纠缠对——也就是我们俩；锚点——小雅；还有就是特定时空节点——今天下午三点。"
　　"如果我们不配合呢？"孟佳问。
　　"文件上说可以使用强制同步，但风险极高，可能导致锚点...也就是小雅...神经损伤。"
　　孟佳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那我们该怎么做？"
　　王进思考片刻。"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你去救小雅，我破坏实验设备。"
　　"怎么破坏？"
　　王进指向空调控制面板。"如果我能让室温骤变，可能导致精密仪器失灵。但你必须先确保小雅安全。"
　　孟佳点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决心。"我会救她出来。然后呢？"
　　"然后..."王进犹豫了一下，"根据王磊的说法，通道正在自然关闭。如果我们能拖延到三点以后，可能就安全了。"
　　孟佳的表情变得复杂。"但如果通道关闭，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另一个小雅了..."
　　警报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警告，实验即将启动。所有人员就位。"
　　透过玻璃，他们看到技术人员开始撤离主实验室，只剩下穿防护服的周志远和几个核心研究员。小雅所在的房间，保姆正拉着她站起来。
　　"没时间了！"王进推了孟佳一把，"你去救小雅，我去破坏设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证小雅安全！"
　　孟佳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混合着决心、恐惧和某种王进读不懂的情绪。然后她转身沿着通道向VIP休息室方向爬去。
　　王进深吸一口气，转向空调控制面板。复杂的按钮和指示灯令人眼花缭乱，但他找到了主控开关和温度调节钮。
　　"希望这有用..."他喃喃自语，将温度从恒定的22度直接调到最低5度，然后关闭了湿度控制系统。
　　几乎立刻，外面实验室响起了警报声。"警告，环境参数异常。实验暂停。"
　　透过玻璃，王进看到周志远愤怒地冲向控制台，对着对讲机吼着什么。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温度骤降导致一些精密仪器开始报错。
　　但胜利感只持续了几秒。一个保安突然指向空调机房，说了什么。周志远转头，目光如炬地直视王进所在的玻璃。
　　"糟了..."王进迅速后退，但已经晚了。周志远对着对讲机下令，三个保安立刻冲向机房入口。
　　王进环顾四周，寻找武器或逃生路线。只有维修通道一条路，而保安肯定会封锁那里。他抓起一个灭火器，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主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孟佳冲了进来，怀里抱着小雅！她们身后追着两个保安，但孟佳跑得飞快，直奔中央的量子通道发生器。
　　王进瞪大眼睛，不明白她的计划。只见孟佳将小雅放进透明舱室，然后自己站到控制台前，快速输入着什么。
　　"不！"王进拍打玻璃，但声音传不出去。孟佳要做什么？
　　周志远也冲向控制台，但被孟佳抢先一步按下某个按钮。机器突然启动，环形装置发出耀眼的蓝光。透明舱室中的小雅惊恐地看着四周，但没有哭喊，反而像是认出了什么。
　　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跳到14:59。量子涨落与月相的特殊交汇点到了。
　　孟佳转向王进所在的玻璃，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见，但王进清楚地读出了她的话：
　　"去找另一个小雅。"
　　然后，一片刺目的白光充满了整个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