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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养 一切事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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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云焉绉绉的,地平线不再能托起旭日。
汝武百无聊赖的瘫在牛车上,身上披着凭术怕她能给的棉布衣。凭术看汝武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样,便以为她还没有从前几日血腥场景里缓过来,而且还是自己母亲砍死了正在通奸的丈夫和一个寡妇,这场景一个成年人都吓得发疯,更何况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幼女。自然的汝武的母亲被处死,死前还在骂那对奸夫□□,全面一个疯人样。双方的亲家都认为给家族蒙羞,便不愿养下这个累赘。出来办事的凭术路过此地,见前几日还安静的小村子,此刻热闹的很,以为出了事便前去看看,正瞧见两坡人叉着腰在一个土房子堂屋里对骂,门口站着许多看热闹的村民。凭术了解起因后,很是震惊,便收养了汝武,听了这罗事解决了,两泼人笑都裂到了耳后,得知是道士,更是说要捐钱啥的。凭术听了这番话,自知没趣,便领着汝武走了。当时“领养”一个孩子,简单的很,是父母一句话的事,更何况汝武的父母已经死了。
牛车摇了半日才到凭术所在的道观,此地也算是清静,少有人烟。道观建在一处山坳中,周围树木葱郁,清脆的鸟叫盘绕空中。凭术引汝武下了牛车,说到:“你以后便住在此地,放心吧,我不会弃你而不顾,你便随我入道,这样以后你也有个着落。”话毕,一长相极为清秀的男子探出身来迎接他,他似乎有些不足之症,但更衬得他弱柳扶风的美,他眉眼轻柔,媚如秋月,完全一股美人做派,如鲜花馥郁,是姑娘用胭脂再怎么仿也磨不出的清幽。
见清来人后,脸上顿时染上一股不易察觉的欣喜:“师兄,你回来了,斋堂已备好了你的饭食。”
“嗯。”凭术并未过多理睬,淡淡应了句,便领着汝武准备进去。
“这孩子是……”那人懦懦问道,似乎是被凭术的冷漠刺了下,低下眉眼,问话的声音渐小直至散在空中。
凭术驻足有些厌烦的回驳:“与你并没有多大的干系。”说完也并未过多关注那人,便领着汝武进去了。
“你对你师弟敌意好大。”汝武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凭术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想到一个受了打击的五岁孩子如此准确察觉到矛盾。
“为什么。”见凭术没有立即回答,汝武问到。
凭术有些被震住,停下回视追问他的汝武,长发遮住了眼,凭术并未察觉到不符年龄的神色,只瞧见木讷定在原地的一小只,我见犹怜。便想是原生父母之过,耐心回到:“他心术不正,不行正道,你以后便不可学他。”汝武也没有再说,凭术以为她听了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引她去饱饱吃了一顿。
午后,照凭术的话,原是一个老婆子引汝武去洗洗的,但汝武绝了凭术的好意,说备好热水自己便行,凭术嘱咐了几句,由她去了。那老婆子见小娃进去半日不出,以为出了事,凭术又在打坐不便打扰,在门口焦急唤到:“娃娃,你莫不是出了事哩,半日没个响动,回声以图个心安呐!”那老婆子的声音都惊飞了院中午息的小雀,鸟叫声盖住了屋内细微的衣服布料窸窣的摩擦声。那老婆子以为汝武溺晕在水中或磕绊倒哪儿了,忙破了门,只见汝武静静站在水桶旁,身上穿着大出一圈的里衣,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头发上的水珠温顺的从发间滑落,未被擦干的发梢水珠自然侵入了衣内,散乱在眼前的碎发遮住了有些怨毒的眼神。