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等魅魔的地下城求生笔记》棕色袋子

2、第二章

　　从树屋离开后的小魅魔浑身都变得干干爽爽暖乎乎的了，本来被冻得发青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起来。

　　揣着舍不得吃的巧克力，抱着宝贝的钱罐子，就算终于回到酒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艾斯的心情都一直特别好。

　　本来打算一回来就去找老板要这个月的工资，但哒哒哒地跑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没办法，艾斯只能选择先回房间。

　　谁知一转过身却正好对上一张紧紧皱起眉的脸，前额上长着白色的粗短纹路——是兽人阿兹尔。

　　阿兹尔虽然还很年轻，但却是酒馆的老顾客。

　　他打量着面前这只被自己的出现吓得竖起了耳朵的魅魔，又看了一眼他打算去的房间方向，冷哼一声开口：“找梅因？他今天不在，要明天才回来。”

　　阿兹尔的父母和酒馆老板梅因是旧相识，他会知道梅因的下落是很正常的事。

　　艾斯胡乱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再来找他。”

　　说着飞快地看了一眼阿兹尔旁边空出来的过道位置，低下头就想要赶紧绕开他离开。

　　但一靠近就被年轻健壮的兽人扯住了胳膊：“站住。”

　　阿兹尔的表情不太好看：“你大半夜来找一只吸血鬼做什么？”

　　其实根本不算大半夜，窗外的月亮甚至都还没升起来呢。

　　艾斯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却不敢真的说出来，当然也完全不打算和阿兹尔说自己的目的，可怜的魅魔现在只想要赶紧离开：“没、没什么的，我要回去了。”

　　但越挣扎手臂就被抓得越紧，听到艾斯痛得唔了一声后，阿兹尔才勉强放松些力气。

　　在魅魔慌张后退的时候，阿兹尔眼尖地看到他小心藏在了怀里的信纸：“这是什么？”

　　艾斯连忙将快要掉出来的信纸重新塞回去，但还是没有兽人的速度快，阿兹尔很轻易地就将它扯了出来。

　　凶恶的表情在看清楚信纸上面的内容时，一下子愣住：“辞职信……你要离开酒馆？”

　　艾斯慌得不行，大脑飞速运转，还没等他想出合适的借口，下一秒却又听到阿兹尔没好气地说：“这样也好，酒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能是经常被梅因先生以长辈的名头管教，阿兹尔一提起梅因就骂骂咧咧：“早就该这样了，离那只老不死的吸血鬼远一点……”

　　他骂起来就没个停，艾斯趁机赶紧将自己的辞职信扯会来，藏进衣服里面，胡乱搪塞着：“唔唔，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阿兹尔先生再见。”

　　说完后，也不等阿兹尔的回应，转过身就闷头跑远。

　　只留下年轻的兽人愣在原地。

　　艾斯回到简陋的小屋子，将门反锁后，才算松出一口气。

　　对于弱小的魅魔来说，就算只是想要离开地下城，也要万分谨慎才行，最好能够不被任何人知道。

　　简单收拾完自己后，艾斯就捂住一颗兴奋的心脏上了床。

　　他早早的就整理好了行李，小小的一个包裹放在昏暗的书桌上，本来应该落在了湖泊边上的预言书安静地呆在它的旁边。

　　果然又是这样。

　　艾斯抿住唇将灯熄灭，选择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只要离开了地下城，一定就能够摆脱它。

　　艾斯闭上眼努力地安慰着自己，怀揣着一点担心和很多的期待，辛苦了一天的魅魔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艾斯就鼓起勇气，避开人群，小心地敲开了老板的门。

　　一夜未归的吸血鬼先生看上去有些疲惫，血红的瞳孔在信纸上扫了几眼就移开，转而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紧张的员工：“辞职啊。”

　　艾斯攥紧了包裹的带子：“是的，梅因先生。”

　　“还想要这个月的工资？”

　　小气鬼老板肯定没有那么好说话，艾斯早有预料，暗中给自己打打气后，努力开口：“虽然还有两天才到月底，但我上个月所有的休息日都用来加班了，还有上上个月，应该能抵消这两天的。”

　　吸血鬼抬起眸：“没给你加班费？”

