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记》东隅逝桑榆

10、梦境四-出不去的别墅②

　　我不敢动，直到楼上我弟唤我妈给他拿睡衣的声音惊了我一激灵。

　　可是门真的实实在在的不见了。

　　我忽然觉得所有的倒影都特别恐怖，这些玻璃就像真的镜子把我照得无处躲藏。

　　我抬脚就往楼上跑，我听到我妈在教训我弟不知道自己提前拿好，这些声音像是唯一能替我证明我看到的是幻觉的真实，让我拼命寻着方向狂奔。

　　我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往走廊另一端的光源，那间亮着黄色暖光的浴室，门是开着的。而走廊另一侧的客厅，我余光看见，那里通往阳台的门也不见了。

　　我妈嚷嚷着进去刷牙，我弟正擦着头发出来，两道影子遮住了浴室投射到走廊上的大半光影。

　　我几乎是跌撞地跑向他们。

　　“妈妈，你来，你和我下楼看看！”我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我妈拿着牙刷那只胳膊。

　　可是下一秒，我的手就被甩开了，我震惊地在我妈眼里看到了厌烦和不耐。

　　她含着牙膏泡沫，瞪着我低喝道：“烦不烦！一会儿妈妈一会儿妈妈！下面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时如鲠在喉，僵硬在原地。

　　为什么突然这么对我？太陌生了。

　　就在这时，我弟隔到了我和我妈中间，也挡住了光源。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已然比我略高一些，完完全全将我笼罩在了阴影里。

　　他开口，声音出奇地温柔：“好了，妈妈也就是太累了。姐姐，楼下怎么了？这么着急？”

　　看着面目柔和的弟弟，我却后退了。

　　不对。

　　这不对。

　　这不是我弟，这不是我妈。

　　后撤的脚落地的瞬间，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字在横冲直撞。

　　逃！

　　我不知道应该逃去哪里，总之离开所有有镜像的地方，离开这些假的亲人！

　　我跑得比来时还要快，根本不敢回头看他们是否追了上来。一路跑下楼，灯光昏暗，我艰难地在复杂的房间走道里穿梭，不敢多留意一眼周边的事物。

　　我想去看看厨房的后门还在不在。

　　我穿过长廊，绕过拐角，跑进敞开门的画室。

　　就在经过拐角时，我瞥见了身后不远处跟来了一道影子。

　　心脏骤然跳到心口，肾上腺素飙升刺激着大脑即刻做出了躲藏的反应。

　　我躲到了画室的西北角落的画架后面，这个角度正对着东南角南墙上连通走廊那扇门，而画室接连厨房的另一扇门在西南角的西墙上。

　　如果这个影子直接去厨房的话，就绝对不会发现躲藏在画室另一端隐藏在黑暗里的我。

　　画架不算大，我尽可能蜷缩起来半蹲在它架起的画板后面，可是还是会露出左侧半张脸。

　　这已经是整个画室唯一能躲藏的地方了，画架底下是镂空的，我蹲下就更明显了，我只能不断祈祷不要注意到我露出的这小半个身体。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加快，我竭尽所能地集中注意力控制好呼吸无声地缓解刚才狂奔的缺氧。

　　那个影子的投影已经到了门框上了，冷汗爬满了我的脊背，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随着心跳一下下宛如鼓点击打在我的耳膜上。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终于那个影子的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借着厨房那边透过门缝的微弱灯光，我看清了那个身形。

　　几乎只是看到模糊的脸的那一瞬间，我就认出了来人。

　　爸？是爸爸！？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他明明因为工作没有和我们一起来。

　　这个小镇离我们的家最少也有三百公里，他怎么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个一定也是假的，一定是，所以这个也是这座别墅滋生出来的不知名的怪物！

　　就在我头皮发麻地愣住的时候，“我爸”停下了，他直直地看向了我这边，看向我所在的画架。

　　我眼前是模糊的，巨大的崩溃恐惧和绝望感将我淹没，我强行按下自己想拔腿就跑的冲动，一遍遍给自己灌输他也许还没看到我的谎言。

　　我能感觉到我的腿在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要带我离开这个被锁定的地方，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我我没有方向可以避开眼前这个东西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