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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龙之影 七武神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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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在耳边絮语,细碎的潮声漫过意识边缘。我睁眼的刹那,咸涩的风正卷着浪花往岸上撞,碎成千万粒水晶坠回海里。天幕垂得很低,云絮被朝霞浸染成半透明的鲛绡,贴着海平面轻轻颤动。
光像液态的碎银在浪尖流淌,每道波纹都折出棱角分明的光刃。远处有鸥鸟掠过,翅膀切开的光斑簌簌坠落,在浪涌间溅起细小的虹晕。抬手遮挡时,指缝漏下的光线仍在皮肤上跳跃。浪头推着新的光斑涌来,像撒落满海的钻石碎屑,随着潮汐的呼吸明灭闪烁。
我转身时海风还缠绕在发间,咸湿的尾调突然撞上某种无机质的冷香。那堵墙像是从地心生长出来的雪原,纯粹的白色沿着眼睛灼出锐利的灼痕。镜面吞噬了所有潮声,指尖触到墙体的刹那,寒凉顺着掌纹渗进骨髓。整面墙随着呼吸频率泛起涟漪,它们将我的惊惶拆解成无数棱面。
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坠,像一颗被海水浸透的赤红火炭,滋滋作响地灼穿海平线。整片天空仿佛被泼翻了熔岩,每一道云隙都在渗出滚烫的光浆。暮色在呼吸间浓稠起来,云朵开始褪去华服。最西边的卷云像烧尽的纸钱边缘,蜷曲着化为灰白余烬。
我不经意间往角落旁一瞥,竟发现一个人影静静地躺在那里。我快步走到他的身旁。蹲下身子,我隐隐约约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指节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缓缓收拢。就在五指扣紧的刹那,海风凝固了。那轮正在坠落的夕阳突然卡在海平线上,如同被钉住的铜盘。它的光芒开始扭曲,炽烈的金红色像被抽干的染料,一层层剥落。更深的颜色从核心渗出
海面霎时变成一面破碎的镜子。所有浪花保持着喷溅的瞬间姿态,水珠悬停在空中,折射着黑色太阳投下的、没有温度的光。
我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那漆黑如墨的太阳,即便太阳已然全然化作黑色,却仍能散发出一种诡谲的亮光。渐渐地,视线变得模糊,我再度昏厥过去,在昏迷的前一刻,隐约瞥见一个浑身闪烁着金光的人形生物朝我走来,而倒在地上的人影,却缓缓消失,随后化作金光汇聚成那个金色人影的翅膀。随后,我便重重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我的意识在虚空中漂浮,像是被浸泡在蜂蜜里的昆虫。耳畔忽远忽近地传来清脆的银铃碎响,那是千百只山雀在樟树冠顶跃动的啼鸣。潮湿的泥土腥气渗进鼻腔,苔藓的凉意正透过脊背爬上来,可眼皮像被缝了铅坠,任我如何挣扎都只能裂开一道血色的细缝。
"这是谁?你把他带到这里干什么?"
金属刮擦般的沙哑嗓音刺破朦胧。耳鸣声中,车流呼啸与玻璃幕墙的反光忽然在意识里炸开。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火焰摩擦声突然停滞,空气里浮动的符文凝固了。某种古老木材焚烧的气味开始弥漫,像是千年的沉香突然被雷火点燃。
"怎么可能,我连他的元神都看不到"
"他能看见我的元神。"她打断对方的话,袖口滑落的银铃串撞出清越颤音,"那天地铁站,他盯着我的元神看了整整三分钟。昨夜他误入我的神之境,甚至......"
她突然收声。我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抚过太阳穴,指腹带着某种黏腻。远处传来山泉冻结的脆响,某种超越语言的力量正在撕扯我的记忆。
"他修改了日落时序。"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奇异的战栗,"在我的心境幻象里,让夕阳倒流了七次,直至日食。"
火焰里的木材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我混沌的视野里浮现出细碎的金色光斑,像是有人把正午的日珥揉碎了洒在我的眼睛上。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液体,耳边响起万千梵钟同时轰鸣的幻听。
"你带他回来时,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语速突然加快,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那些缠绕在他命脉上的刻痕?"
