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引蛇出 我已经发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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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已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泪眼滂沱：“梁…不，娘娘，小的真的不想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我已经发誓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干那些勾当了…！”
梁曼无比慈爱地微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就是舔血咯？要这样说的话，你的这条狗命就有些保不了。”
今日在夹道撞见的这名哭得无比凄惨的可怜太监，便是梁曼于地宫收的那个叫肖映戟的小弟了。当年地宫动乱，他听梁曼提点成功逃出生天。
地宫却被一场大火烧毁，之后无相教上下更是被连夏亲手覆灭，自此二人再未相见，如今一别也有数年了。
要论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名无相教众，肖映戟也算是某种濒危动物了。此刻，这倒霉孩子已从刑凳上解下来，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到一旁，趴在石墩上。
那几个讹诈未果动用私刑的掌事太监抖抖索索地被梁曼喝跪在最里头听不到声音的角落里，等候发落，绿鬓则自觉地站到夹道口望风。
宫院静寂四下无人，冷冷清清日正是阴谋勾当时，梁曼闲闲地在另一墩上坐了，拢了拢自己的垂地氅衣：“好久不见，倒是长了不少本事啊。老实交代吧，你到底怎么混进来的，我才不信敬事房会收你这样头大无脑的笨鸟进来。”
肖映戟本想趴在地上装死。但被她对准屁股伤处踩了一脚，只得苦着脸支支吾吾回答：“唉，我是冒充我叔叔混进来的…”
原来，这肖映戟有个小叔名唤肖戈，于外宫门当差，暗地里触犯宫禁与洒扫宫女相好了。二人相约私奔出宫，奈何姑娘顺利逃出去了，表叔却被人当场给拿住。按宫规，私通私逃皆是重罪。肖戈当场被拉去施于宫刑，末了又贬进浣衣局里。
…谁知就在当天夜里，肖戈因不堪其辱，竟拖着残缺的身躯自缢了断所有因果了。
肖映戟道：“哎哟，我还想进京投靠他呢。那姑娘左等右等人不来，眼泪汪汪地抱着金子跪求我进来看一眼。也是我老肖心善，想着帮就帮了…谁知一进屋就看到他吊在那儿，这叫我如何交代啊？”
他越说越觉委屈，更是唉声叹气地抹起眼泪，“您猜我那天怎么混进宫来的，我能有什么通天能耐啊，还不是钻狗洞进来的！谁也根本不知那骚臭味，哎哟，躺在里面等一夜，那滋味啊…”
“进来后又和个什么似的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找到人了，谁知能是这个结果。也就差这么一步…要咱们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叔叔他怎么就想不开寻死了呢…”
梁曼冷笑一声，懒得听他再胡编下去，呵道：“得了吧你。你就是进来见人死了就穿上他衣服冒充，还打算弄走人家遗物的吧。结果浣衣局那几个太监来讹诈欺辱肖戈，让你给撞到了。”
“到底是为了帮人还是惦记着人家兜里的金子，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许久不见此人显然是变得油滑多了，肖映戟讪讪地笑：“嘿嘿…我这不刚拿细软包袱打算跑路，就被那个臭太监抓住了…还好遇见了姐姐您。我就知道咱俩有缘分。”
梁曼想起前不久是发生过这么一档事。有个叫临瑶的宫人私奔出逃，至今仍未找到。绿鬓当时还来过问她该如何处置。
她寻思着，人家为了爱情跑就跑了呗。又不是给华渊戴了绿帽，干什么斤斤计较穷追不舍的，于是便挥挥手算了。
梁曼慢条斯理地说：“这样说的话，那尸首被你藏在大缸里…你和你叔叔真长那样像么，真就没人能认出你来。”
肖映戟顿时屁股也不疼了，人又精神了，面露骄傲万分自豪：“那可不是！梁曼你听说过一句话没，外甥随舅叔叔随侄，我与肖戈是实打实的叔侄俩，乍一看自然有几分相像。”
“——再说了，他以前的同僚都在外殿，宫闱轻易进不得来，这里可不是没人辨得出我！不然今天也不会替他挨上这顿毒打了…”
梁曼都没来得及吐槽什么，那头绿鬓捎带着听了几句二人的交谈，已经忍不住紧皱眉头走来附耳劝说了：“娘娘，这滚刀肉见钱眼开利欲熏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不要管他，让他自生自灭，陪他叔叔一起去得了。”
姓肖的人不算多聪明，耳朵倒是挺尖的。一听此话他顿时不干了，开始撒泼似的满场打滚。
“梁曼、梁曼！梁娘娘不要啊！我老肖可不能死，我知道错了！…我这辈子就铤而走险了这样一回啊，我觉得我的狗命还可以保一保…”
梁曼没去搭理嘴里哼哼唧唧装傻充愣个没完的肖映戟，只若有所思地继续揉着下巴，自顾自念到。
