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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章 天下仓廪(1)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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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戌时。
此时华灯早上,市井里烟花灿烂,仿佛初春之花开的正盛,另有稚童嬉戏声,大人欢笑声,鞭炮声,祝福声,混合一片,在空气中凝成浓重年味。而无声无息在鼻孔旁边流动的年夜饭香也引得人馋涎欲滴,食指大动。
大街小巷之中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
可陈留王府却静的可怕。
灯火如别家一样通明,甚至犹有过之,厨房之中也早在忙活着除夕的美食,主子服役都换上了新衣,光鲜无比,只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个老人在廊间走来走去,可步子绝没有半点老人的稳重,反而是又急又慌,恨不得别人迈一步的时间他走出三步去,落地的时候还极重,仿佛要将走廊中的石板一块一块跺碎一般。若说他着急赶路,却又不是,他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来来回回将这走廊每一块石板都踏遍了,脚步始终没离开过走廊分毫。
每个丫鬟小厮从老人身边经过之时都将本来已经低着的头再低下去三分,仿佛惧怕看到老人的眼睛一般,而走路也恨不得贴在墙边上,只想着离老人越远越好。
可是老人却完全没觉察出自己是这样的招人厌,眼见一个小厮从身边经过,立即喝住,“列星,去侯府的人回来没?”
那小厮被老人一叫吓了一大跳,手中礼盒几乎险些摔在地上,他连忙稳住,慌慌张张的道,“回总管的话,还没回来呢。”
老人脸色一阴,显然大为不高兴,沉声说道,“这么点路程去了这半天还没回来。这帮废物,天天恨不得一出门就不回来,有本事一辈子不回来,敢回来看我不打断他们的狗腿。”
那叫列星的小厮看他嘴上说的凶恶,心中也不禁害怕,本来想问他若是无事自己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可现在也不敢问了,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人抬头一看列星还在原地站着,又是一股子气冲脑门,喝道,“这都除夕了,大家都在忙,你就在这里偷懒?皮痒了是么?”
列星慌忙道,“我这就去干活,我这就去干活。”一溜烟的跑没了。
老人嘴里嘟嘟囔囔的没完没了,不外乎下人们一个一个都好吃懒做全都应该吊起来打死,而这陈留王府都是被他们搞的乌烟瘴气的。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除了脸上越发的难看之外,和刚才全无二致。
片刻之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在走廊之外躬身行礼,道,“总管,侯府来人了。”
那老人脸色本来难看的吓人,一听侯府来人,猛然一喜,道,“快请,快请。”
那小厮脸上略有难色,道,“请到这里么?”
老人怒道,“胡说八道。在王府这么多年了一点礼数也没有,当然是请到客厅了。”
小厮道,“可是总管你在这里,如何能在客厅见客呢……”
老人一愣,显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可立即又回过神来,喝道,“你请到客厅,我自然在客厅之中待客了,难道还在这走廊中不成?王府的规矩我还能不懂么?你当我是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般么?我老黄可是伺候过相王的老人,难道也如你们这些无知小子一样么?”他训斥之时脚下也极快,三转两转便到了客厅之中。
没一会便有小厮将客人请到了客厅之中,那姓黄的老人请客人落了座,一边差人奉茶,一边细细打量来人。
那人三四十岁年纪,身形消瘦,脸色腊黄,仿佛得了痨病一般,只是一双眼睛却是晶晶闪亮。
老黄问道,“您是?”
那人道,“小的是博闻侯府上的管事,今天一大清早侯爷便说要和陈留王殿下出去,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平时侯爷和殿下经常一起出去好久,府里也并不当一回事,可是今日大大不同。宫里边的公公都来催两回了,要侯爷赶紧进宫呢,可府里连人都找不到,这让我们如何不急?小的斗胆来王府问问,是否在王府和王爷一起饮酒呢?”
老黄听完他说话,脸色刹那间死灰一般,他一脸失望的看着那侯府管事,道,“我刚差了人去你们府上问王爷是不是在你们那呢,谁晓得我这边人前脚出门你后脚就来了。我们也正找我们那位祖宗呢,也是一大清早就没人影了,到现在也不见个信。你说这大除夕的,宫里肯定要传召,还要出去,这算个什么事?”
那博闻侯府的管事一听老黄如此说,也是一惊,道,“难不成宫里也催过王府了?”
老黄道,“岂止催啊,现在宫里的小苏公公还在后边喝茶呢,他说了不见王爷不回宫,至于能不能交差,那不是他的事。王爷要是再不回来,我们整个王府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侯府管事眼见王府中也是极为头疼,立时也没了办法,只慌乱的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老黄道,“你可知你家侯爷经常去哪里?不行差人四处找找也好。”
管事道,“我家侯爷有什么事情向来不跟下人们说,即使是出门十天半月,也不过交代一句,说自己出门了,府里边的下人除了贵府的王爷,便是当朝大臣哪个和侯爷关系略好点都不知道,有如何知晓他去了哪里?”
老黄本来也没奢望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情况来,听他如此说,和自己想的一样,倒并不是如何失望,只是心中仍然焦急万分。
那管事道,“不行咱们就如实的回禀宫里的公公,就说王爷和我们家侯爷出去了,至今未归。”
老黄猛然跳了起来,“你作死么?”
那管事一脸沮丧,“可是我真的没法再拖了,宫里催两回了,侯爷再不回来我们都得上吊不可。”
老黄怒斥他,“怕什么?莫说我家王爷是当今二皇子,便是你家侯爷,也是相王殿下一手带大的,相王向来待他如若亲子。不进宫就不进了,大不了事后一顿训斥罢了,还能怎么着?哪有做下人的出卖主子的。”
那管事让老黄这番厉声训斥,不敢再说半句,只能呆呆的坐在木椅上,眼神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黄想了想,叫道,“来人。”
立时有数名小厮上得厅来,静候吩咐。
老黄道,“列星,你带几个人去城外看看,就那边挂着尸体的地方。执月,你找几个人去京兆府问问,看看在那不在。恒缺,你赶紧换身衣裳去相王府,看看相王殿下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将这些事一五一十的禀报相王,问问他老人家该怎么办。你们几个速去速回。”
那几个小厮领命之后匆匆出了客厅,老黄看着他们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面,这才收回探的极长的脖子。
管事道,“能找到么?”
老黄道,“找到找不到都得找。不然宫里面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他看着那管事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又忍不住一股子气,道,“现在宫里还没怪罪下来呢,你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做给谁看?若是你家主子回来了,你也拉着一张脸给他看么?”
按说陈留王府的总管绝管不到博闻侯府的管事,可是陈留王府和博闻侯府向来交好,形如一家,而陈留王身份又在博闻侯之上,老黄自然认定自己要高眼前这位管事一等。况且又是在陈留王府之中,底气自然十足十,一看他的样子就心中有气,便将他当做王府中的小厮一般吆喝训斥了。
那管事正没主意呢,被老黄一训斥更是心乱如麻,偏偏又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听着,实在是一肚子苦水没有地方倒。
便在此时,厅外传来一个声音,“老黄你可将咱们府上的威风传到外边去了,博闻侯府上的管事都能被你训的呆若木鸡,可真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