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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过   九点半 ...

  •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月亮两头尖细,倚靠宇宙撒下满天繁星。
      晚风舒爽,沁人心脾,拂过脸庞,徒留一丝清香。
      徐嘉木随人流往宿舍方向涌,眼睛锁定某个方向,目光如炬。
      少女背影修长,发尾不安分的扬起落下,恰似一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白杨,她身姿挺拔,仔细欣赏,魅力油然而生。
      林若在校门口立住,同样逆着人群走的还有一位男生。
      在他注视下,两人越走越近,肩并肩,身高莫名般配,与早恋中的情侣无异。
      瞳孔深不见底,双眸微眯,无言的情绪爬上心头,连着心脏被扯了一下。
      范哲宇大老远瞧见他,自来熟跑过去搂住他肩,“看什么呢新同学,这么入迷。”
      徐嘉木双肩微耸,下意识冷脸回头认人。
      少年比他还高,眉眼冷峻,后者悻悻收回手,显然感到森冷,“不...不是,你别生气啊。”
      徐嘉木轻皱眉,“我没生气,只是吓到了。”
      范哲宇些许无语。
      这哥们生了副冰山脸,颜值顶是顶,但面无表情让人后怕想逃。
      范哲宇头一次领略这类反差人物,内心不免感叹——人果然不可貌相。
      “哈哈...”尴尬地笑了笑,“我瞅你一直往校门口看,以为有什么人呢。”
      徐嘉木不想被当场揭破,转了个弯聊天,“同学,现在班上走读的人多吗?”
      一声“同学”叫的范哲宇不适应,见他好相处,又挨近,“哎别那么生疏,叫我范哲宇就行。你说走读啊,本来高三是强制要求住宿的,除了林若,老李专门为她破例,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只有她一个人?”
      “对,不过我大概也猜出来了,或许是她家庭情况不太好吧,少了住宿费能轻松点。”
      家庭情况不太好……
      徐嘉木了然,点到为止,没再继续深究。
      “你突然问走读干什么,你也想?”
      林若和那位男生的画面不经意掠过,徐嘉木不知怎的点头,“有一点。”
      隔天,往常都是等早自习铃响再偷偷摸摸混进教室早读的文居然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参加跑操。
      程邱睡眼朦胧,哈欠打到一半,突然见鬼似的盯着她,“啥意思,今早太阳从西边出来?”
      身为懒人,六点半起属实遭罪,可总归要为日后的幸福打基础。
      文居然困得眼睛半天没睁开,哈欠连连,敷衍道:“怎么?”
      程邱摸净她的底,没啥好脸色,“为了得到手,你真起早贪黑豁得出去。”
      “关你屁事。”
      懒得拆穿,“切,别忘了就行。”
      “什么?”文居然脑子混浊一片,这人神经兮兮冒出这么一句。
      “奶茶。”
      文居然:“……”
      他这么贪小便宜的人,全身上下唯一觊觎的怕只剩她的钱了吧。
      所有班到齐后,按照方阵形绕操场跑三圈,徐嘉木来的晚,排到了队伍最后,文居然见缝插针,故意放慢速度与他同步。
      “早上好,徐同学。”困意在他来之前早散了,这会已是笑容满面。
      徐嘉木唇角微弯,算作回应。
      眉目间的冷傲被他温和一笑融化。
      文居然羞涩避开他深邃的眸,七上八下的心跳迫使她欲言又止。
      半晌才恢复平静,主动打开话题,“是不是不想每天这么早起床?”
      少年挥动双臂,渐渐和她步伐一致,“还行,习惯就好了。”
      “你要是不想可以和我一起逃操的,我可是老手。”她开始出歪主意。
      热度伴体温攀升,徐嘉木微喘,“跑步有利于身体健康,能使大脑清醒,是一种正确选择,你应该坚持。”
      三言两语就打倒她作为专业逃操人士的自信。
      文居然忽的忆起“人机”二字,当下被他一噎不好接下文,“啊...哈哈行,你说的对。”
      ……
      转学生势头不小,刚驻足不到一周,就有五六个高一、高二学妹偷摸潜到二班把手写情书塞到抽屉里等待回信。
      范哲宇嘴上吐槽一群未开春的女孩初入花园迷了眼,背后也羡慕徐嘉木桃花运旺,他还幻想对方装矜持不屑于理,偏偏这人还一封封整齐叠好放收纳盒里。
      更震惊当属文居然破天荒跑操,无一次缺席。
      范哲宇不傻,当然了解其中的关联。
      体育课休息之余,两人去小卖部买完水找了处阴凉地歇凉,范哲宇擦干净汗,思虑几秒开门见山,“你喜欢徐嘉木啊?”
