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成晖［先婚后爱］》汤自若

6、身份转换 他以为对她

　　早上，陆鸣晖开车送夏冉冉到公司。他在无人的拐角处停下来，让夏冉冉先下了车。
　　担心夏冉冉多想，陆鸣晖正准备告诉她，保持距离是怕同事看到会造谣中伤她。没想到一扭脸的功夫，夏冉冉已经迅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大步跨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陆鸣晖无语。
　　“那还等什么？还得打卡呢。”夏冉冉胡乱摆摆手，大步流星往公司门口走去。
　　看着夏冉冉朝气十足的背影，陆鸣晖的心头痒痒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夏冉冉这个石头脑袋，再给她一千年也开不出花，还得靠他来创造机会了。

　　“什么？总监秘书，我吗？”
　　夏冉冉在公司邮箱里收到了这份委任状，以为自己坐错了工位。
　　正呆愣之际，系统上弹出总监陆鸣晖的头像。夏冉冉点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来办公室。”
　　夏冉冉的头都要大了，不知道陆鸣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莉莉下周开始休产假，我已经跟上级申请，把你调过来做我的助理。”陆鸣晖坐在办公桌后公事公办地说。
　　“你没喝多吧？”夏冉冉咋舌。
　　“喝多的是你才对。”陆鸣晖意有所指。
　　“为什么是我啊？”夏冉冉不接他这茬，继续问道。
　　“公司经常要接洽一些国外项目，你的留学背景和专业方向比较对口。至于工作默契，可以慢慢培养。”陆鸣晖说。
　　“可是……”夏冉冉还要追问。
　　陆鸣晖打断道：“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过几天陪我去厦门出差。”
　　“刚当上秘书就要出差？”夏冉冉头昏。
　　“你的疑问句太多了。”陆鸣晖慢条斯理，“总经理的行程就是你的行程，从今天开始，你要适应。”
　　“好吧。”夏冉冉认命。
　　夏冉冉一转身吹胡子瞪眼，没想到小表情全都被陆鸣晖看在眼里。
　　能看到夏冉冉吃瘪的样子，陆鸣晖别提有多得意。他好像还处于漫长的青春期中，或者说，是青春期的反射弧太长，让他直到现在才冒出捉弄喜欢女孩的念头。
　　不过还没得意一会儿，夏冉冉又来到办公室，说临时有急事，没办法出差。
　　“真的，一点不骗人。”夏冉冉竖起三只手指发誓。
　　“要请假，总得说明事由。”陆鸣晖狐疑，毕竟这么快就有理由请假，未免也太儿戏了。
　　“真有事。”
　　夏冉冉一脸诚恳地等待领导批准。
　　“好吧。”沉吟片刻，陆鸣晖最终还是应允了。
　　夏冉冉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想起刚才手机收到的信息，心情不由得又再次沉重。
　　“冉冉，最近好吗？”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陆鸣晖从厦门商务区写字楼走出，看到余晖洒在天边，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减速键，一切动态的景物都在眼底定格成照片。
　　这次出差是他一个人过来，夏冉冉请假后，他没有再安排其他同事。虽然多个人是多个帮手，但他更想让自己效率最大化，争取早点返程。
　　工作谈得很顺利，比预想中要提前结束一两天。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可以放松，沐浴在柔和的晚霞中，陆鸣晖想到了夏冉冉。
　　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陆总，原来你在这儿，我们刚才还在找您呢。”一个年轻男人小跑着从办公楼里出来，连忙喊住陆鸣晖。
　　“出来透透气。”陆鸣晖微笑。
　　“晚上我们已经订好了，您是主客，可一定得赏光啊。”年轻男人说道。
　　陆鸣晖本想拒绝，可考虑到公事不能为个人意志所左右，便应承下来。
　　酒桌上觥筹交错，大家喝得都有些微醺，话题从工作聊到国际原油价格，又从世界局部战争聊到身边的八卦。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你们听说了吗？江城的夏家出了大事，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是被抱错的。”
　　陆鸣晖一愣，料想不到夏家的家门之事会传得这么远。
　　“这你都知道，看来坊间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那后来呢，亲生女儿找回来了吗？”
　　“万幸是回来了，不过现在可就尴尬了。真假千金同处一室，你说夏家怎么可能把一碗水端平呢？”
　　陆鸣晖的唇角还保持着礼貌的弧度，放在桌下的右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他们家大公子听说还在英国呢，要是也回来掺和一脚，可就乱成一锅粥了。”
　　“谁说不是呢。”
　　夏冉冉那天请假的神情又浮现在陆鸣晖脑海中，现在想想，那个表情里有迟疑、勉强，还有些心虚……
　　陆鸣晖懊恼自己的钝感，竟然丝毫没有发觉夏冉冉的异样。他以为自己对她足够了解，但事实证明，都只是皮毛，甚至没有酒桌上人们的八卦多。
　　他要回去，一分钟也不要再等待。

