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记》东隅逝桑榆

1、梦境一-魂灵①

　　我总感觉自己是小说里的人物。

　　这个世界除了我都是假的，也有可能我也是假的。毕竟总是会有很多戏剧化的事情发生，越长大这种感觉越强烈——无助的童年阴影，可悲的少女时期，随后在步入青年前忽然闪闪发光起来……遇到特别好的朋友，遇到特别好的老师，遇到特别好的学校，被众星捧月，被人说晚上睡觉都会被前途亮醒过来……

　　像是一颗土石头里的金子，忽然落进了金山里。虽然这个时代人才辈出，但在同一个环境里，我已然超越同龄人一大截，就好比我人生的作者虐完我终于舍得给我开了金手指一般。

　　因为总感觉不到真实，所以我特别喜欢做梦。我觉得，做梦就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位面空间，去经历一场场奇幻的冒险和体验，遇见平日里完全不可能接触到的人和事。我也喜欢把自己的奇思妙想记录下来，为此我开始写这本日记。

　　***

　　今天是周六，现在是下午两点多。窗外阳光很好，所以我打算睡个午觉。

　　我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很久，醒来时是下午三点四十左右。迷迷糊糊间，梦中的崩溃绝望感延伸到了现实，让我后怕了好一阵。

　　***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每一个我认识的都死了。接二连三，陆陆续续，没有原因，毫无征兆。

　　当我亲手送走他们每一个人之后，我好像被某种力量定格住了一般，空洞极了，无法与外界接触，无法感知任何事物。

　　我浑浑噩噩的独自过了许多年，没有人与我说话，没有人与我谈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那么久的，也许在别人眼中，我会是个邋遢的疯子。

　　某个午后，我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那条街的左侧是一个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片很大的湖。那里有很多人，准确说，从我身边经过的也有很多人，但是我看不清他们，也听不清声音。

　　我穿过广场，来到湖边。湖上有白鹭飞过，掠过我的头顶，阳光很刺眼。

　　我找了个台阶坐下了，靠着一旁的景观石，闭上了眼。自从我的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起，这里便是每个晴朗的午后我最常光顾的地方。

　　我会在这里吹着风，睡个午觉，直到傍晚。一般等我醒来，脚边或者怀里会被塞上几张纸币。我会拿着这些钱去买我的晚饭。

　　今天坐下后，等我再次睁开眼，广场上依旧人头攒动，阳光正好。孩子的风筝在天上飞得很高，五彩斑斓的，还有拿着泡泡机吹泡泡的少男少女从我面前跑过。

　　我有些疑惑，僵硬了许多年的脑子总算开始恢复清明。
　　我居然可以看清每个人的脸，听清他们每个人的声音了。

　　我站了起来，仔细倾听景观石后喷泉的声音，还有人们的笑声。
　　我走了两步，感觉身体格外的轻盈。当我回头看去，我看到了靠在景观石旁的自己。

　　我终于死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和我的亲人好友一样毫无征兆地死去了。

　　“……我现在是灵魂？”

　　当这句话说出口后，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声带的震动让我浑身一麻。

　　这时，我的身体开始流动起来。
　　没错，流动，像水一样，往城市中间去了。

　　说实话，被迫飘着的一路上，我挺激动的，同样也在抱怨。

　　毕竟我疯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清醒了却是在死去之后。

　　因为清醒了，所以我想起来我的亲人和朋友们。他们会在我即将到达的地方等着我吗？我终于可以和他们再次相见了吗？

　　我真的很想他们，我太孤独了。这些年，我像被裹在了塑封袋里，被剥夺了一切，只剩下跳动的心脏。

　　我熬过来了，他们肯定都在等着我。我想我应该是在笑，面部肌肉的拉扯感陌生又熟悉。在我的亲朋死去之前，我依稀记得自己很爱笑的，笑起来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

　　“我们这是去天堂还是地狱？”

　　“妈妈，我好想你。”……

　　应该是离目的地近了，我周边出现了许多和我一样的灵魂。我开始变得和他们一样期待，直到我们都落进了市中心的商场里。

　　或者说那是一个镜像的商场，在入口的安检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应该是阴间使者吧？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落地了，触感有点不真实，像海绵一样。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人群走过了安检，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弟弟，还有我的朋友们。我快记不清他们的脸了，但是我觉得我一定能认出来。

　　人太多了，我找了一圈没有一张熟悉的脸。于是，我把目光放到了安检处那个男人身上。他应该会知道吧？

　　“你好，请问你是阴间使者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么问真的显得我很傻，万一别人有更高级的称呼呢？

　　那个男人长得还算俊郎，个子挺高的，应该有一米九了吧。他正在抽烟，听到我的话，他低下了头，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惊讶。

　　他说话了，声音有点冷冰冰的，感觉比我还像鬼。

　　“你能看到我？”

　　我有点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