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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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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有着一种久无人居的灰尘味，感应到有人进入，伴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2002号宿舍的家电再次开始运转，整个房间瞬间亮堂起来，刺眼的灯光还把林怀安给晃了一下。
撤回遮眼睛的手，他打量起了这曾经的宿舍。
宿舍虽然许久没住人，但布满了生活气息，看起来它的主人对自己宿舍的装点打扮十分在意，墙上挂着些许照片框，林怀安走近仔细瞧瞧，果不其然在上面看见了自己。
有林怀安在部队训练时与队友的合照，有打仗休息间隙灰头土脸在那扮鬼脸的自拍，还有些照片看起来更年轻些，像是早几年的样子，那时候的林怀安站在颁奖台上叼着个奖牌，举着奖杯，一身的军装都压不住自己的痞气，旁边还勾着个板着脸的伙伴，侧过头像是不想与他合照。
这人有点眼熟啊......像是某个一言不合就发火的大队长......林怀安不敢继续往那方面想，撤回天马行空的思路，他回望整面照片墙，照片上是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照片摘下来。
他抬头看向那个叼着奖牌意气风发的林怀安。
......
“哎，就当‘遗像’了。”
他搁照片面前弯腰拜了拜，而后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继续参观宿舍。
宿舍不大，主要的区域除了一张不大的床再就是书桌了，桌上堆着些书，和林怀安在华胥城的喜好一样，这些书基本上是关于军事方面的。书旁边还摆着些本子，十分有年代感。谢淮川曾经提到过林怀安的遗物里有一堆日记本，想必就是指这些旧本子。
他随意翻了翻最新的那本，林怀安的字看起来与自己的差别不大，想必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日记本上一字一句地记录着林怀安自己每天的训练情况，或者是战斗记录，与其说是日记本，不如说是林怀安每天的训练复盘。
除了知道林怀安训练量很大之外，看起来对了解林怀安没什么帮助。
林怀安随意翻阅着，心里奇怪着以前那位的生活怎么这么枯燥无味，除了练就是打，也怪不得他们要找线索在这日记本里什么线索也找不到，这妥妥就一个安分守己的士兵的日常啊。
他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最新的记录。
【2074年10月14日
今天战前警戒，不允许训练，我手痒，半夜溜进去，还没开打，被喊去开会。】
林怀安：......
好像也没那么安分守己。
。
深夜，推测出最后一个嫌疑地点后，秦朔才回到了宿舍，洗去一身的疲惫，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原本规律的作息在最近几天繁忙工作的破坏下让他不再那么准时犯困。
不适时的，他又想起了林怀安，当初从军校毕业之后再见到对方就一直是在训练室或者是战场上了，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又没有什么过多的联系，甚至比军校期间联系还要更少。即使两人在军校期间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但秦朔不得不承认的是，林怀安是他遇到的最合适的队友，
但今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林怀安，和过去相比简直云泥之别，让他过去一年里对那场意外战败的真相的追寻看起来像是闹了个笑话。
林怀安会是叛徒吗，秦朔还是不敢相信。
那天的战场原本占据了十分优势，在暴雨的掩护下可以将队伍行进的声音降到最低，能够趁着异兽进入休眠期对其主要聚集地进行包围，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包围圈正在稳步缩小，但不知骚乱从何而来，起先只是远处几只异兽异常的吼叫声，随后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爆炸。
秦朔所在的突击一队正按着侦查队传回来的指示，绕过一个小型异兽巢继续深入，看见不远处因爆炸而腾起的浓烟，秦朔有些不安，当时的大队长命令部分突击队队员继续按计划前进，而另一部分队员由秦朔，也就是彼时的特种一队副队带领向异变处前进探查情况，并进行支援，因为那边是侦查一队正在排查的区域，这种情况必然出现了意外。
