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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夜计中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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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铁门开启的瞬间,萧景琰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他单膝跪地,指尖颤抖着解开苏明薇腕上的枷锁,铁锈混着血迹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暗红的印记。暗卫们训练有素地制住挣扎的萧清婉,她发间的红宝石坠子甩落,在青石板上滚出刺耳的声响。
“三皇兄!你为了这个贱人居然对我用刑?”萧清婉的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望着萧景琰护在苏明薇腰间的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别忘了,母妃临终前让你发誓要护我一世——”
“护你不是助你为恶。”萧景琰突然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硬,“皇阿玛的参汤里被下了西域‘牵机散’,你以为太医院查不出?那味藏红花,分明是从你静心宫的小厨房送出来的。”
苏明薇猛地抬头。怪不得这几日总在萧清婉的步摇上闻到藏红花味,原来那是掩盖毒药气味的幌子。萧清婉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时撞翻了烛台,火苗在她惊恐的瞳孔里跳动,如同被揭穿的阴谋在燃烧。
“带下去。”萧景琰甩袖转身,声音却轻了几分,“给她换间朝阳的屋子,别让老鼠咬了手。”
回到凝香宫已是寅时,苏明薇倚在浴桶边,看水面倒映着萧景琰的侧影。他正对着桌案上的药瓶出神——那是从萧清婉贴身宫女身上搜出的毒药,与当初苏府后巷黑衣人用的成分一模一样。
“三皇子在查当年苏府纵火案?”她忽然开口,指尖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日在破庙,她分明看见萧景琰的暗卫首领夜影,拿着半片绣着牡丹的布料,与继母周氏房中的残片纹路相同。
萧景琰的手顿了顿,转身时眼底已恢复如常:“苏姑娘该知道,宫中容不得半点秘密。”他走近两步,袖中滑落半幅烧焦的画卷,“这是从萧清婉密室找到的,你父亲当年运往西域的丝绸清单。”
画卷上的朱砂批注刺痛了苏明薇的眼。她想起父亲近日总在深夜与人密谈,想起苏明嫣房里那瓶西域香粉,更想起生母临终前塞给她的玉佩——与萧景琰那日送的“萧”字玉佩,竟能拼合成完整的蟠龙纹。
“咚——”
宫墙方向传来三声更鼓,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鸦。苏明薇正要开口,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萧景琰伸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已扣住袖中短刀。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檐角跃下,腰间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是慕云舟的贴身玉佩。
“明薇,”慕云舟的声音混着风雪传入室内,“三日后卯时,西华门有辆青布马车。我已安排好宫外接应,你随我去江南吧。”
苏明薇捏紧浴桶边缘,指甲几乎掐入掌心。她想起白日里萧清婉的狞笑,想起太子府送来的那碗毒汤,更想起萧景琰为救她浑身浴血的模样。宫外的自由固然诱人,可她若此刻离去,萧景琰在朝堂上便再无制衡太子的筹码。
“表哥,”她终究没有开门,声音透过窗纸显得格外缥缈,“你可知,今日在天牢,九公主的密信里还提了苏府?”
窗外寂静如死。慕云舟自然知道,那封被鲜血浸透的密信里,明明白白写着“苏明薇若死,苏家满门陪葬”。他握紧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退路。
萧景琰忽然轻笑,指尖划过桌上的西域药瓶:“慕太傅对苏府倒是情深义重,不过……”他忽然抬眸,眼中映着窗外慕云舟远去的背影,“你可知,当年苏夫人难产时,守在产房外的除了苏老爷,还有一位身着西域服饰的僧人?”
苏明薇浑身一震。生母临终前反复摩挲的玉佩,萧景琰腰间的蟠龙纹,以及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封盖着西域王印的信——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突然拼接成可怕的真相。
更鼓敲过四声时,萧景琰忽然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与苏明薇颈间的碎玉严丝合缝。他指腹抚过蟠龙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二十年前,西域圣女带着半块蟠龙玉佩嫁入苏府,那是我母妃的挚友。”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苏明薇看着他指尖的温度在玉佩上凝成白雾。原来从在苏府初见时,他便认出了她颈间的碎玉;原来那些深夜的保护,那些危险时的挺身而出,早在二十年前的联姻中便埋下了宿命的伏笔。
“三皇子……”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却在触到他袖中绷带时猛地缩回手。白日里救她时被侍卫划伤的伤口,此刻正渗出点点血迹,在月白色袖口晕开暗红的花。
萧景琰却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掌心:“明日随我去见皇阿玛,”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梅花,忽然轻笑,“该让某些人,知道蟠龙玉佩的另一半,究竟在谁手里了。”
玉佩触手生凉,苏明薇却觉得掌心发烫。她望着萧景琰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突然想起在苏府祠堂,他第一次为她挡住继母的竹板,那时他的袖口也有这样的梅花暗纹。
是夜,静心宫传来消息,萧清婉用金簪划破了脸,对着铜镜狂笑不止。苏明薇握着两半玉佩站在窗前,看雪光映得凝香宫的琉璃瓦发亮。她忽然明白,这皇宫里的雪,从来都不是白的——它落在蟠龙玉佩上,便成了血色的印记。
乾清宫的铜鹤香炉飘出袅袅青烟,苏明薇跪在丹墀之下,听着身后萧景琰将一叠证物呈给御案后的皇上。自中毒后便缠绵病榻的皇上此刻倚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她腕上的伤时,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启禀父皇,”萧景琰的声音沉稳如松,“九公主萧清婉联合太子萧景珩,在苏姑娘宫中栽赃禁书、毒汤,又在您的膳食中投入西域‘牵机散’,意图嫁祸儿臣,动摇储君之位。”
殿中哗然。太子萧景珩猛然抬头,刚要辩解,却见皇上抬手示意萧景琰继续。当西域商人的供词、御膳房的出入记录、甚至萧清婉贴身宫女的血书一一摆在案头时,他紧握的玉扳指发出“咔嗒”脆响。
“皇阿玛明鉴!”太子突然跪倒,“三弟分明是栽赃嫁祸!儿臣对您一片孝心——”
“孝心?”皇上冷笑一声,从案头抽出一卷泛黄的舆图,“那这西域三十六国的通商密约,为何会出现在你书房的暗格?”
