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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理账册 我已经大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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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惜欢语气冷淡道:“我不想做你的侍女,让我走。”
这就是一开始兰惜欢对她的回答。
梁曼不死心,几番威逼利诱与死乞白赖。直到青天白日的直接去内务府骂人抢人挠人,她捏准了兰惜欢在宫里不敢暴露武功。
二人虽互有把柄,奈何梁曼道高一丈脸皮更厚。无人敢与后宫一霸作对,更无人替我们孤高的兰大人帮腔。
连内务府总管也低头假装听不见看不着,最后兰惜欢彻底歇菜了,蔫头巴脑垂头丧气地背着包袱来宝相宫报道。
进了宝相宫一阵时间后。这日,从颓丧中重振旗鼓的兰大人决议与她约法三章。
兰惜欢严气正性地道:“第一,虽然我欠你哥哥人情,但不代表我欠你人情,请不要挟恩图报。”
玉妃热情鼓掌,表示明白。
“第二,我的能力有限,只能保你不死。不要期望太多。”
这话绝对是说到点上了。玉妃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转而满目肃然,兰惜欢略微满意地点头。
“第三,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你的事情不要和我说一点。同样的,我的事情你也不要干涉。”
话音刚落,梁曼乖巧无比地拼命点头,甩的满头金钗玉环叮叮当当作响。
兰惜欢终于彻底满意了。当她放松地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出去干活了时,对方却猛地凑过来,在她耳朵边说:
“我——想——杀——华——渊——”
于是兰惜欢的表情肉眼可辨地迅速扭曲起来。
对方森森地笑了。笑过之后,那女人幽幽地继续道:“兰大人我知道你听到了哦,不可以装听不到了哦。除非你现在把自己耳朵戳聋,或者去华渊那里告发我,否则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哟。”说罢干脆利落地拍拍袖子,哼着歌走人。
而等那女人走出很远,浑身僵硬的兰惜欢仍旧在徒劳地反复拿手堵耳朵。
面容痛苦地堵了又堵之后,她终于绝望地放下手了。
——有了万能的兰大人在,梁曼事事都省心多了。
她发现华渊果然是看不起她,换走了括香也并没有加强对她的监视。估计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个无脑草包而已。之前的种种为难也都只为了防备乔子晋而设立。
不过无所谓。看不起才好呢,这样正好方便她做事。
与兰惜欢一同出宫几回后,梁曼渐渐摸清了一些对方的性子。
兰惜欢个性孤僻,不爱与人往来。她在宫里几乎没有朋友。梁曼太理解这种被迫营业活人微死的感觉了,毕竟谁在这深不见底的破地方上班能高高兴兴的?
她与妹妹原本是飞雁门的人。然而飞雁门冠绝天下的轻功一技传男不传女,是母亲偷偷将技艺传授给了她。后来母亲去世,兰惜欢偷学武功被发现,就与年幼又重病的妹妹一同被赶出师门。
那天,梁兰二人坐在城郊一座楼阁的乌黑屋檐,看天边金黄的霞一点点沉入青色山际。
她们互相聊起了自己的过往。
先是因为学琴而互相折磨,后来又因梁曼的一厢情愿而你追我逃插翅难飞地周旋…真是难得二人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看这同一片风景。
梁曼同兰惜欢讲了大哥的事,也坦白了曾经与白华渊的过往。兰惜欢沉默地听着。
梁曼望着她,认真地说:“我全明白,陪我做这些真是委屈你了。所以兰大人,拜托你帮帮我好吗?我无法保证一定,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报答你的。”
兰惜欢默默不语,只是看着远处屋舍渐渐亮起的簇簇灯火。
“不需要。”兰惜欢的声音有些沉闷,淡淡道,“一报还一报而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年我受了人情,我早该知道…”
“每次都是这样,哪有什么好事。随便吧,反正进宫了我也走不了了,在哪里都一样。你这里清净点也好。”
说着,她轻轻叹出一口气:“只要受了别人人情,就成了一样把柄。唉,也真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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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梁曼再次有心情出宫,就是彻底天凉的时候了。
上京南这一条官道真是宽敞又亮堂。等宫里下了钥,自角门往前是一路畅通无阻。
其实春夏的月亮不算月亮,秋冬的月亮才是月亮,这是因为天越冷月光就越月光。那如水的月华如有实质般映在青石板上。石头便泛起一层玉似的淡淡光泽。
走在上面月光满路,人像是踏在明镜上。
久不来乔府梁曼也并不觉丝毫生疏。偷鸡摸狗干习惯了到哪都和自己家院子似的。
她熟门熟路地踏着廊檐瓦砖,单手自墙头一跃而下,身手利落夭矫不群落地不溅一丝尘,临走还顺带掸了掸衣袖。
另一个常偷鸡摸狗的兰大人已经在瓦头那端走远了。括香就在墙角候着,手里提一盏忽明忽灭的旧灯笼,压低嗓门上来迎她:“——在这里,娘娘在这里!”