那老婆子马马虎虎的扶好被撞坏的门板后,便瞧见这副场景,几滴水珠无意划过脸庞,那老婆子以为汝吾在哭,忙上去宽慰道:“唉,莫哭了,可怜的娃,以后便放心住在这,我们都是可怜的人呐!”说罢,便用提前备好的干毛巾帮汝武擦头发,似是上了年纪动作有些粗糙,也不利索,一边擦,还毛毛躁躁的说要为汝武准备合身的衣裳。汝武厌烦的一把夺过粗糙的毛巾,闷闷说道:“不用你,你干你事去吧。”那老婆子似乎是察觉不到般,钝力十足,仍说:“瞧你这话说的,唉,我也是被家暴的丈夫打的没法了才逃到这处的,那道士好心收留我,便在这处打杂的。你这娃娃长的是俊些,但也不让人省心啊。”听后,汝武似转了性般,眼睛稍稍眯起,戏谑笑笑便将毛巾递出,说道:“那行,你来擦。”
帮汝武找到身合适的衣裳后,那老婆子嘱她换好便领着她去以后的住所 。进了这道观,那老婆子领路时汝武也好生观察了番,虽有些荒凉,但也收拾的干净,少有破烂处,看这道观应是香火挺盛。走的挺远了,终是到了汝武住处,里面家具甚少,但铺上该有的被褥也没少,一些生活用具也是备足了的,虽算不上精细,但对这“无家可归”的人来说也是足够了的。那老婆子让汝武休息后有事走了,汝武望着那老婆子离开的背影许久后才躺回床上,似想到什么令人恶心的事,眼神中露出十足的嫌恶,低声嘀咕着:“真你妈的恶心……”
几个时辰后,凭术处理好事情,正巧碰到来找他的那老婆子,见她脸上堆砌着憨厚的笑,也是欣慰,问是怎了。那老婆子也不避讳,说到:“哎呦,我跟你说啊,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娃娃长的贼俊,那小脸蛋,她刚来这,也是怕生人的很见我进去还在那哭呢,我心揪一揪的呀,唉,也是个可怜的娃,你说他爹妈造了啥孽呀!”凭术听后说:“世间万物人各有道,他人命运是无法干预的,不过既然我与这孩子有缘,我自然会引她入道,这样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也便有了着落。”
连续几日也无事发生,无非是到了午时,那老婆子叫汝武去吃饭,或是凭术过来关心几句。观里的人见汝武小或是身世原因,见她可怜或多或少都对她关心至极,她也并未有多大反应,便想是打击过度或是还小,并未往坏处想。
享了半月清静日子,一日凭术找到汝武:“曾在半月之前,我说引你入道,如今你还小,大道至深,你不明白倒也无妨。今日之后,我便会教你一些基本道法,不过在这之前,自然先教你识字。明日便是一天吉日,你且在祖师爷面前拜了师,以后我便是你师傅。”此时,汝武在一院落处,一棵树下背对凭术用木棍捣鼓着什么,似乎感到无趣,甩了木棍定在原地,淡淡“嗯”了一声。凭术引着汝武前去熟悉些流程,原是怕汝武小当日误了事,得罪了祖师爷,但过程便瞧出这孩子也是机灵的,凭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可塑之才。没用几时,过程走完凭术给了汝武几本书和一些纸笔,让她临摹上面的字若是不会写,便可问问道中的一些小道士,之后每日检查,便让她先回自己住处,他还有要事在身。汝武抱着东西往回走,路过先前凭术找她的那院落处时,正瞧见那老婆子在那棵树下打扫卫生,远远便听到她在叫吼:“哎呀,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把这一窝蚂蚁全给弄死了,娘哎,还给搅着一起哩,真是没良心呐。”汝武从那棵树前走过,没有停留,阴鸷的看了一眼那老婆子。
第二日,凭术在三清殿前焚香通神,对汝武宣读了道家戒律后,汝武接过信物,按昨日凭术的吩咐向祖师爷行了三拜九叩。拜师结束后,凭术嘱汝武把那些信物收好,转身便瞧见一位老者朝这走来,应是观中德高望重的老道,路过的道童无不向他行拱手礼,直至走到凭术身前:“听闻师侄得了一位聪慧的童子做徒弟,今日这一看,果真如此!”凭术恭敬的行了一个礼,起身回到:“师叔果然是宿慧之士,一眼便看出。汝武,还不见过师叔祖。”汝武微微弯身鞠了一躬,看着也算是恭敬。之后便是他们在攀谈些什么。
