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云处》小原始人

2、楚羡 来人看

　　来人看着分明与谢闻一般年纪，开口却是一股好皮相都掩不住的市井气息。
　　“解围？”
　　那人见谢闻神色有异，连忙捂住心口，紧接着做出一副悲恸状。
　　“方才在镇口，我见你困窘，好心出手相助…这才多久？你就将我抛之脑后了！”
　　谢闻：“……”
　　谢闻思忖着打量来人，忽然心中一动，有了些许猜测。
　　他放下茶杯，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算了，你当如何？”
　　“不如何！”
　　嗯？谢闻一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那人单手托腮，面上笑吟吟的，丝毫不见方才悲怆。
　　“萍水相逢，也是难得的缘分。要我说，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楚羡，你呢？”
　　“谢闻。”
　　语气仍是平平静静的，听不出情绪。
　　“嗯，好名字。实不相瞒，我从小到大见得人多了，一看呢就知道你不常出门，唔……瞧你这样，还是要出远门吧，这可不得了！”
　　说着，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出远门没人带路怎么行呢？不如捎上我，这次可以算你优惠。”
　　楚羡看着胜券在握，大有对方不松口便不罢休的架势。见谢闻望向自己，略一思索，眼睛便弯成了月牙。
　　谢闻：“……”
　　这样活泼的性子实在不是他所擅长应付的，不止如此…他莫名有种预感，即便是拒绝了眼前这人，以后也难有安生。
　　真是……罢了。
　　谢闻轻叹口气，没再推辞。至于为何不搪塞过去，大抵是少年的跳脱让他想起一位故人。
　　记忆中青云山上也该有这样一个少年，自由恣意，又放浪不羁。但约莫是云里留不住风，少年也终将踏上下山的石阶。
　　谢闻仍记得那日少年在山门口的徘徊，可当他真正离别之时，却再没回头。
　　……
　　谢闻垂下眼，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作案过程”。一只修长的手搭在新茶盏上，缓缓挪动，白瓷的质地在木桌上发出“沙——”的声音。
　　他眼皮一跳，看向对座。
　　楚羡却对此毫无自觉，专心地为自己刷洗茶杯。注意到前者的目光，这才讪讪收回手，转移话题般道：“对了对了！我对这一带可熟了，你若是要多待几天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摘菱角，捉鱼！”
　　谢闻本就无意计较，只摆了摆手 ，不过方才的提议中的确有一点让他颇为在意。
　　江都沿江，走陆路则多丘陵，难免要多费些功夫，走水路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谢闻：“这附近可有行船？”
　　楚羡边为自己斟了杯茶：“有的，南江口就有一个老头专门掌船。”末了想想又添了一句“你要去吗，待我吃完这盏再动身可好！”

　　南江口岸，一名老人坐在江边，裸露的皮肤由于常年风吹日晒呈古铜色，静默的像座雕塑，与周遭显得尤为不合。
　　谢闻看着顷刻暗下的天色，心中有些担忧。他走上前，湖风将白衣袂吹得扬起，卷出风的形状。
　　“老人家，江都能去吗？”谢闻问道。
　　老人闻声缓缓抬头，紧闭的嘴唇颤了颤，神色有些呆滞。
　　“自然能的！我们这里大多商客都往江都去的。”楚羡抢先答道，又悄声对谢闻说：这老头这里有点不正常。”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部，“具体说来话长，晚点再跟你讲。”
　　语罢楚羡笑嘻嘻地将一些铜币塞进老人怀里，掩好后在他耳边大声说：“收好了啊，可别被人哄骗去了。”
　　老人点了点头，木讷的面庞上有了些生气，嘴角咧开，似乎想竭力露出笑意。可双目依旧浑浊，黑漆漆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楚羡自告奋勇，揽过与老人协商行程的工作。
　　谢闻欣然同意，他本就不擅与人交谈，能少一项自然再好不过，再者说，在当地，本地人出面做事总会方便些。
　　楚羡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他便看见老人弓着腰朝船仓走去。
　　“怎么样？我说了吧，带上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楚羡活像揺尾的小狗，得意地向谢闻邀功。
　　“嗯，那名老人怎么回事？”谢闻没理会他，开口询问道。
　　楚羡瘪了瘪嘴，显然是对得到的回应十分不满，但仍老实回答：“那老头据说是从前战乱时逃难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姓郑，我们都叫他郑老头。听说刚来的时候还算正常，这两年才越来越糟的…”
　　他说着顿了顿，再次道：“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问问看。”
　　谢闻摇摇头。
　　他的确有些好奇，但没必要特地问个明白，况且……
　　谢闻看了对方一眼，又很快将目光移至江面，原本还算平静的江面此刻波涛汹涌，翻起昏黑的水浪。
　　楚羡暗暗松了口气，上前几步靠近谢闻。
　　“今天的水况不好，估计不能上路了，等明天再走吧。”
　　“嗯。对了，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你能带个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