一直有人是这样形容特种队中的侦查队的，都说雁过留痕，干侦查的却能无声无息地摸排到异兽老家门口。
无声、灵活、巧劲，是侦查队的代名词，所以爆炸这种情况是绝不可能发生在侦查队所在的区域的。
当秦朔带着队友赶往事故点时，在这片森林沉睡的异兽仿佛被什么一齐唤醒了一样，寂静的树林深处响起了异兽的低吼声，一声，两声，很快传成了一片。
原本的计划彻底打乱，本该相安无事的兽巢涌出许多异兽，屠杀开始了。
各个突击队先后沦陷，血色在整片森林里弥漫。
这边秦朔刚赶到了爆炸点，烟雾在兽巢洞口喷涌而出，奔向天际，一道闪电掠过，照亮了地上零散躺着的尸体，鲜血与雨水一同流下，在地面蔓延。
秦朔将一具趴着的尸体翻过，看了眼发着红光的生命光标。
侦查一队。
他翻看着尸体寻找着死因，异兽攻击下从未留下如此完整的尸体。
只见尸体上是深而整齐的伤口，绕过了轻甲，专门寻着人最脆弱的脖颈下手，不是异兽，是人为。
侦查一队有叛徒！
此时智脑突然收到紧急讯息，光屏上显示的却是一片混乱，异兽不知从哪里涌来，纷纷向队员们进行攻击，此时大队长正和一只异兽在搏杀，身上的银盾光芒若隐若现，手上武器的能量快要消耗殆尽。
“秦朔，带着其他人走，快撤！”
随后光屏闪了闪，转瞬灭了。
队员们纷纷出声，要去营救队长，秦朔却在沉思几秒后下令。
“你们先有序向西部撤离，注意警戒。”
两个队长都下令撤离，队员只能听命，正当其他人往西行进时，秦朔却在这个爆炸点继续翻找尸体。
“秦副，撤啊！”
秦朔翻尸体的动作快而不乱，他头也没回：“你们先撤，我有要事。”
这里是骚乱的开始，是事变的起因，必然有重要线索在这里，不能让大雨将线索冲刷了。
他是这样说服自己的，手上翻尸体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不是他。
也不是他。
说是翻尸体找线索，但连秦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在找线索，而是在找人。
他在哪？
林怀安在哪？
他记得林怀安在侦查一队，他在军区还多次和对方打过照面，只是对方对自己熟视无睹。
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雨夜冲刷下模糊的视线，他找不到林怀安的尸体。
还没彻底搜查完全，手上智脑亮了起来，刚刚往回撤的队员给秦朔发来讯息。
“秦副，快点撤，有一群异兽在往你那边聚集！”
后面的雨越来越大了，模糊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他的思想。
秦朔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他只知道自己再次清醒，是因为审讯的灯光打向了自己的眼睛。
“你在爆炸点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别人撤退了你不撤？”
“你与叛徒林怀安是什么关系？”
叛徒......林怀安？
秦朔有点恍惚，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看到任何线索，他也没有找到林怀安的尸体。
一场莫名其妙的问询，目前能够知道线索的唯一一人却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是反反复复说没找到，没找到。
秦朔不知道的是，其实林怀安是有被找到了的，在围剿战结束后，战场收尸队在爆炸点附近那条湍急河流的下游捡到的，背上砍了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并且，应该是银盾失效了，导致林怀安感染了严重的精神污染。
军医对其进行紧急救助，只来得及救治背上的伤口，对精神污染却没有任何办法，别人感染精神污染是狂暴状态，而林怀安却只是昏迷，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提供任何线索。
军区问责，无奈只能将最大嫌疑的侦查一队推上风口浪尖，而罪人躺在医疗舱内毫无生气浑然不知。
在军区知情人眼里，林怀安是个受到精神污染的叛徒嫌疑人。
在基地居民眼里，他们甚至不知道林怀安是谁，只知道军队里出了叛徒打了败仗。
在秦朔眼里，林怀安是薛定谔的猫，不知生死，不知去处，还成了叛徒人人喊打。
如同被反复检查的林怀安的物品一样，秦朔也被反复审问。
“你和叛徒林怀安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秦朔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自己被林怀安嘲笑过，也被林怀安营救过，和林怀安打过架，也相互闹着脾气当过队友。
但无论怎样，他不相信林怀安会是叛徒。
在战后，他也未曾停下对林怀安的寻找，甚至在出外勤时独自一人回到早已封锁了的爆炸点，顺着曾经未曾留意的痕迹寻找到悬崖边，呆愣着面对崖下湍急的河水不知在思考什么。