事情是这样的。这段时日,乔子晋已开始暗中联络起从前留下的人马。
还好他在离开中原前有所准备,只奈何时时过境迁人心易变,暂时只拿回小部分生意。然而官有官道商有商途,作为朝臣的身份,有些东西乔子晋在明面上无法出现也不好处理。
也许是因为这个,他忽然决定拿出部分商行交给括香去打理。
冷不丁得到了可以大展身手的机会,括香高兴坏了。受了如此高的信任,她既激动又有些紧张地吃不准,所以连夜捎信来请梁曼帮她拿些主意,以求万全妥当。
今日梁曼出宫,就是专程为了括香而来。
府里下人早被提前支走了。括香将她迎进屋,看茶看水左右招待一番。
实则梁曼也没有做生意的实绩。尤其凡事都讲究个天赋与经验,买卖行当更需要一等一的好眼力。
可好就好在她比括香虚长几岁,没吃过猪肉也算是见过猪跑了。两个臭皮匠互相商议琢磨自是不提。
一会儿,梁曼看得眼也酸了。伸个懒腰施施然出门放水,却发现,有人正幽幽地立在院下。
男人披了身青色袍子,腰间松松束着一把素白腰带。他合着衣裳靠在一步生锦的隔扇下,此刻正抱着胳膊淡淡地看她。
半肩明月衣袂带霜,对方悄无声息地隐在庭院,就像一道冷竹的影子沉定定落在那描绘不开。男人侧颊几乎要溶于银白的月华阴影里,其上表情模糊不清。
起初,梁曼被他吓了一跳。等定了定神才认出这人是乔子晋。
心想这人什么时候来的。看来乔子晋是病好了,也不同她说。但梁曼没觉哪里不对,惊喜地迎上前来:“咦,乔哥你已经能下地了?怎么不告诉我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问出的时候,对方却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身后的括香,道:“账册可都理清了么。”
括香赶忙跟着使劲点头:“理了理了!多亏娘娘帮忙,要不我真是一头雾水的。”
听完了他并没什么反应,那副眼眸依旧静水般古井无波的模样。
等与她问完话,乔子晋才将目光移到梁曼脸上。微微颔首道:“我已经大好了,多谢挂念。括香的事也是,真是有劳你了。”
这话让梁曼实打实的愣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已经转身走了。
甚至走路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月光下那道挺拔的影子都像假的似的,单薄透明的一层。
回来后,她越琢磨越不对。拉住括香问了问,括香也满脸疑惑,吞吞吐吐地和她讲:“乔大爷生病的事,我好似没听人说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
“倒是这些时日,乔大爷确实看着不怎么热切,话也挺少的模样。也许、也许是真病了,身上不舒服强撑着没和我们说而已。今晚也是,我同乔大爷说娘娘要来,问他要不要同来。他说了个不就直截回屋了。”
梁曼心道真是怪了。但也怪她,这几天都没同括香问过乔子晋的情况,二人一直在商议别的事。
因为天冷了人就容易犯懒,没什么逗趣的人就容易没有精神,她天天同花明夷兰惜欢一块深更半夜地在宫里烤地瓜、煮酒喝,一时就忘了外面这些细枝末节的。
不过再有什么不对的也是正事要紧。等这日帮括香理完事情,第二日的同个时辰,梁曼专程来乔府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