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脱的白衬衫》万知

16、第十六章 “外面硬，

　　假期三天，连理在家里端端碗，清清垃圾，一直都没再见夏温徐，手机也没有联系。
　　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安静、陌生。

　　只是忘记归还的衣服和书，时常提醒他不同之处。

　　沈郡逸总是在道歉苦求和恼怒气愤之间徘徊，连理觉得他快要精神分裂了。

　　节日过去，店里终于轻松下来，虽然只是恢复往日的客流，但对比之下，还是能让人喘口气。

　　兼职的女生适应了工作流程，林生雅抽空带连理逛商场买东西，出来后边往家走边闲聊。

　　“那个姑娘也是老家那边的，学习好，就在浙大上学。”
　　林生雅看向连理，语气温和，“你要是弄不清志愿，问问她也行，过来人怎么说懂得多点。”

　　“好，等到成绩出来。”连理回答。

　　林生雅气息轻而长，“现在都不一样了，妈妈帮不上你什么忙，还……没让你留在北京。”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两人手里的东西多，走路不方便准备坐公交回家，到了站点，远远看见公交车拐弯。

　　连理见林生雅匆忙翻找，奇怪地说：“手机好像不见了。”

　　“是不是忘记放哪里了，我打个电话。”连理拨过去号码，没有听到近处的铃声。

　　林生雅带他错开排队的人群：“应该是不小心掉了，回去找找。”

　　“接通了。”连理惊讶。

　　“我来说。”林生雅拿过他的手机和对面沟通，“喂，你好……对这是我的手机。”

　　车子停下，等待的人往车上走，一时间有点吵闹。林生雅走到站牌边缘继续说：“在商场侧门里面是吧，好好……谢谢，麻烦您稍等一下。”

　　电话挂断，林生雅快步过来，把手机还给连理，拿起座位上的东西：“有人捡到了，我们过去取一下。”

　　两人顺着原路匆匆往回走，穿过商场外围的人流，走向人不多的小门。

　　连理跟在林生雅后方，进门后视线寻找，在一片冷白明亮中，看到一个侧背对他们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

　　“生雅？”
　　前方两人惊讶的声音响起。
　　“徐金洛，真是你。”
　　“是呀我听声音就像你，但是太吵了没敢认。给你，你跟以前一样爱掉手机。”
　　“破手机丢了都没人要，你也出来买东西？”
　　“对，我跟我侄子……小夏，是林阿姨的手机。”
　　林生雅回身唤道：“连理快过来啊，你老师。”

　　连理微笑着向前迈步：“老师。”
　　刚和他对视的夏温徐走近：“林阿姨。”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高一下半年分科完，根据学生的选科，设立的是大班加走班模式。
　　一班是理科重点班，走的就是地理和生物。

　　连理是地理一拨的，此时斜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地理老师，徐金洛。
　　也是夏温徐的小姨。

　　林生雅和徐金洛是小时候的同学，后来大学和工作分隔两地。
　　此时相遇，一拍即合，直接相约商场楼上的炒菜馆，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徐金洛把杯子递给靠墙边坐的两人，对林生雅说：“你这好不容易有空，我平时想说话都怕耽误你的事。”

　　连理道谢，垂眼安安静静喝果汁。
　　不小心撞到对面的腿，他立即缩回来，踮起脚挨在沙发上。

　　林生雅回应：“你不也是，整天早出晚归，教的还是高三。”

　　“我下半年开始带新高一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徐金洛无奈摆手，“高考生自己知道学，新来的都皮，就想着玩。”

　　“多好啊，跟孩子们呆一起自己都年轻了。”林生雅笑道。

　　“是年轻了，气得年轻了。”徐金洛看了夏温徐一眼，“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前几天晚上九点多，派出所民警给我打电话。”

　　林生雅惊诧：“民警？”

　　夏温徐望着窗外的目光一滞。

　　“对啊，我心想我没犯什么事吧。”徐金洛身临其境地讲述，“人家问我是不是夏温徐的家属，我说是，他们说有点情况让我来一趟，我赶紧跑过去了，进门一看，一群小伙子，横七竖八鼻青脸肿的，在那儿哎呀哎呀地叫。”

　　连理倏然抬起眼，咽下口中的清甜。

　　林生雅听得一阵惊异，目不转睛地问：“怎么了这是。”

　　“打架。”徐金洛言简意赅，手指点了点餐桌，“就在那边的篮球场，一个揍人家六七个，闹得整个公园的人都围观去了，一群小伙子哭爹喊娘，警察来才拉开的。”

　　林生雅面色迟疑：“不能吧，小夏不像是主动闹事的人，有什么误会？”

　　徐金洛摊开手：“谁也不懂啊，从来都没打架惹过事，不知道这次怎么了，直接闹到派出所去，问他也不说，那几个男生也不说，支支吾吾的。”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林生雅担忧地问。

　　徐金洛叹了口气，看向夏温徐：“他自己赔的医药费，幸好那些人没追究，没留案底。真是够倔的，要不是都是学生，需要监护人签字，连我都不告诉。”

　　林生雅缓和气氛道：“哎，年轻嘛，谁还没做过傻事。”

　　徐金洛哼笑一声：“我看是夏天了，火气大，这不把他关了三天紧闭降降火，今天才带出来的。”

　　服务员把饭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逸散开。

　　连理盯着面前的炒年糕，跑掉的思绪被林生雅唤回来：“吃吧，别发呆了。”
　　她夹起一块年糕，放在连理碗中，随即对夏温徐道：“小夏，你也吃，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不给你乱夹了。”

