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秋月闲

1、第一章

　　仲夏绿意遍野，下场绵雨后空气潮湿又黏腥，鼻尖索绕着雨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让人不耐。

　　孟赫箐站在她父母身边，个子小得只到成人大腿左右。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一会儿看看天上未散的乌云，一会儿看看雨后出土的蚯蚓，脸上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张依拍拍她的头复又蹲下来，目光温柔地说：“小赫，爸爸妈妈接下来要出去一下，你要在这儿乖乖地等我们哦。”

　　孟赫箐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爸爸妈妈又像往常一样出去了。可是以前她都在家里等，家里也有一个姐姐陪她玩。现在却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孟赫箐看着她的父母，抬头看看她的爷爷奶奶。她没回答父母好或不好，只是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张依耐心地等待着她女儿的回答，孟谦凡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喋喋不休：“爸，妈，接下来就要麻烦你照顾这小崽子了。她很磨人，每天晚上都要起夜，若是太久见不着我们就会哭闹，到那时就得辛苦你们好好哄着点啦。钱那些我们会定时寄过来……”

　　“好啦。”孟赫箐奶奶打断他，“你这样絮絮叨叨的还不若一开始就别送小赫过来。她还这么小，离开父母会是什么滋味？你也不怕她长大后怪罪你们。”

　　孟谦凡垂眸看向孟赫箐，睫毛模糊了他眼睛里的情绪，叫人看不清他眼里是否有温情。孟谦凡微微弯腰拍了拍孟赫箐的头道：“如果能在生意上闯出一番成就，保你们锦衣玉食，那也足够了。”

　　“唉，你这孩子……”孟赫箐奶奶正欲劝告，孟赫箐爷爷蓦地出声：“算了，随他去吧。”

　　这话刚落下，只见孟赫箐微微点了点头。众人一时不明白孟赫箐在干什么，先是张依先反应过来，捧着孟赫箐的脸亲了她一下道：“那你要乖乖的哦，不要给爷爷奶奶添麻烦，知道吗？”

　　“嗯。”

　　“好啦，那你亲一下妈妈。”张依亲昵道。

　　孟赫箐随意地亲了妈妈，就跑掉了。

　　“这孩子总是这样。”张依抿着唇笑，自始至终她的神情都是温柔的。

　　孟谦凡大声吼道：“小心点啊！爸爸妈妈走了啊！”

　　有回音回荡着，而后渐渐消失，像是消融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县城里。

　　另一边。

　　徐莫淮蹦蹦跳跳地越过地面上的泥坑，然后一回头，身后跟着一个雪白团子似的小女孩，那小女孩嘴巴不利索地说着话，都是些什么“你陪我玩”之类的话语。

　　孟赫箐腿短，有些跟不上前面那男孩快步走的步骤，只得小跑起来。可她一直生活在大城市，这里又不是平坦路面，地上坑坑洼洼的还布满了小树枝和树叶，她这岁数的小孩子定会跌倒。

　　果不其然，徐莫淮听到了扑通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孟赫箐跌在一片泥泞里，浑身脏兮兮的。但那一片脏污中，唯有孟赫箐的眼神明亮似火，只那一眼就足以被灼伤。

　　徐莫淮倒退了一步，才黑着脸道：“你到底要干嘛？”

　　孟赫箐眼睛骨碌碌一转，随后粲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呀，我叫小赫。”

　　徐莫淮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情绪：“你……你叫什么名和我有关系吗？”

　　孟赫箐不太会说话，只用力一点头：“因为你要陪我玩呀。”

　　徐莫淮看了她两眼，最后约摸是看她还小吧，前去把她从泥坑里拉上来，只是动作很粗暴，一点儿也不在乎她会不会疼似的。

　　把孟赫箐拉上来时她还哼哼两声，看起来是疼到了。不过这样也好，徐莫淮想着，她或许就不会来烦他了。

　　徐莫淮将孟赫箐带到她家前，皱着眉头打量一下孟赫箐，似乎觉得她现在的形象有些不妥，于是拍拍两下她的衣服，又抹掉她脸颊沾上的泥巴，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孟爷爷、孟奶奶，我们玩儿回来啦！”徐莫淮叫嚷着。

　　“哎，来了来了。”

　　孟奶奶牵过孟赫箐的手，低头对她说：“快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孟赫箐笑嘻嘻说道。“一起玩。”

　　“唔。”徐莫淮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

　　余光中，他看见孟赫箐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将他的手拉起放在他手心上。徐莫淮猛地抬头看着孟赫箐，她依旧在笑，说：“给朋友。”

　　那时候徐莫淮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就这样仓皇而逃。

　　徐莫淮坐在床上，将那大白兔奶糖对在灯光下细细观察。这种糖果他小时候吃过一次，至那以后他就很少吃糖了，因为他不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味道。

　　左右放在家里没人吃还会招来蚂蚁，徐莫淮就索性吃掉它。糖果入嘴最先尝到的是奶甜味，他咀嚼了两三下，除了甜味还是甜味。徐莫淮皱起眉头，嚼吧两下硬是将这糖吞下。

　　之后他便后悔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孟赫箐那么难缠，好像给了他那颗奶糖就认定了这个朋友似的，非要徐莫淮和她一起玩。

　　“早知道我就不吃了！把那颗糖还给你！”徐莫淮对着孟赫箐背影嚷嚷道。

　　“我走了啊！”徐莫淮愤然道。

　　她本人也不知听见了没，背对着徐莫淮看蚂蚁排队队，不知道搬什么东西。她还在蚂蚁群附近放了几滴水和食物，然后继续看。

　　孟赫箐一边看一边笑，她特意挪到背对太阳的位置，否则蚂蚁那么小一只，会被太阳晒融化的。她有时候被太阳晒都会融化，那些水就会成串成串地掉下来。

　　孟赫箐多看两眼就有些无聊了，她还是和那个凶巴巴的哥哥玩比较有趣。于是她站起身拍拍手，一转头却发现身后早已没人。

　　她跑到方才徐莫淮坐着的地方，四处张望，又跑到公园的树后一个个去看。

　　“你在哪儿啊哥哥。”清脆的声音在公园里响起，孟赫箐抽抽鼻子，她不知道那个哥哥是像爸爸妈妈一样走了还是在和她玩捉迷藏。

　　“不要吵。”徐莫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孟赫箐回头一看就被塞了一瓶牛奶，紧接着徐莫淮将她抱起往家里走去。

　　“你好烦，动不动就哭。”徐莫淮皱皱鼻子，孟赫箐也不搭理他，插了吸管就开始喝牛奶。他捏捏孟赫箐的脸颊，觉得手感还挺不错就多捏了两下才说：“别每次都烦我，我有事情的。”

　　孟赫箐抬头看他，眼里疑问十分明显。徐莫淮和她对视两眼，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道：“就是事情，我很忙的。”

　　见孟赫箐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只好凶巴巴地说：“别看了，快喝完你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