      文居然咽下一口清凉,双手撑在背后眺望远方,懒洋洋的,“明知故问。”
      “那你打算追多久?”
      “这次不一样,难得遇到一次极品,我得挑战挑战。”
      说起来也奇怪,文居然常年游蜂浪蝶,但只图个新鲜,无非为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增添点趣味,可半路忽然蹦出一朵曼陀罗,她受蛊采撷,欲罢不能久了,回神才发觉毒瘾早已上了身。
      徐嘉木便是那朵妖娆的曼陀罗,她则任由自己中了情花毒。
      对方不论从长相或是外形都精准符合她的审美。
      范哲宇瞳孔晦暗,佯装“呵呵”一声,“那你可得防着点,人家竞争对手多,情书存一沓了。”
      文居然撑累了,干脆双掌合璧护着后脑勺阖眼躺地上,“嗐,小学妹情窦初开我能理解,这算啥,帅哥还看不上那一挂。”
      “看不上青涩的,难不成能看上你这类莽撞的?”
      文居然幽幽瞥去一眼,“我哪莽撞?你到底站谁,这么不相信我?”语毕,她又投过来一道复杂嫌弃的眼神,“别说你也喜欢他,方才实际在劝我放弃。”
      话音刚落,范哲宇荒唐充斥眼球,甚至有踢她这驴脑袋一脚的意图,“你滚啊文居然,有毛病吧你?我打球那么多年,可不是为了变弯的好吗?”
      文居然没意料到他恼羞成怒,“噗呲”一声,笑的双肩直颤,“大哥,我逗你呢哈哈哈哈...”
      “我就激你一句,谁叫你损我的?”
      范哲宇正处气头上,刚想说她两句,一不留神心思飘远,渐渐愣住。
      女孩捂肚,没心没肺的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床,明明日日晒太阳,皮肤却依旧白净,仔细观赏,睫毛在跟着颤动,脸颊上浮现出深深的酒窝,空气里喜悦因子弥漫开来。
      身体竟不觉得热了,反倒两颊热意汹涌。
      视线留连,在她看过来那一霎猛的移开。
      文居然以为真把人惹炸毛了,连忙抬头去探,“哎,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范哲宇咣当灌进半瓶水窜起来,面容火热,神色不自在撂下一句,“懒得理你,踢球去了。”
      ?
      “哎干嘛呀,我就调侃一下,怎么那么经不起逗啊你!”
      下午午睡完连着两节课都是李国伟的数学课,林若努力保持清醒,在本子上写写记记,她有一本厚重的笔记本,涵盖六门学科的所有重要知识点。
      徐嘉木精神不错,把黑板上的题目消化完,无意回头瞟了眼,林若似在死死挣扎。
      “需要我帮忙吗?”
      班主任执课,大家不敢交头接耳,教室里很安静,他用气音说。
      高三的课程基本上为复习,原本计划按课本上由易到难循序渐进,但李国伟不走正常路,上来就讲函数,基础差的人简直如堕烟海。
      这几天来林若发现新同桌的逻辑思维很强,不同于她的死脑筋,数学对他来说行云流水。
      “好,那麻烦你了。”
      公式在男孩笔下灵活挥舞,一丝羡慕流露眼底,林若听懂大半后,很是崇拜,“谢谢,你好厉害。”
      徐嘉木依然不敢和她对视,匆匆看一眼当做回应,“没事,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会尽力讲解详细让你明白。”
      她夸了他,徐嘉木表面波澜不惊,嘴角却悄悄扬起弧度。
      下课,文居然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狗皮膏药似的趴在林若肩上,“若若,陪我去趟厕所呗。”
      林若“解”字刚落,“好,你等会儿可以教我做这道吗?”