　　说到这个艾斯就委屈：“他们只分给我了几瓶不好闻的血液。”

　　魅魔又不是吸血鬼，拿血液根本就没用。

　　闻言，梅因又轻飘飘地扫他一眼。

　　艾斯其实挺怕梅因，自从上次听到他和妓-院老鸨的话后就更害怕了。

　　但为了更保险，这个月的工资一定要拿到才行。

　　“总、总之，我很需要这个月的工资，梅林先生。”魅魔很笨拙地说着好话：“很感激您这些年的照顾，但是俗话说好聚好散，以后……”

　　话没有说完，梅因就嗤笑一声打断魅魔愚蠢单纯的示好：“要走？没有我护着，你到街上走两步就会被啃得渣都不剩，整个地下城谁会愿意接纳一只没用的废物魅魔。”

　　话说得难听了点，但艾斯还听到过比这更难听更伤人的话，手指攥紧又松开，弱小的魅魔难得显得硬气一点：“梅因先生，我看过合约了，今年正好是最后一年，我可以辞职的，您也应该给我最后一个月的……”

　　“工资”两个字没说出口，就感觉一股阴冷的风对着自己吹过来，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艾斯慌乱地退后几步，尾巴都害怕得缩了起来：“我、我不要了工资了，求您别伤害我！”

　　对于高阶吸血鬼而言，杀死一只连水球术都不会的魅魔，和踩死几个路过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艾斯只是想要自由，但不想丧命。

　　血腥的味道和湿冷的空气一起侵袭过来，生理性的恐惧让艾斯顾不上什么工资，转身就想夺门而出。

　　但门被锁住了，恐惧到达顶峰，艾斯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颤抖着握住提前藏在了包裹外层的匕首。

　　咚咚咚。

　　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

　　“行了，拿去吧。”梅因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勾着唇，笑容不达眼底：“不过小家伙，你要知道，不会有人愿意给你任何一张票的。”

　　艾斯睁开眼，甚至不敢去看依旧坐在原位的前任老板，咬住唇飞快地捡走地板上那几块寒酸的硬币，紧紧攥在掌心后就赶紧往外跑。

　　这一次的门倒是终于能打开了，可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却令魅魔恐慌得几乎心脏骤停。

　　因为实在太害怕，艾斯甚至忘了从偏门离开，抱住包裹就直接从酒馆的正大门离开，整个过程慌不择路，还差点撞到了正在送酒的酒保。

　　“嘿，笨手笨脚的魅魔，你不去工作乱跑什么？”

　　艾斯不敢回头，胡乱说了句“对不起”后，就连忙绕过酒保跑开。

　　等终于离开酒馆好长一段距离，来到了大街上，艾斯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呼吸，过度运动后的心脏也狂跳不止，让魅魔不得不小心地捂住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艾斯，已经逃出来了，现在只要带着钱去列车站就好了，城外广阔美好的世界在等着你呢！

　　但最近几日，地下城的天气实在是太过糟糕了，还没等艾斯到达列车附近，空中就飘起了小雨，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果然，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倾盆大雨，天色昏沉沉的，仿佛怪物张开的裂口。

　　幸好艾斯这一次终于记得带了伞，营养不良的清瘦身躯在摇摇欲坠的伞下行走得很艰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售票处。

　　那里坐着一个吊儿郎当的恶魔，粗鲁的羊角长在额头上，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忍不住脚底生寒。

　　听完小魅魔的来意之后，恶魔青年毫不掩饰恶意地上下打量了一遍他，随手抛着魅魔小心翼翼递过来的钱罐子：“真是抱歉啊，一张票需要两百个金币，你这罐子里的东西……”

　　恶魔噗呲一声笑出来：“连零头都不够。”

　　“两百个……”艾斯白了脸，着急地都有些磕巴：“怎么会呢先生，我、我打听过的，只买搭乘票的话……”

　　“你说那个啊，搭乘票早就卖完了。”