拜师后,汝武在坤道院内就练练字,因为还小,凭术便暂时免了她的早晚读,认为她字认不全连照本宣科都做不到。一日午后汝武吃完饭在观内闲逛,走了许久,竟迷了路,兜兜转转走不出去,也没看见别的道童,便想应是误入了观内“禁地”,但也不慌,仍将手揣在裤兜里,无所屌味的走着,后瞧见一段向上的楼梯,拾阶而上,瞧见一处大敞的门,汝武站在门槛外向里看去,现冬末春初,天气已经稍稍转暖,但院内仍是南方盛冬时的萧条景象,一角种有一棵山茶树,树干的陈旧和树皮皲裂,便看出这树有些年头了,枝头迟迟不见新芽,老叶也是旧情未了落不尽。树下站一翘首男子,不合身的衣裳松松垮垮,背影就感到他满腹忧伤,汝武一眼认出这是刚到时在门口相迎的男子。越过门槛向内走去,那男子在汝武刚有向院内走进的动作时,像有感应般将头转向门口,正与跨过门槛刚向内走了几步的汝武眼神相撞,门口离那树所在院角不远,汝武见那男子望向这后,便立在原地行了个拱手礼,“师叔。”说完,向他走去,趋微子转过身来,“你我仅一面之缘,你倒记得我。”话里带些对小孩天成好感的笑意。过一会儿又低下眉眼,神色微微暗下,“师兄果真慧眼啊。”这句话不像是对汝武说的,汝武也听了出来,便没接话,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这话声音有些底气不足,被风吹的有了些许含糊,“你怎会到这偏处来?”
“那师叔为何会在这?”趋微子听后道觉新奇,本以为汝武年纪小便会问甚答甚。
“我来此处赏景。”趋微子开玩笑的语气在温和的话语中恰到好处,汝武没有回话,不见笑意的神色使她没有这年龄该有的童真和幼稚,显然不信趋微子方才的说词,趋微子听说过汝武来道观的缘由,以为汝武的童趣在那场事故里坍塌后被掩埋,可心里也有隐约的不安,但也像观内多数人一样没往坏处想。
“也罢,其实我住在此处。”语气依旧温和,让人感到舒适,也多了丝认真。
“师傅在观内备受人重敬,师叔与师父同出一个师门,法力应差不到那去,为何会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说完汝武垂眉盯着树下那缸有零星几片绿叶飘动的水。
“只可惜你师父并不认我这个师弟。”应是为了舒缓心中惆怅,趋微子重新抬头有些悲怨的看着眼前的这棵树。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汝武仍垂眉,转眸看着趋微子的身影,“师叔不像什么不务正事的人,师父为何不认?”
“观内多数道童都对我腹诽面恭,敬而远之,你倒奇怪,竟主动与我搭话。”趋微子微微低头看着汝武,汝武近月时间的确在观中有些道童让她远离一男子,但为何如此多数人都不知。
“师叔面容和善,不像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也叫人想主动亲近。”
“罢了,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这离主神殿宇有些距离,还是陬澨之地。”趋微子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吃完午饭后,到处走走,谁知误打误撞到了这。”
“竟是如此,那我送你出去吧。”说完,便引着汝武往外走,汝武跟在后面两三步并一步走,赶上了趋微子。
两人先是一路无言,此地幽静到几声鸟叫,都显得有些刺骨突兀,趋微子率先打破缄默,“方才聊了这么些,我竟忘了你名字是什么?”
“唤名汝武。”
“‘武’名在女子似乎并不常见。”
“这个童儿倒不知。”
“你还小,以你的才识,等你大些自然知道就多了。”汝武没有回话。
小半刻后汝武倒先挑起了话头,“师叔知道师傅收留在观内打扫的一个老婆子吗?”
“倪衫娘吗,最近几月观内收留的老婆子就她一个。”
“那她为何会来这?”汝武随意问道。
“似是因为被家暴的受不了了,跑了出来时,你师傅做法事回来时发现了她,当时已经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似乎是因为她儿子考上童生后,她实在受不了丈夫成瘾的家暴,便想带儿子逃出来,结果被发现了。你怎突然问起这个?”趋微子有些疑惑,看了汝武一眼。
“拜师之后,师傅瞧我年纪小,让我先识字。倪衫娘应是教过她儿子,懂了一些,便教我识过一些字。”汝武仍是随意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