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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老公 ...

  •   沈清许回到家时,首都的夜幕已沉沉压下,霓虹在远处勾勒出模糊的光边,将天际染成一种不纯粹的、夹杂着灰紫与暗红的颜色。

      晚高峰早已过去,小区里异常安静,只有行道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轮胎碾过地面的湿滑声响。

      空气里浮动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又带着点尘土味道的寒意,吸进肺里,激得人头脑清醒,却也四肢冰凉。

      得知周怀负气离开餐厅后,他没有慌乱,先确认了熵行总部与几个分公司均无人影——这并不难,几个关键岗位的高管和秘书处的线人,足以反馈最及时的信息。

      随即,他动用人脉调取了餐厅附近的监控。尽管沈清许知道荒郊野岭那栋别墅就是周怀最可能的落脚点,但距离实在太远,万一猜错了,他不能白白浪费时间.

      画面显示,周怀独自离去的方向,并非郊区别墅,而是朝着他们位于市中心的婚房。

      一来二去,天色就彻底晚了。沈清许站在他跟丈夫的婚房门前,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混合着陌生与隐约焦灼的滋味。指纹按上去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缩。

      【人脸识别通过,欢迎回家!】

      智能门锁发出柔和却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向内无声滑开,玄关处几盏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满脚下那一小片深色胡桃木地板,光线边缘模糊,更衬得屋内深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沉寂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昂贵的木质调香薰余韵,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恒温干燥的暖风。

      ……不对,也没回来这边吗?

      沈清许踏入玄关,没有立刻去按墙壁上的总开关。他站在那片明暗交界处,像一尊突然闯入的雕塑。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墙上那座古董钟——那是某年结婚纪念日,周怀不知从哪个拍卖会弄来的,说是符合他的审美。

      钟盘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纤细的秒针正不疾不徐地划过罗马数字,钟摆则在阴影中有节奏地晃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嘀嗒”声。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仿佛在丈量这间房子空置的时间,也一下下,叩击着他心底不断堆积、却无处安放的情绪。

      如果周怀此刻仍未归来,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因为这人目前最大、最突出的属性,是个无法预测的神经病。

      大半夜的,一个上市公司的神经病老板,穿得跟个准备去谈土方生意的暴发户似的,下落不明。让人当空投洗劫了都算喜报,至少还能定位到大致范围。

      怕就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或者……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他还能去哪里找?

      寻常人若走失,亲友会循着最朴素的生活轨迹——联系共同朋友、排查常去场所、复盘近期动向、锁定最后出现的地点……按部就班,抽丝剥茧,总能在熟悉的地图上圈出几个可能性。

      可当沈清许试图沿着这个最朴素的逻辑去梳理时,一股无力感骤然攫住了他。

      他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周怀有什么真正可以交心、能在这时候托付行踪的朋友——那些在酒会上推杯换盏、在合同上签字的商业伙伴不算。

      不知道他除了公司、家、那个用来“关”自己的诡异郊区别墅,还会去哪些能让他真正放松、或愿意独自沉浸其中的地方。酒吧?会所?某个僻静的书店或咖啡馆?甚至,只是一条他习惯散步的街道?

      也不清楚他最近除了处理公司事务、在暗黑地下室搞什么囚禁play,以及……无孔不入地暗中观察自己之外,还有哪些私人的、不为人知的安排或兴趣。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在一张床上躺了五年,还跟陌生人一样的?

      不,也不对。沈清许靠在了冰凉的、贴着昂贵壁布的墙面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毛衣传来。

      站久了,脚跟传来的麻意如同细密的蚁群,沿着小腿向上蔓延。周怀就差知道他的头发丝有多少根,知道他所有细微的习惯和喜恶了。

      是他,是他沈清许,不够了解周怀。或者说,是周怀从未真正允许他去了解那个完整的、褪-去所有“丈夫”外壳下的自己。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点莫名的滞闷感并未随之消散。

      白炽灯刺眼的光芒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啪”一声轻响,骤然充满了宽敞的、挑高设计的客厅,驱散了所有阴影,也将每一件昂贵家具的棱角、每一处精心布置的细节,都暴露无遗。

      也照亮了餐桌旁,那个他几乎以为不在此处的人影。

      周怀正趴在餐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似乎是在小憩。被突如其来的、毫无过渡的明亮光线和开关的轻响惊醒。

      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眉头习惯性地、带着被打扰般微蹙,抬手捏了捏眉心,又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手表——这是一个极其熟悉、充满生活感和时间规划感的动作,属于那个掌控一切的丈夫。

      然后,他才像是完全从短暂的困倦中清醒,目光聚焦,落在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沈清许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残留的困意,和……最寻常不过的询问:

      “……老婆?”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过去无数个夜晚,沈清许因为实验耽搁晚归时一样,透着点疲惫的温和:“今天回来这么早?实验室不加班吗?”