　　夏温徐点头回应，片刻后才抬起右手。

　　“你看你这伤，到现在还没好。”
　　徐金洛责怨一句，转而宠爱地瞧向斜对侧，“要说听话懂事，还得是连理，我的好课代表，考完还给我送花来着。”

　　连理视线回落，轻笑一下，咬住厚软的年糕。

　　“跟老师说说，地理能考多少分，低于首考我可不让你。”

　　连理老实地摇头，眨眨眼：“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啊。”徐金洛满眼笑意地重复，“你们两个一样，都不看答案的。”

　　林生雅话语轻和：“多点少点都没事，我看在家帮我管店也挺好的，不用在外面到处跑。”

　　“你是舍不得他吧。”徐金洛了然，“不过他要是我儿子，我也不想让他离家太远。”

　　两个大人聊着天，墙边的安静吃东西，一个小时总算吃完。离开商场后他们方向不顺，只能意犹未尽地分开。

　　连理向后方看，最后一眼，是夏温徐的眸光。

　　走得远了，林生雅跟他聊起：“小夏还会跟人打架，真看不出来。”

　　连理应了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多注意点，别总是一时冲动，幸好没出大事。”林生雅温声劝告，“要是人家较真，不就坏了吗。”

　　连理沉思轻吟，先是点头，随即改了口：“不是冲动。”

　　“嗯？”林生雅不解。

　　他颇为认真地说：“可能是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要打。”

　　林生雅被他的想法吓到，路上一直在劝，说私自动手是不好的行为，就算对方真的做错了，也要用正当方式保护自己。

　　连理没有反驳，乖乖点头。

　　MEDS：[你还在禁闭吗？]
　　夏温徐：[已经放出来了]

　　失心疯又来了，连理压下唇角。

　　MEDS：[去教堂]

　　夏温徐反应了一会儿：[便利店？]
　　[几点]

　　MEDS：[现在]
　　夏温徐：[好]

　　欢迎光临的语音响起，连理望着前台惊讶地问：“你怎么比我还早。”
　　夏温徐端起一碗萝卜：“正好还没回家。”

　　他们照旧坐在窗边吧台前，中午吃过饭，萝卜干脆被晾在一边。

　　连理若有所思地说：“你和老师好像不太熟。”

　　他记得有次上完地理课，徐金洛特地叫住他，让他帮忙给夏温徐带东西，她这边不太方便。

　　连理没多想就答应了，回到教室转交夏温徐时，对方的反应像是，不想接受。

　　学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和老师有亲属关系很正常，但完全避而不见，应该有其他缘由。

　　“联系不多。”夏温徐回答。

　　“所以这次是迫不得已。”连理缓缓点头，视线落在他青紫色的指骨上，“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夏温徐用左手挡住：“没有，你不要在意，我只是听不惯人说闲话。”

　　“你确实管得挺宽的。”连理话语悠悠，“你就没想过，他们说的是真的。”

　　夏温徐皱一下眉，目光严谨：“我不知道。我也是你身边的人，我没有。”
　　光是这一条实证，就可以推翻那些人的传言。而且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不相信，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甚至更加确认，连理不会做出他们口中的事。

　　连理觉得他不像佐证，更像在诉求。
　　他仰靠在椅子上，很好奇地问：“可是我们，吃过草莓了。不算吗。”

　　夏温徐低声开口：“不算。”
　　在他看来，那个伴着海风的，甜蜜的吻更像一个安慰，或者契约。连理对他是没有情欲的。

　　回答出乎连理的预料，他不由得捂住嘴，自言自语地轻声喃喃：“居然不算……”

　　他再次偏过头：“如果有呢。”
　　连理对自己的追根究底感到意外，但他确实很想知道，也顺理成章地把夏温徐的话堵住了。

　　最终夏温徐拒绝回答：“没有假设。”

　　“我明白了。”连理轻而慢地点头，“你又想说，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不是你，也不是我。”
　　在夏温徐这里，平行时空是根本不存在的。

　　即便一开始在酒店，他们差点就进行下去了。

　　连理直起身，抬手一点点靠近，握在夏温徐手腕处，碰到衬衫的衣袖。
　　“给我看一下。”

　　他说完，夏温徐迟疑着，逐渐放开手，移到他面前。

　　连理指尖抚过他骨头和周围的淤青，向前倾身，闭眼吻在上面。

　　夏温徐在察觉他的意图时就定住了，身体和呼吸一起紧绷起来。

　　皮肤落下潮湿的气息，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触，犹如一阵麻醉剂，将疼痛全部消除了，取而代之的细胞颤栗般的麻。

　　三秒后，连理略微抬起头，没有离开，而是侧脸贴在上面，眼神亮亮的，夸奖时显得随意而真诚。
　　“对于我来说，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

　　他脸颊上的软肉挨着夏温徐手背，如同一块材质极佳的细腻绸缎，黑发扫过指骨，血肉和筋脉，每一寸都能感受到。

　　俯视视角下，连理眼睛更漂亮了，睫毛浓长，黑褐色的虹膜闪动，和白得清透的皮肤相称，像是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轻轻蹭动时，又变成了亲近的毛茸茸小动物。

　　“谢谢。”
　　夏温徐垂下目光，除了这两个字，他不知道作何回答。

　　连理眼尾飞扬，犹如蝴蝶墨白晕染的翅膀：“夏温徐，你很像是烤得熟透了的年糕，金灿灿的那种。”

　　很少见的比喻，夏温徐望向他：“为什么。”

　　“外面硬，里面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