      文居然粗略扫了扫,“可以,快走吧,等会儿没位置了。”
      每层楼的尽头都设了厕所,文居然挽着她,试图打探情报,“若若,你觉得徐嘉木怎么样?”
      “徐嘉木?”
      文居然怕她认为自己一门歪心思往人家身上使,连忙狡辩,“我就问一问,真没别的意思。”
      林若抿唇,“他各方面都挺好的。”
      “各方面?比如呢?”
      “就...”
      肩膀倏地承受撞击侧到一边,林若回头,白透的试卷洋洋洒洒落在地上,她旋即蹲下抬头,视线交接,“抱歉...”
      嗓音软绵绵的,双眼如柳叶清透明亮,细腻且勾人。
      施橙目光轻轻划过她,不甚在意的翘唇,“没有,是我的错,刚才光顾着聊天去了,不好意思。”
      林若谦让,“我没事,抱歉把你试卷弄脏了。”
      施橙捧着试卷抖去灰尘,对她笑,“没关系。”
      说完就走了。
      文居然妥妥颜控,嘴唇微张盯着施橙离开的方向,“我去,这女生怎么从来没见过啊?这么漂亮,难道也是转来的?”
      林若揉了揉肩膀,没太关心,“走吧居然,快打铃了。”
      殊不知在她们身后,施橙投过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星期五倒数第二节课上完,林若敲响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李国伟桌前,“老师,我等会儿上完最后一节课能请个假吗?”
      李国伟扶稳镜框,林若在他印象里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不禁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若说:“我妈妈最近身体不好,前段时间住院了,出院后医生说每周得去复查一次,她一个人不方便,我想回去帮忙,可以吗?”
      “这样啊。”李国伟想了想直接应允,从抽屉里撕下一张请假条,边写边道:“那你好好陪你妈妈,晚自习就不用来上了,自己在家复习。”
      林若双手接过,“好,谢谢老师。”
      穿过大街小巷,上小区二楼用钥匙开锁推门,“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
      没人应。
      空气诡异的寂静。
      她巡视四周,发现早上出门时随手搭沙发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现在是五点,往常这个时间郁晴都在厨房里忙碌。
      她开门的确闻到了菜味,没细想,灶台上传来咕咚冒泡的声响,急切躁动,不知不觉加速了心跳。
      林若判断郁晴可能外出忘记关火了,她索性放下书包把衣服捡起迅速去厨房关火。
      玻璃门角落内一只鞋尖在抖,林若呼吸一窒停住脚,“妈……?”
      未来得及反应,厨房猛的冲出一人,男人劫持郁晴,锋利刀尖指向林若,“别动!”
      林若吓得后退一步,思绪大乱,认清楚来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吴栋南...
      她的继父。
      “这些年你们可真会藏啊,害我找了那么久,怎么,在这安分生活了两年不记得我了?”
      他怀里的郁晴被桎梏脖颈,眼泪止不住地流,话音颤颤巍巍,“若若,别过来...”
      吴栋南情绪激动,怒目圆睁,刀面不时闪着银光,“别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刀落不落在她身上。”
      空中蔓延丝丝酒味,想必他来之前借酒壮了胆,丧失了理智。
      郁晴状态很差。
      林若看在眼里,气血上涌,竭力恢复呼吸保持镇定,“我不动,你把我妈放了。”
      “再后退点!”
      林若依言,指尖止不住发抖。
      吴栋南捆绑着郁晴后退,抓起脚边的包,恶狠狠的眼半步不离林若,“把手机丢过来,快点!”
      “我手机摔坏了在修。”
      “少骗我!”
      林若手心冒出细密冷汗,极度紧张下腹部传来疼痛,伪装的沉着冷静快要堤溃蚁孔。
      她依次掏出身上所有的口袋,脚步轻微移动,挡住沙发上的书包,“你看,没骗你。”
      酒精麻醉神经,吴栋南眼神偶尔恍惚,他用力摇头保持清醒,“要是敢耍花样,我饶不了你!”