      周怀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衬得肩宽腿长,向沈清许走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部分来自头顶主灯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带来一种温和而不容忽视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压迫感。

      他走到沈清许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自上而下地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审视般的关切,却又不显冒犯,仿佛只是在确认他是否一切安好。

      “妈下午打不通你电话,就打给我了,嘱咐我们这周末一定得回去吃饭。” 他走到沈清许面前,微微低头,像是有些疑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怎么了?站在那儿不动,见到我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有吗,我知道了。”

      沈清许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或者喉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扼住。因为惊吓而短暂飙升的心率慢慢回落,但另一种更复杂的紧绷感取而代之。

      他将视线从周怀身上那件柔软熨帖的家居服上移开,缓缓脱下身上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动作有些迟滞地递了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班之后。”

      周怀接过他的大衣,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周怀顺手将大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你呢?我以为你今天有工作,不会回家了。” 他转身看向沈清许,眼神平静,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每次受到强烈刺-激,周怀确实有很大概率会发生人格切换。

      沈清许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庆幸,不必立刻面对那个被他一句“傻-逼”骂走、满心不解与低落、可能还藏着更多少年心事的前夫人格,还是该更加紧张,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因为眼前这个,三个人格中看起来最为“正常”、也最符合社会期待的,扮演他“丈夫”的男人,恰恰是对他隐瞒了最多秘密、也似乎拥有最深最不可测沉暗面的那个。

      碍于副人格之间无法认知彼此的“规则”,他此刻根本无法摊牌,也就无法质问餐厅里宋祎辰透露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无法质问那些被隐藏的过往、那些偏执的算计、那些关于A国留学的疑云

      那些翻腾在胸腔里的疑问、震惊、寒意,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于这份沉重到扭曲的感情的忐忑,都只能死死压住,用尽全部的演技去粉饰太平。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刚要张嘴,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着丈夫的话,用一个“实验室临时没事”或者“累了想早点回来”之类的借口敷衍过去,却猛然想起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

      他手机里的定位程序还在!

      也就是说,如果他就那样随意应付过去,就是在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掌控欲可能极强的丈夫撒谎,隐瞒他跟另一个男人共进晚餐直至夜深的事实。

      沈清许头皮一阵发麻,细微的电流感从脊椎窜上后脑。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盖住眸中瞬间闪过的权衡与挣扎。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更迂回、也更危险的坦白,低声据实以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没有加班。晚上去跟人吃了顿晚餐。”

      “怪不得,手这么凉。” 周怀的回应来得很快,也很自然。他掌心温热干燥,小麦色的皮肤包裹住沈清许苍白纤细、指尖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却又恰到好处的力道,

      牵引着他略微僵硬的身体走向温暖的餐厅区域。餐厅顶上是几盏光线柔和的射灯,将木质长餐桌照得温润。

      “我做了饭,但你在外面吃过了应该就吃不下家里的了,”周怀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既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只是陈述事实,

      并给出解决方案,“喝点汤吧,暖暖身子,外面寒气重。”

      他像是并不很在意沈清许晚归的原因,连对象是谁都没问,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扮演着一个无可指摘的、体贴的丈夫角色。

      但现在的沈清许知道,这平静温和的表象之下,可能涌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暗流。那些监控,那些调查,那些在暗处注视的目光……真的会随着这个人格的“正常”而消失吗?