“…那边几个太监，触犯宫规动用私刑，他们并不清楚内情，只想对被贬进浣衣局的肖戈讹钱，对吧。那他们恐怕也不敢将今日的事说出去。而你叔叔已然死无对证…”
肖映戟不顾被打到皮开肉绽的屁股，趴在地上猛猛点头，眼神明亮眼神希冀眼神无比祈盼地紧紧望她，于是便见对方嘴角微微一弯——
“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替你叔叔当一辈子太监吧！”
“绿鬓，去把那几个太监的嘴巴堵住。每人赏二十两银子，敢多嘴就拔了舌头，别让他们走漏风声。然后呢，把这个没有阉的假太监弄走…”
梁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眉：“嗯，就调拨到隔壁殿让他去扫地吧。也别离宝相宫太近了，省的人起疑。”
……
当夜，梁曼吩咐兰惜欢帮着将那个肖戈的尸体运到宫外僻静处妥善处置了。顺道告知了那名叫临瑶的可怜姑娘实情。
不管怎么着，扫地这类杂趁总比最低等的浣衣局强些。肖映戟纵有千百种不情愿，也不得不第二天便苦哈哈的拖着病体去当差了。
这人倒比梁曼预想的上手快，入宫不过几日，那兰花指翘的倒是优雅漂亮动人无比，看起来倒比梁曼妩媚得多。肖映戟每日把胡茬剃的和鸡蛋清似的光滑，苍蝇上去都打脚。
还有连说话也开始拿腔捏调了。
在梁曼的默认下，他经常在晚间偷偷溜进宝相宫。
进来就是同她孟姜女似的诉苦，讲什么扫地的活计累啊，成天待相同的地方无聊又没劲。还有，一块干活的老太监浑身臭烘烘，老爱不怀好意地往他身上凑…
实在全怪他过于英武阳刚格格不入了！梁曼说：“怎么着。那你不想装太监了，想走？你走了，私奔的旧案又要翻出来了，到时候再抓不抓得住的我可不敢打包票。反正你们这帮没根的不归我管。”
肖映戟吭哧吭哧不说话。憋了会，勉强说：“那给人家调过来也行…三宫六院处处禁制，省得整天做贼一样往这跑。”
“再者说了，这宫里太监定期还要体检查验。还有什么日常沐浴如厕，要是倒霉的让人看出来点什么，那我姓肖的一世英名不就全完蛋了…！”
用不着等什么以后了，梁曼看他现在英名就已经完了大半。
其实二人心知肚明，她就是打算让肖映戟做自己的眼线跑腿才保下他的。
她懒洋洋地倚在榻上。那殿中的鎏金暖炉烘得噼啪作响，窗格里温暖如春，绿鬓相当识趣，见梁曼要作势摆架子施压了，移步过来悄无声息的。一边拿手柔柔捏肩，一面狠狠地瞪着肖映戟。
于是梁曼悠哉地欣赏起自己凤仙花汁染的红指甲来，嗤笑：“我才不要。为什么要听你的呢，你的英名跟我有什么关系呀。况且，你开头不还说和我一道是刀尖舔血，我还不乐意让你和我一道呢！”
面对贵妃的滔天威势，风雨漂泊渺小无依的肖太监很可怜地缩在那里咬着小手帕泪眼朦胧，他支支吾吾一阵。最后狠下心，重重咬牙：“行，你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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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梁曼所猜测，果不其然，边疆再生变故。开春不久后，一行东胡部落士兵冲进边线烧杀抢掠，两年前端州的暴动再度上演！
而此时，华衍安插在京中的暗线与梁曼通信，行文极简地言道，此事之前，上京早已紧锣密鼓地筹备好，调兵遣将粮草先行至北疆。
——此事分明是华渊一手策划！景熙帝早已谋定北疆意图开战，他必定是为此事筹谋已久。
对方劝她按兵不动，关键时期不得轻举妄动。可梁曼等不了了，她打算趁乱谋划，一举杀了华渊。
这念头早在她脑中盘桓已久了，如今遇到战事更是像被浇了油的烈火轰地烧起来…此刻不做，更待何时！
每逢兵戈扰攘的争乱，朝堂上下便是一片惊天动地的飘摇。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公卿百官屡经清洗，半壁朝堂都唯华渊马首是瞻，同东胡开战迫在眉睫。
梁曼便找乔子晋在前朝配合打探，不出几日得到一份密密麻麻的密报，如要调兵北上何处驻兵、渡江，各地州县长官的姓名才能如何，一一详细收录。
对着舆图，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划过那些关隘，尤其那封烟关是北边重镇，端州四十余关以封烟最为雄固，若能抢在华渊前头在那里布下一枚关键的话…
没几日，肖映戟忽然神经兮兮地从外头跑回。凑到梁曼跟前压低声音告知，朝中除了天子派的几队无脑顺从的官员，另有见风使舵主战的人中，竟然与长公主有关系。
如此一来，联系起从前绿鬓替肖映戟去太医院抓伤药时顺口和她提的一嘴，说瞧见给驸马爷的看病的太医好像开得也是外伤药。似乎那驸马的身体孱弱，其实有部分是弱在了外伤上。
梁曼这才明白，原来华漪也不简单呢。看来，她也想趁乱在中原分一杯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位本朝长公主怕是要好好结交一番才行。
做下拉拢同伙的决定后，她便开始考虑，该怎样引蛇出洞呢。
宝相宫里，绿鬓肖映戟几人围在一起抓耳挠腮。直到梁曼想了想，贱兮兮地说，对付这一种人，咱们就得自爆把柄给她！
作者有话说
第369章 引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