      飞快瞟了一眼手表,他锁住郁晴往门口走,林若防止露馅,一鼓作气脱下外套扔向沙发。
      “别动!他妈的听不懂吗?”
      肚子疼痛越发严重,像无形的双手紧紧揪住,一波一波如电流般乱窜。
      “我热了而已,你别伤害我妈...”
      她飞快转移话题,吴栋南警戒性高,不停回头望有没有人注意,“呵,你要是敢报警,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们母女俩。”
      门打开,男人带上黑色口罩丢下人落荒而逃。
      郁晴心有余悸,呼吸困难,脆弱的模样倒在地上,仿佛随时都会离开,林若几乎是滑跪靠近,抱住郁晴帮忙顺气,“妈妈,妈妈!”
      她哽咽的声音藏不住,眼眶红润遍地。
      此时此刻强装的镇定轰然坍塌。
      林若腿软,只能一点点跪移至沙发把书包拉开拿出手机慌慌张张拨打急救电话。
      急救声长鸣,林若趔趔趄趄上了救护车。直到抢救室关闭,那一瞬间她好怕亲爱的人阴阳两隔。
      泪如雨滴,顷刻之间淹没瞳孔,靠墙站不稳,她顺着墙蹲下去,把头埋进双臂泣不成声。
      长廊来来往往,一时间唯有她,孤寂,落寞。
      耳边空鸣,虚实不断变化。时针不知绕了几圈,急救室门打开,林若用双手助力膝盖起身连跑带晃过去,“你好医生,请问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
      白大褂医生摘下口罩,面前的小姑娘下眼睑泛着血红,眼皮变得厚肿,不禁怜惜,“你妈妈是因为过度惊吓导致的心脏泵血功能受损,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用担心。”
      巨石重重落地,林若长松一口气,缓了缓,将心惊胆战卸下,礼貌道谢,“那我妈妈以后会有后遗症吗?”
      “这个多少会存在,所以必须要注意病人日常心情,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除此之外病人还需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后续出院可以通过药物治疗进行改善。”
      “好。”林若鞠躬再度答谢。
      透明玻璃墙外,林若隔墙而望,病床上的人面容憔悴,身形瘦削,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郁晴的皱纹这么深。
      等待手术终止那会儿,她满心的慌张无所适从,现在心境转变,她逐渐心疼起对方。
      想着想着今日的画面便一寸寸闪过脑际。
      眼神一改往常的温顺,犀利隐匿在阴影中。
      吴南栋,郁晴五年前嫁的男人,当时只领了证没办婚礼,郁晴是自由主义,她不拘于小节,更不在乎形式,付出足够爱就能让她沦陷,于是乎靠着吴南栋的死缠烂打和花言巧语,她轻而易举被骗到手。
      林鹤堂去世那年,郁晴陷入自顾自哀伤中,原本以为世上无人再懂她呵护她,可造化弄人,吴南栋恰合时宜出现给予了同等价量的温暖。
      不是什么设计好的情节,无非两人刚好遇见,对方又太懂如何拿捏一个女人脆弱的心。
      带着林鹤堂的一份愧疚,郁晴对林若视若珍宝,让她很少体验到丧父的缺失感。
      但坏就坏在郁晴心太软,太善良,要不然不会如此盲目接受一个人渣。
      可再擅长伪装的人终究会原形毕露,吴南栋后来偷拿保险柜里的钱去赌博时正巧被郁晴抓个正着,眼见事情败露,吴南栋也不装了,两人大吵一架,推搡间不慎把郁晴推倒砸在桌角,当场晕过去,他吓得屁滚尿流,抛弃一切逃了。
      报警以后警察找了几个月没找到暂时借口说先搁置一边会慢慢找,那时的小县城不发达,警力不足。夫妻之间发生口角再正常不过,林若明白他们的意思,奈何当时较小,就算试图据理力争也被驳回,郁晴没法只能辗转搬家。
      林若虽家庭普通,但没受过多少苦,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教她如何爱人,教她世间哲理。最亲最近的两个人,一个因病逝世,一个被坏人染指,林若五指握拳,恨不得夺过那时吴南栋手中的匕首贯穿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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