      沈清许顺着他的力道在餐桌前坐下,身下是柔软的皮质餐椅。他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怀走向厨房背影的每一丝细微变化,慢慢吐-出了那个准备好的名字,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试探的石子:“宋祎辰。他回国了,请我吃饭。”

      没有预想中的皱眉,不悦,或任何异样的神情。周怀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

      “宋家的继承人,跟你同龄,你们想必聊得不错。”

      周怀背过身去厨房,流理台上罩着保温罩,之下的确是盘子碗筷的隐约轮廓,只是看那毫无热气的样子,都已经凉透了。

      周怀掀开保温罩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将旁边一只小砂锅端到灶上,重新开火。“你一向不喜欢应酬饭局,能跟他聊到这么晚,看来是很尽兴。”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燃气灶被打燃的轻微“噗”声和逐渐响起的汤水细微沸腾声,“很久没见你对‘社交活动’这么投入了,开心就好。”

      如果放在两个月前,或者他们婚姻的前四年之中的任意一天,这场对话就会到此打住。

      善解人意的丈夫对他跟宋祎辰之间的真实龃龉一无所知,不会责备妻子的晚归,反而温柔地鼓励他多跟“同龄人”社交,展现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宽容和大度。

      但今天不一样。沈清许起身,木质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跟着周怀走进厨房,倚在磨砂玻璃的厨房门框边,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厨房里弥漫开食物重新加热的香气,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刻意强调了结果:

      “嗯,是挺爽的,只是可惜,结果不太好,我们没能达成合作。”

      周怀背对着他,正用长柄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汤,防止粘底。他做的汤是沈清许很喜欢的酸辣粉丝汤,热气蒸腾起来,带着开胃的酸香和隐隐勾-人的辣意,很快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每次餐桌上只要有这道菜,沈清许再没胃口、再疲惫,也会忍不住舀上一碗,暖意从胃里扩散开,能驱散不少烦闷。

      沈清许看着周怀宽阔而沉默的臂膀,看着那随着搅动汤勺而微微起伏的肩胛线条,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飘忽:“能多往里放点辣椒吗?我今天……心情不算好,想吃点更刺-激的。”

      他提出一个具体、且带着点任性意味的要求,目光却紧紧锁在周怀的反应上。

      周怀盛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勺柄与砂锅边缘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磕碰。

      他挽起的衬衫袖口下,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似乎微微绷紧,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皮肤下更清晰了些,但很快,那紧绷感又放松下来,快得像是沈清许的错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好。” 然后便从调料架上取过装辣椒粉的小罐,往里多加了一勺。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跟他达成合作?” 沈清许不依不饶,向前走了半步,几乎要踏入厨房那片更暖热、气息更浓稠的区域。

      周怀将火候挑大了些,让汤加速煮沸,发出更明显的“咕嘟”声。他垂眸看着锅中翻滚的红色油花和晶莹的粉丝,反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问什么?”

      沈清许声音放得轻了些,像是带着真切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专门展现给眼前人看的委屈:

      “哎,我们本来有很深的信任基础,虽然以前有些不愉快,但我其实已经原谅他了。只是这次见面,我越来越发现,他这个人……愈发的不诚实了。

      “总是想着隐瞒,拐弯抹角,想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下去,累得人眼睛发酸,却可能还是看不清核心。”

      沈清许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计划。

      面对一个已经碎成好几片的周怀,保守的、试图维持表面平静的黏合治疗恐怕收效甚微。

      自带剧本的前夫跟小三不适用这套计划,只有丈夫。

      他需要在丈夫面前,主动打破那种“一切安好”的假象,用言语去刺-激、去试探,看看这层最稳固的皮囊之下,会不会也裂开缝隙,倒逼周怀露出更多马脚。

      俗话说,堵不如疏。

      周怀比他年长,阅历更深,过去沈清许遇到难题,也习惯性地向他请教。

      此刻,沈清许走上前,将额头轻轻抵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垂落的一缕头发,

      用上了过去极少用的、带着依赖和求助意味的称呼,声音闷闷地,却又清晰地问:

      “我想改变跟他的现状……或者说,想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公,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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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各种小美人等领养~走过路过,进去看一眼嘛 《一篇位高权重冷漠长官O受》万人迷·AB0生子·迷恋高岭之花于是选择当天勾的同时玩乳追 《天骄老婆拯救计划》主攻·是男人就救赎落魄的美强惨老婆! 《我是九千岁唯一的崽》养崽·我那育儿焦虑的黑化督公九千岁爹爹又犯病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