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棵白杨树的爱恋》连袖舞

5、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又走了一会儿，吴□□干脆也脱掉了鞋子，赤着足，踩在湿润的泥巴地上，感受着泥土的柔软与细腻。

　　泥土软乎乎的，像细腻的奶油，轻柔的包裹住他们的脚趾，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的脚踩在泥地上，竟把这也当作了一种极大的乐趣。

　　一直走到前面深深的车辙沟里，两人开始淌水玩耍，用清凉的净水浣洗一番后，孙小舟看清楚了少女的脚，一时之间，怦然心跳。

　　她的脚丫小巧玲珑，十个脚趾圆润可爱，脚趾甲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而在脚腕上面还有没洗完的泥巴裹着，少女弯腰伸手去洗，更显得一双小腿愈发纤细，晶莹的水珠顺着脚腕缓缓滑落，这一幕使得孙小舟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傻子，看什么呢！”

　　吴□□翩翩的来到了一棵最为粗壮的杨树旁，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转头望向孙小舟，眼神有些迷离，陷入了回忆之中：“小舟，你还记得去年春游吗？

　　“当然记得，我们约定在一颗大树上，背着同学，用小刀先后刻上你我的名字。可最后你却说大树会流泪，只要你永远记得我就好。”

　　吴□□叹息了一声：“是啊！不过现在我变了，我还是想留个见证，至少在想你的时候可以随时来看看。”

　　“就这颗树吧！我数了一下，它是第九十九棵，就叫它“第九十九棵白杨树”吧。希望多年后，它还在，我还在，当然你更要在。”

　　“树儿啊树儿，不要恨我。”吴□□轻声呢喃着。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眼前这棵粗壮的大树。

　　说罢，她果断弯腰，利落地抓起地上的石子，抬手便在树上刻起自己的名字。

　　只是石子过于坚硬，树皮过于粗糙，手掌过于稚嫩，稍一用力，柔软的手心就被扎破流血了。

　　孙小舟心疼的去夺石子：“□□，我来帮你！”

　　吴□□拦住了他：“不，必须我亲自来！”

　　孙小舟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吴□□了，温柔是她的本性，不过只要她下定决心做某件事，就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谁也无法改变。

　　最终，孙小舟拗不过她，待吴□□刻完，他接过被殷红鲜血沾染的石子，在她名字的一旁，像写小字楷一样，一笔一画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华北平原上千万株白杨树的一棵，更在不为人知处，有两个少年少女的名字在上面紧紧相依，笔画相连，如同扎根在土壤深处的树根，盘根错节。

　　“小舟，把石子给我。”

　　孙小舟不知道她还要做什么，只是顺从的把石子放在了她手心。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吴□□蹲下身，用手挖了个小坑，将石子掩埋在了树下。

　　这一幕在孙小舟眼中上演，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多少能领悟到她对这份情感的珍重。

　　“小舟，你看这是什么？”

　　吴□□忽然惊喜的说道，声音里的雀跃瞬间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只见大树后头，是一片繁茂得如同绿色绒毯般的三叶草。

　　吴□□兴致勃勃地俯下身，眼睛紧紧盯着那片三叶草，嘴角噙着一抹甜笑：“小舟，从三叶草里挑四叶草可有趣啦！”

　　“对啊！因为四叶草是幸运草。”孙小舟也弯下了腰，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翻扒着草丛，陪她一起寻找四叶草。

　　吴□□甩动双辫，抬头看他了，浅笑着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是幸运草不假，那么我来考考你，你知道四叶草的四片叶子分别代表什么吗？”

　　“哎呀！美女，拜托好不！”

　　孙小舟拍了一下吴□□的肩膀：“你不知道我最怕考这个字吗？”

　　“我不管，我就要考你。”吴□□的声音有些任性，还略含些撒娇。

　　孙小舟挠了挠头，把头像小牛犊顶在了树干上，冥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吴□□少了耐心，催他时。

　　他才支支吾吾的念唠道：“听同学说起过，好像是健康、财富，还有名誉吧！”

　　“最后一个呢？”

　　吴□□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不依不饶的问道。

　　孙小舟实在想不起来，又不好信口胡诌，只好说道：“还有一个是□□。”

　　吴□□又气又笑，纤手划过他的脸颊，捏了捏他的耳朵：“哼，你说不全就说不全，竟然还把我滥竽充数上了。

　　“看在你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本小姐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最后一个是爱情。”

　　孙小舟小声咕哝道：“你不就是我的爱情吗？”

　　“你和一荏学坏了吧！变得油嘴滑舌了。不对，不对，一荏倒是好人，是你把人家带坏还说不准呢！”

　　吴□□掐住了孙小舟的耳垂，稍使力的往下拉了一下。

　　“痛，痛，轻点。”

　　忽然，吴□□松了手，直起身子，一脸真诚地看着孙小舟，语气坚定又温柔：“我宁可不要其余三者，只要你永远健康就好。”

　　话音刚落，她便又弯下腰，只是一眼，她就兴奋地尖叫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是四叶草！”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片四叶草捧在手心，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呵护着递到孙小舟的手心：“小舟，送给你。”

　　孙小舟接过四叶草，站在原地发愣，他还在消化刚才“只要你永远健康就好”那句话。

　　“傻了吗？一动不动。”

　　吴□□摇起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一动不动是王八。”

　　“哈哈……”

　　吴□□难以抑制的轻笑起来，不停地捶打着孙小舟的后背。

　　正巧孙小舟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身旁随风摇曳的狗尾巴草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任由吴□□柔软的打拍着后背，蹲下身子，伸手折下几根狗尾巴草，然后把它背在身后，快速起身离开了吴□□，动作敏捷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你手里弄的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吴□□好奇地凑过来，伸手去抓孙小舟背后的手。

　　孙小舟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侧身躲开吴□□的探寻：“就不给你看。”

　　两人闪躲嬉闹着，银铃般的欢笑声在树林里回荡，悠扬动听。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背对着大树，数十个数，可不许偷看哦。”

　　孙小舟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手中编织草戒指的动作。

　　吴□□不再闹了，依顺地点点头，转过身，乖巧地背对着大树，清脆地数起数来：“一、二、三……”

　　“三”的音还未落下，吴□□张开红润的嘴唇狡黠一笑，快速转过身来，正见孙小舟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枚用狗尾巴草编织的戒指，摇晃在她胸前。

　　此时斜阳透过空环，直射入她的心脏。

　　“哦！我的天。”

　　吴□□停转了圆溜溜的眼睛，捂住了嘴唇，惊愕道：“简直不可思议。”

　　孙小舟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宠溺的揪了揪她的辫子：“就知道你耍赖。”

　　说完，又顺着她长长的辫子而下，到肩膀，再到手臂，最后抓住了手腕，将她的手指根根如葱般的伸展在孙小舟的眼前。

　　吴□□本想提醒他：“男左女右，应该是右手。”

　　但此时此刻，那些还都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了。

　　当中指上开始起了束缚感，吴□□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血肉竟也能与植物如此契合，镶嵌成这世间最美的情话。

　　吴□□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草戒指，似乎想起了多年以后的某天，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如同天边被夕阳染透的云。

　　她抱住了孙小舟，这是他们第二次相吻。

　　这一吻，便是永远，从今后，再也找不到今日的模样。

　　那些年少的懵懂与炽热，都被封存在这瞬间，随着时光的洪流，沉淀为心底最柔软的珍藏。

　　多年后，当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唇间的温度，依旧滚烫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