　　陆鸣晖的预感是准确的。
　　夏冉冉那天收到的信息就来自此前一直没有露面的哥哥——夏亦晨。
　　“冉冉！”
　　夏冉冉下班后刚走到小区门口，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喊住了她。
　　家里发生翻天覆地大事的时候，夏亦晨正在英国读博。他跟夏冉冉相差四岁，一直把妹妹当成手心里的宝。虽然后来到国外深造，回家次数不多，但始终牵挂着夏冉冉。
　　现在父母告诉他妹妹不是妹妹，他在晴天霹雳过后，勉强接受了事实。不过他乐观地以为，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可以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毕竟二十多年的亲缘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呢？
　　但很快，夏亦晨听说了夏冉冉搬出去的消息，他放下手里的实验，马不停蹄赶回国，期间不断联系夏冉冉，生怕妹妹的痕迹从此在他的记忆中抹去。
　　“哥哥。”夏冉冉扯出一抹微笑。
　　“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也不给个拥抱吗？”夏亦晨大大方方张开手臂。
　　夏冉冉只好轻轻拥抱回应。
　　自从夏亦晨上次回国，兄妹俩已经两年没见面了。小时候打打闹闹像连体婴儿，即使后来相隔半个地球也亲得不得了。但出了那件事之后，一道无形的鸿沟隔开了两个人。夏冉冉总会觉得，哥哥没有义务再接受她的撒娇。
　　因为这本属于另一个人。
　　“下班还挺早的，我以为要守株待兔好长时间。”夏亦晨开玩笑。
　　“我刚入职没多久，手边活不多。”夏冉冉解释。
　　“怎么搬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夏亦晨环顾小区，随口问。
　　“也没多远，离公司近一些。”夏冉冉干巴巴解释。
　　大马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夏亦晨开车载夏冉冉到餐厅。
　　夏亦晨知道妹妹最喜欢吃什么，根本不用夏冉冉提醒，轻车熟路替她选好了菜样。
　　“要是我不回国，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跟我联系。”夏亦晨话锋一转，看向她的眼睛。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冉冉低头。
　　“冉冉，不管怎么样，我们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爸爸妈妈和我都是你的家人，不会有什么变化。”夏亦晨说。
　　是吗？
　　夏冉冉并不轻信。
　　这也许是真诚的承诺，但价值还比不上善意的谎言。当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回来，爸爸妈妈再想一碗水端平，也多少对亲生女儿多了分怜惜。
　　而她，从小锦衣玉食，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应该知足那些意外得来的爱与关怀，更不能再奢求什么。
　　“过段时间参加完毕业答辩，我就准备回国了。”夏亦晨说。
　　“之前不是说要留在国外吗？”夏冉冉疑问。
　　“不留了，外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夏亦晨摇摇头。
　　“回国做什么？”夏冉冉问。
　　“几个发小打算做一个互联网公司，拉我一起创业。”夏亦晨突发奇想，“要不你也一起加入进来吧。”
　　“我？我是艺术类，你是IT。大家隔行如隔山。”夏冉冉笑着摇摇头。
　　“所有职业都有相关性，如果没有艺术包装，公司业务也很难面向大众做推广。”夏亦晨继续建议。
　　“还是不了吧。”夏冉冉说。
　　夏冉冉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也知道哥哥想要帮她。但她有了工作以后，底气足了不少。心里有一口气在，不想依靠任何人活出个人样。
　　“不要紧，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过别把我一直推在外面，哥哥任何时候都是你的后盾。”夏亦晨伸手揉了揉夏冉冉的头发。
　　工作的话题告一段落，夏亦晨看出妹妹跟上次见面有一些异样。当时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现在沉稳了不少，有多少来自生活？多少来自工作？
　　以及，多少来自爱情？
　　“有男朋友了吧？”夏亦晨问。
　　“啊？”夏冉冉一愣，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陆鸣晖的脸，但他们的关系属于灰色区域，还是不要讲这些给自己挖坑了。
　　“其实你现在的年纪，谈恋爱也很正常。年轻的时候不给自己设限，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夏亦晨忽然想到什么，“你还用着之前的银行卡吗？”
　　“哥哥，以后不要给我转账了。”夏冉冉一下子明白过来。
　　放在之前，夏冉冉根本不把这当成问题。家里从没亏待过她什么，她花钱也大手大脚习惯了。有时候超过父母规定的额度，她就跑去跟哥哥撒娇，哥哥为此还开了亲密付，以备她不时之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夏亦晨没说什么，但夏冉冉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被拒绝的滋味并不好受，但如果她接下这份好意，会承受更多无端的负担和烦恼。
　　“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工作了，千万别再给我塞零花钱。”夏冉冉故作轻松。
　　晚饭时间就在闲聊中倏忽而过，等夏亦晨把夏冉冉送到小区门口，两个人都在一瞬间感受到命运的不真实。
　　他们原本是该回到同一个家，走进同一扇门的。

　　跟夏亦晨告别后，夏冉冉回到出租屋，看到庄仪正在玄关换拖鞋。
　　“你也刚回来。”夏冉冉寒暄。
　　“是啊，我刚才还在小区门口看到你了。见你还在跟人讲话，就没打招呼。”庄仪说。
　　“哦，一个朋友。”夏冉冉轻描淡写。
　　解释起来也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说得含混一些。
　　“你胳膊受伤了？”夏冉冉注意到庄仪手腕上有几道手指的抓痕，旁边还有一些泛青。
　　“没什么。”庄仪连忙扯了扯袖子，勉强盖住手腕处的痕迹。
　　想到哥哥之前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看来眼前的女孩也有自己的心事。
　　夏冉冉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夏冉冉一看，屏幕上出现的是陆鸣晖的名字。
　　夏冉冉勉强接起，但电话里却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夏秘书吗？”
　　“我是。请问你是？”夏冉冉问。
　　“我是厦门这边的负责人，陆总今天晚上突发急性肠胃炎，现在在医院，情况比较严重，你看要不要尽快过来一下。”
　　听到急性肠胃炎几个字，夏冉冉似乎已经看到陆鸣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模样。
　　她挂了电话，立刻收拾行李，匆匆跟庄仪说了一下情况，便立刻奔向机场。
　　还好买到了一张当晚就飞厦门的机票，虽然中间要转机五小时，但这已经是最快到达厦门的速度。
　　后来夏冉冉想，其实她明明可以第二天再出发的。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厦门的业务也不了解，可就是一刻也等不下去，连自己也讲不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