苏明薇悄悄抬头,看见萧景琰的指尖在袖中轻轻颤动——那是昨夜他冒死潜入太子府的成果。地图边缘的朱砂批注显示,太子竟打算用江南丝绸换取西域战马,图谋之事不言而喻。
“来人,”皇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废太子萧景珩为庶人,幽禁宗人府;九公主萧清婉褫夺封号,终身禁足静心宫。”
殿外惊雷炸响,苏明薇望着太子被拖出殿外时怨毒的眼神,忽然想起昨夜慕云舟说的那句话:“皇宫里的雪,从来都是红的。”
午后,萧景琰送苏明薇回凝香宫。途经御花园时,他忽然停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并蒂莲的玉镯:“这是母妃留给我的,她说将来要送给心仪的女子。”
苏明薇望着他耳尖微微的发红,忽然想起在苏府的那个春日,他也是这样红着耳朵说“我会护你一世”。玉镯触腕生凉,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她安心——原来有些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守护中生根发芽。
“三皇子!”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暗卫首领夜影。他附在萧景琰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西域使团明日抵京,”萧景琰转身时眼中已无温度,“随我去偏殿,有些事,该让苏姑娘知道了。”
偏殿内,烛火将西域地图照得通明。苏明薇看着萧景琰用朱砂在地图上圈出的据点,忽然认出那是生母当年绣在襁褓上的花纹。
“二十年前,你母妃作为西域圣女,带着蟠龙玉佩嫁入苏府,”萧景琰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血手盟”标记,“她用半块玉佩换得两国十年和平,却在你出生那年,因拒绝透露玉佩秘密被人灭口。”
苏明薇猛地抬头,颈间的碎玉硌得皮肤发疼。原来生母临终前反复说的“去西边”,不是江南,而是西域;原来父亲书房里那幅西域地图,边角的梅花印记,竟与萧景琰袖口的暗纹一模一样。
“血手盟近日频繁活动,”夜影呈上一封密信,“他们悬赏万金要取苏姑娘性命,而雇主……”他看了萧景琰一眼,“是已经被幽禁的前太子。”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在萧景琰眉间的红痣上,那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印记。苏明薇忽然想起在苏府初见时,他眼中闪过的惊艳——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蟠龙玉佩的另一半持有者。
“明薇,”萧景琰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得她手背发疼,“明日随我去见西域使者,他们带着你母妃的遗物。”
遗物?苏明薇心中一紧。生母去世时她尚在襁褓,连幅画像都没留下。西域使者会带来什么?难道是……
“还有这个。”萧景琰从暗格中取出半幅残卷,上面画着与她颈间碎玉相同的蟠龙纹,“这是当年西域王庭的婚书,你母妃的名字,在蟠龙眼睛的位置。”
苏明薇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她终于明白为何萧清婉总针对她,为何太子三番五次想置她于死地——他们怕的不是苏明薇,而是西域圣女遗孤的身份,怕的是蟠龙玉佩合璧时,那能调动西域三十万铁骑的力量。
“明薇?”萧景琰的声音突然遥远,苏明薇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掐入掌心。她抬头望着他,突然想起在破庙暗道里,他说“别怕,有我在”时的心跳声。
“我母亲,”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她是不是和你母妃,是金兰姐妹?”
萧景琰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作一声叹息:“是。母妃临终前让我护你一世,可我第一次在苏府见到你,就知道护你不是责任,是这里。”他指尖轻点心口,耳尖却红得比朱砂还艳。
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苏明薇望着他眼中倒映的烛火,忽然想起生母的遗物——那枚始终贴身收藏的玉佩,此刻正与萧景琰的半块严丝合缝。
“明日,”她忽然轻笑,将玉镯推回他掌心,“等见过西域使者,再给我也不迟。”她望着他愕然的表情,忽然凑近,“毕竟,我还不知道,蟠龙玉佩合璧时,究竟能调动多少西域铁骑呢。”
萧景琰忽然大笑,笑声惊飞了檐角的寒鸦。他低头为她戴上玉镯,指腹擦过她腕上的伤痕:“不多,”他忽然压低声音,“刚好够护你,凤栖九重。”
是夜,西域使团的驼铃声响在长安街。为首的使者怀中有个檀香木盒,里面装着半幅画卷——正是苏明薇生母临终前,用血绘下的西域王庭密道图。而在使团的暗格里,一封盖着西域狼首印的密信正在燃烧,上面写着:“蟠龙现世,血手必出。”
凝香宫内,苏明薇对着铜镜戴上萧景琰送的玉镯,忽然发现镜中映出房梁上的黑影。她指尖轻触蟠龙玉佩,听见萧景琰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忽然轻笑——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