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给雍正》晏行舟

23、人间烟火，书信未远

　　2025年5月16日
　　节后综合征终于姗姗来迟。沈行舟这几天心神恍惚，工作效率大打折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气无力。若不是想起马上就要周末，可能连基本的动力都要消失殆尽。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要不是最近开始有些意外的波澜，沈行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这样稀里糊涂地混到退休。
　　其实，他一直羡慕小说里那些快意恩仇、肆意而活的角色。现实中的自己却总是小心翼翼、犹豫再三。这场横跨时空的通信，对他来说既像是冒险，又像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梦。仿佛某一扇窗被悄然推开，让他能偷偷触碰到一点点陌生又让人心跳的“冒险”。他偶尔会想，或许人生能有这样一场故事，也算是给平淡生活留了些不一样的回响。
　　偶尔夜深时，他会想起那个陌生号码，心头不免浮上一点点没来由的忐忑，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每次信件如约而至，他就又忍不住去相信：这一切，或许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自从上一封信发出后已经五天了，这几天他不像之前那样焦虑等待，反而渐渐学会了“忍耐”。
　　沈行舟想，或许他是真的太在意了，才总让人避之不及。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稳住，不去频繁查看，也不再反复写完然后撕掉新信。
　　可偏偏越按捺，越觉得心里像有什么没拧紧似的，总想知道——那边的“银子查得怎么样了”。
　　转念又觉得自己有点魔怔：历史已经发生过了，无论自己写什么，那个孤独的皇帝还是会走完属于他自己的路。虽然有了“蝴蝶效应”的幻想，但沈行舟其实不觉得自己能撼动千百年前的既定命运。
　　偏偏，他甚至不愿主动去查那一段具体的历史，好像只要不看见结局，这段横跨时空的故事就还能慢慢写下去。
　　现实生活依旧琐碎，公司的“银子”问题依旧让人头疼。客户催单，老板画饼，绩效会议拉了三个小时，最后还被主管吐槽：“你怎么总像在发呆？客户跟进再慢点，绩效就凉了！”
　　他苦笑着点头，心里却只想晚上吃点什么、牛奶要不要顺路买一盒、要不要给那位皇帝再写封信，毕竟对方政务繁忙，也许只是还没空理自己。
　　傍晚下班，他路过小区门口的小超市，顺手买了两袋速食和一盒酸奶。街口小贩支着烤炉，炭火正旺，羊肉滋滋作响，香气一阵阵飘来。
　　沈行舟站在一旁，望着那烟火氤氲的摊位，忽然生出点久违的错觉，好像这种生活也没那么压抑。
　　他走近几步，看着烤串问了句：“多少钱一串？”
　　摊主答：“八块。”
　　他顿了顿，转身走人，心想：什么破烟火气。
　　回家刚换鞋，桌上那封熟悉的信封就闯进视线。
　　信静静地躺着，像是在等他很久了。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下意识地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准备煮面。其实根本没什么胃口，只是想多等一会儿，好让心里的情绪慢慢落下来。等到水开面熟，他才把碗端到书桌前，盯着那封信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揭开封蜡。
　　“沈行舟：
　　夜已深，殿中无声，案头尚存卿前信，朕偶尔重读，心下亦有慰藉。望卿珍重……”
　　沈行舟看着那一行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平日里冷傲威严的皇帝，居然会在信里写下“慰藉”两个字，甚至还认真地祝他“珍重”。
　　他反复盯着信尾发了会儿呆，恍惚间，仿佛真的能透过时空，看到对方彻夜批折子的模样。
　　好像只要信还会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不会太远。
　　晚饭后，他把信收好，没急着回，也没刻意去想，只是顺手点开了手机备忘录。
　　手指停了一下，在空白页上慢慢敲出一句话：
　　“你今天过得还好吗？”
　　屋里安静极了，那句话亮在屏幕上，像是他想问人，又像只是写给自己的。
　　雍正元年二月十六
　　大朝会后，紫禁城内外一派肃然。监察使查账的消息很快传遍官场，三省案卷日夜送抵，刑部、都察院不时奉旨会审。地方官员被传问，无不战栗自危，连宫中太监行走也带了三分小心。
　　宗室贝勒先前的异议渐归沉寂，私下议事再无人声张。允祥两度进殿为宗室求情，雍正神色未改，只淡淡道：“法度已定，旧情难恤。”
　　朝中诸臣愈发谨慎，言辞简短。宫墙之下，积雪未融，政务推进比往昔更紧一分。
　　养心殿内，雍正日夜批阅，直到案头灯火微明，殿外钟鼓再响，权柄与律令才真正归于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