银铃骤响如骤雨,她猛然退开的衣袂掀起松涛:"我还有其他要事,你替我照顾好他。"
剧痛在此刻劈开天灵。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无数青铜枝桠在虚空中疯长,每片叶脉都流淌着液态的星光。她转身时扬起的发梢燃烧着青色火焰,而她腰间玉佩浮现的图腾,分明是她儿时送我的生日礼物。
黑暗像一池凝固的墨汁裹住全身,时间的流动在此处失去意义。当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某种远古的威压正顺着脊椎攀爬,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本能地蜷缩起漂浮的躯体,却在睁眼的瞬间凝固成石。
七道武神之光轮廓矗立在虚空中,直到瞳孔适应了周遭的幽暗,才惊觉那是七个披甲执戈的身影。他们足有十丈之高,甲胄上流转着星屑般的冷光,每位武神都镌刻着不同形制的神兽纹——饕餮噬日,穷奇裂天,应龙盘踞在肩甲处吞吐云雾。面甲下透出的目光比千年玄冰更寒,仿佛能剖开灵魂直视过往所有罪孽。
冷汗顺着脊沟滑进衣领,喉结在吞咽时发出突兀的响动。最左侧的武神忽然抬起缠着锁链的手甲,他身上的青龙摩擦着盔甲发出类似骨骼折断的脆响。我这才发现他们并非静止——飘动的战袍下摆凝固着雷火余烬,刃口残留着暗红血斑,分明是刚从某个修罗场踏血而来。
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檀香交织的诡异气息,古老语言在耳膜深处震荡。当居中那位额生竖瞳的武神微微倾身时,盔甲缝隙溢出的金光灼得人眼眶发痛。我们就这样在永恒的寂静中对峙,直到喉间尝到血腥味,才惊觉自己早已忘记呼吸。
突然,其中一位武神睁开第三只眼,扯出新月状的弧度。他的第三只眼瞬间闪过妖异血光,这位本该慈悲的神明露出邪神者特有的神色,手中几百尺尖锋正对着我颤抖的瞳孔。
我的身体突然被无形的天地法则禁锢,身体中泄出氤氲霞光。起初是发梢末梢泛起琉璃色,接着手上涌出粘稠的七彩琼浆——这具肉身正在自行崩解为最原始的混沌炁。万千道霞光如挣脱牢笼的仙蛟从我体内窜出,在虚空交织成遮天蔽日的幻影。
伴着撕裂三魂七魄的龙吟,幻影被两只缠绕着玄黄之气的龙爪生生扯破。那龙首抵得上半座山岳,鹿角上挂着星落时代的青铜编钟,逆鳞处流淌着天河弱水。当它完全现世时,方圆万里的黑暗竟像被啃食的桑叶般急速萎缩,露出后方翻涌的鸿蒙紫气。
七武神周身爆发出本命神光,却在古龙吐息间尽数湮灭。持戟武神祭出九重法相,却在触到龙须时金身寸寸龟裂;戴莲花冠的女武神掐动伏魔诀,指尖青莲却倒卷着扎根进自己眉心。古龙只是轻摆龙尾,七尊神祇便化作流萤没入它的体内,周围顿时响起百万恸哭。
封印刹那,古龙突然崩散成先天一炁。我的皮肉瞬间被灌入滚烫的熔岩,骨骼发出承受不周山重压的哀鸣。三百六十处大穴同时炸开血花,每滴血珠都在半空凝成困着武神残魂的符咒。最可怖的是紫府灵台处,七道暴烈的神格正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穴窍皆化作微型天地——左眼升起灼日,右眼坠下寒月,丹田处竟传出开天辟地时的混沌雷音。
当最后一丝混沌炁钻进时,我的皮肤已布满紫金纹。低头看向掌心时,七粒武神本源正在劳宫穴中沉浮,如同被琥珀封印的萤火。远处忽然传来天道震怒的闷雷,这才惊觉方圆千里的灵气已被抽成真空,而我的影子...正在地上扭曲成龙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