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奸臣非彼奸臣》清水三山下

5、双煞 本官又知道

　　「1」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如泼似洒。
　　一个黑影穿行在雨中，身形敏捷。如燕似地踏过排排房子的瓦片，停在将军府的书房前。
　　灯还亮着，林上青半倚着梨花木椅靠背，慵懒却难掩英气。案前放着一本兵书，兵书上注着密密的批注，如果这儿有熟悉江砚修的，便该知道这是他年少时的笔记。
　　兵书旁放着几十张宣纸，皆写满了字。林上青取出新的一张，用镇纸压好，细细地临着兵书上的字迹。
　　黑影站在檐下，守门的侍女阿箐轻叩门：“主子，七苡回来了。”
　　林上青搁下笔，看过去：“进来。”
　　七苡推开门绕过屏风走到桌案不远处，道：“主子，属下已查明，那位“乌首的表哥”名曰秦合，二十有二，常州人。是征和六年的探花，一直留在千陵，时任侍讲学士，前些日子被皇上看中，提拔为国子司业。”
　　“探花郎，在一个六品的官上徘徊了两年，一直没升？”林上青拨弄着手中的茶杯盖，杯中装着阳羡茶。
　　“是，”七苡垂着头，声音平静，“还有一事。昨夜您离开之后，秦合的脸变了样，今日从国子监离开后去见了常烬。”
　　“哦？”林上青提起兴趣，轻轻吹着茶中的浮沫，“变成了什么样子？”
　　“江砚修的样子。
　　“啪——”茶杯连带着茶碎在地上。
　　「2」
　　江砚修甫一进门，就见一个人影冲过来，快要到他身前时，紧急刹住了车。
　　江砚修扬眉看他，说:“长这么高了。”
　　那人影正是江十一。
　　江十一年纪小，又因着小时候家乡闹饥荒，没有几天吃饱过肚子，所以身形比京中的同龄人要矮许多。
　　江砚修第一次遇见他时，他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死死攥着手中发黑发臭的馒头，像只小野狼一样凶狠的盯着他。
　　被捡来五年，江砚修把江十一养的很好，他仰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已经褪去婴儿肥，棱角逐渐锋利起来。
　　“那可不，”江十一有些激动，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心里发闷，眼眶红起来，声音闷闷的，“我今年十九了呢。”
　　片刻，他又补充:“两年了。”看起来委屈的要命。
　　江砚修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摸摸他的头:“凌云呢？”
　　“里面呢。”江十一瘪着嘴，拉过江砚修的胳膊，带他往里边走去。
　　沈凌云坐在房里和乌首聊天，见他们过来，站起身:“主子。”
　　论沈凌云再怎么冷静自持，这一刻还是感觉鼻尖酸涩。
　　江砚修扬唇看他:“凌云，别来无恙啊。”
　　凝重的氛围只存在须臾，有乌首和江十一两个话痨子在，就不可能让空气安静下来。
　　乌首嗑着瓜子问:“青云姐姐呢？”
　　青云，沈青云。沈凌云的妹妹，江砚修的心腹下属。善医，善毒，善隐匿，善刺杀。跟着江砚修之前，兄妹两人都是混江湖的。人送外号“鬼刃”“毒医”，合称“毒双煞”。
　　沈青云的“毒”排在“双煞”前面，可见她作为“毒医”的实力。
　　“她在一家医馆帮忙，这个点还没回来。”沈凌云虽有着鬼刃的名头，但实际上是个温润的男人，讲话温温柔柔的，“她说明天单独来见主子，有事情禀报。”
　　白苓轻笑，这兄妹俩都有着强烈的反差感。沈青云虽然性格泼辣，但其实内心细腻。虽然被称作毒医，但实际上经常去各地的医馆帮忙，处理棘手的疑难杂症。
　　所以有时候人们更愿意在她外号后面加两个字，“圣手”。
　　毒医圣手。
　　不过这两人处理目标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不带一丝感情，完全看不出来平时就是这样子的。
　　因此江湖上对他们褒贬不一。
　　总之，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3」
　　天色暗沉下来。
　　江砚修安顿好江十一和沈凌云，回到自己房间。
　　这处小宅子分为东苑和西苑，江砚修住在东苑，白苓乌首、沈凌云江十一的住在西苑。
　　东苑较小些，只有外院和内院。西苑则大些，有南北各一院，又有内院外院，中间由围墙和拱门隔开。
　　二女住在西北院，二男住在西南院。
　　西苑的烛火已经熄下，东苑的则还亮着。今晚是白苓轮值，她站在卧房外守夜。
　　江砚修半窝在被子里发呆，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床，静静理着脑海中的思绪。
　　他望向窗外，唤道:“白苓。”
　　白苓的影子侧过身，问:“主子？怎么了？”
　　“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夜。”
　　白苓转过来似乎要说些什么:“这……”
　　“回去吧。”江砚修轻按太阳穴，语气柔柔“好好休息。有事的时候自然叫你。”
　　“是。”白苓诺道，她把门外的灯熄了。想着什么时候买些丫鬟侍卫回来，人手少了确实做些事情都力不从心。
　　白苓走后，江砚修捏起未木木:“你说的天命之子，是我的同胞弟弟。”
　　“我和他的降生，就是彻底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