　　怎么可能卖完，搭乘票根本就没有专门的座位，大部分的黑暗生物都只是变成原型被随手丢到货仓里面而已，完全就占不了什么空间。

　　这个恶魔，他分明就是在撒谎，只是不想把票卖给自己而已。

　　想到梅因的最后一句话，艾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一抖没能握住本就摇摇欲坠的雨伞，风雨终于完全侵入进来，让魅魔棕色的小卷发耷拉下来，湿哒哒地往下滴落着水珠。

　　他的眼睛也好像是湿的，轻微发着颤，倔强又脆弱。

　　恶魔叹口气，把伞捡起来递给了艾斯：“回去吧，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普通票的价位是固定的，你攒够了金币再来吧。”

　　但那是两百个金币啊，艾斯很努力地攒了很久，也才只有五十个金币而已。

　　雨越来越大了，天空甚至打起了雷。

　　听说地下城的天气，是一只住在深深的洞穴中的龙所控制的，它有最坚硬的鳞片和庞大的翅膀，打个喷嚏就能刮起好大一阵风。

　　看来最近的龙先生心情并不好呢。

　　这样强大的生灵也会有烦心事吗。

　　艾斯抱紧自己的钱罐子，伞早就被吹坏了，大雨几乎遮挡住了视线，让人辨别不出来眼前的路。

　　但又该去到哪里呢，这么大的地下城，甚至没有一个专属于艾斯的避雨地。

　　迷迷糊糊地在雨里走了好久，脑袋却突然被什么飞过来的东西砸中。

　　毫无防备的魅魔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怀里的钱罐子碎开，各种铜币银币散落一地。

　　前方不远处传来年轻兽人暴躁的骂声：“该死的东西，你砸他干什么？”

　　“不是，我就用的纸团，我哪知道魅魔这么脆弱！”

　　艾斯迷茫地眨动眼睛抬起头，睫毛上的雨水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是……阿兹尔和他的那些朋友们。

　　“怪不得昨天见到我就跑，原来是想离开。”阿兹尔狠狠咬住牙：“地下城哪里不好，你非要离开？”

　　艾斯在雨里哆嗦了一下，忍不住蜷缩着，用尾巴圈住膝盖。

　　阿兹尔紧紧地盯着他，像是想从这只魅魔的身体上盯出个洞来，最后打了个响指让雨水不再往他的身上撞：“说话，总是装哑巴有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看着艾斯缓过来劲之后，开始用湿漉漉的手指一个个地捡拾起他掉了一地的硬币。

　　阿兹尔心口一顿火烧，一怒之下直接将人扯起来：“艾斯！”

　　推搡之下，将魅魔小心翼翼藏在胸口的几块巧克力扯了出来。

　　阿兹尔阴沉着脸：“这是谁给你的，怪不得想离开，原来是找到新的巴结对象了。”

　　艾斯觉得自己的头很疼，眼睛也很酸，迟钝地察觉到兽人的意图之后，慌乱地开口想要阻止：“不，别这样……”

　　但还是晚了一步，兽人直接将小小的巧克力踩成了碎泥。

　　“不是会说话吗，干嘛非得要……”

　　轰的一声在大脑中响起。

　　艾斯忽然生出一股极大的愤怒和荒谬感出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重重地推开了阿兹尔，声音几乎显得尖锐：“滚开！别碰我！”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兔子发疯的模样，阿兹尔都愣了愣，一时不查真就被艾斯推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魅魔已经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好长一截路了。

　　艾斯能感觉身后那群兽人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恐慌和愤怒几乎将他的大脑全部占据。

　　雨水在睫毛上聚集地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艾斯只来得及在离开前捡起来一堆硬币里面唯一的几枚金币，紧紧攥在手心里，几乎让他感觉到了疼痛。

　　察觉到和兽人们的距离逐渐拉近，艾斯不得不硬逼着自己加快脚步。

　　但一只最低等的魅魔又怎么比得过身强力壮的高阶兽人们，急迫之下，艾斯竟然脚一滑径直往前摔去。

　　心脏砰砰直跳，艾斯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轻轻接住了他。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了魅魔被打湿了的脸颊旁，痒痒地晃动着。

　　“是你呀。”男人认出了他，用干净的手帕擦掉了魅魔脸上蹭到的泥污：“是迷路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魅魔身后，眨眨眼明白了过来。

　　“唔，那这样的话，”他说：“你要不要先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