也曾来了2002号宿舍看着上面张贴的纸一脸空白，再不知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2001。
在床上躺得笔直无法入睡的秦朔最终还是坐起身，顺着房间的楼梯下了楼。
他房间是所有宿舍里最特殊的，独占三层，1001、2001、3001为一体，1001主生活，2001则用来在宿舍办公，3001是训练房和武器室。
这是1.1级训练强度的福利，也是把他作为特种一队队长的福利，因为这样特殊的房间构造是他向上级要来的。
以1.1级强度训练和他就任特种一队队长的条件，换回他最开始的宿舍2001和另外的一个宿舍3001，与自己现在的宿舍合并构成三层楼层叠式宿舍。
而他现在的目的地就是二楼书房。
书房虽叫书房，但里面最重要的却不是书，而是三面显示屏和一台中央运行主机。
当秦朔来到这里时，主机自动唤醒，光屏上显示出秦朔此行的目的——一个命名为林怀安的档案夹，其中全是秦朔这一年来收集的关于林怀安在那场战斗里的信息，以及各种蛛丝马迹。
爆炸点附近贯穿洞穴墙壁的弹痕，下流石块旁的血迹，甚至还有他潜入父亲办公室偷偷调取的档案，上面并未将林怀安判定为叛徒，而只是点出战斗期间行为存疑。
秦朔轻点几下。
【确认删除？】
【确认】
档案夹不留一丝痕迹，消失不见。
秦朔不再执迷于那战场上几乎虚无缥缈的证据，那些东西无法为林怀安正名，他决定自己去观察。
如果林怀安不是叛徒，他会想办法向父亲请求，自己替林怀安担保，还他一个清清白白。
如果林怀安是叛徒，那他......会公正处置林怀安的。
林怀安，你最好不是。
。
瓢泼大雨冲刷着丛林，阴沉沉的天空低压，闪电在缝隙中穿梭，霎时间照亮了大地。
东倒西歪的视线，剧烈的喘息声，身后倒伏的杂草，一路滴落的血迹融入雨水渗进地上的腐叶。
在近距离经历了一场爆炸后，昔日轻盈的步伐愈发沉重，麻木的双腿支撑不住力竭的身躯。
逃，快逃。
旁边好似还有一个人的身影在和自己一同狼狈逃跑。
是谁？
“您先走！”
林怀安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又一道闪电劈过，视线一转自己直面上后面追赶上来的异兽，一步步逼近，忽而又停滞不前。
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头昏脑涨，无法想通其中关窍。
忽然，后背上传来剧痛，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身体像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一般，转瞬将他的意识与身体剥离，逐渐失去控制。
一声痛苦的嘶吼声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房间感应到了主人的清醒，自动将灯打开，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林怀安摔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手用力按着背部，额角青筋尽显，冷汗顺着侧脸滑下，滴落在地板上。
梦里的场景让他心有余悸，背上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
这是什么梦。
他在剧痛中恍惚地想，试图仔细回忆梦里的细节，却发现自己如同被薄膜包裹般，挣脱不得，触碰不了。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是他护在身后的那人偷袭了他，在他准备直面异兽掩护对方逃跑的时候。
林怀安：......
额头的青筋一阵阵跳着，他想过过去的自己可能死得很惨，却没想过能死得这么冤，这么不该......
护腰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缓缓收紧力度，帮忙缓和着林怀安背部的疼痛，林怀安向点开智脑想向谢淮川反应一下这个梦，犹豫再三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不是说没有之前的灵魂了就是失忆了吗，那自己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一个虚幻至极的梦境，真的能当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吗？
智脑见没下一步动作，自动熄屏，林怀安仰头靠上床沿心放宽了些心，好歹确定自己不是叛徒而是被阴了，真正的叛徒极有可能是那另外一个人。
他是谁呢？
整个侦查队只有林怀安一人存活，难道那人后面也死了？
看着未来的路迷雾重重，林怀安仰头靠上床沿。
好想摆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