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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下宁州 ...

  •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眼下金桂开得正盛。金阙银台旁,黄花云绕美不胜收。秋风清劲,拂得枝头丹桂摇摆不定、簌簌纷飞,更送了皇城无尽的盈盈花香。

      从两堵宫墙中间仰望,便能看到那一线玉带也似的碧溶溶蓝天。

      修长人影自朱红宫墙下快步走过。煌煌殿宇在男人脚边投下一道巍峨起伏的长影。

      这些时日,华衍日日入宫,假意与景熙帝投诚。安好了华渊的心他便自请下放,请求将宁州作为自己封地,替皇兄镇边收取贡赋。

      宁州北临冰山,西接沙漠,地处偏远。北边毗邻一片白茫茫的冰川高原,最西面又与无涯荒漠相接壤,境内几近大片都是荒无人烟的无人之境。自古以来,此处流传了无数有去无回的可怖传言。

      人烟稀少不说,本地州司更是穷的一塌糊涂。至今,整座州城也只在东面建了区区三座驿馆,官道更是只修了半条。在此之前更从未有亲王就藩于此。

      可华衍心知,要取信于景熙帝绝非易事。毕竟兄弟二人结怨已久,华渊又是口蜜腹剑的伪君子,惯来喜欢在面上与他言笑晏晏装模作样、背地里再使刀子。他越是推心置腹只会让景熙帝更是起疑。

      但华衍别无他法。他一心想离开上京,手里却再没有能换得他信任的砝码。

      直至屡次三番请命,又自愿每年再降一半岁俸——这基本相当于是同他坦诚自己是真的不再会争了。华渊的态度总算有所松动。

      方才内侍陈禄悄悄递来消息,说,旨意已拟好了,明日朝堂上宣旨。

      华衍总算松了口气。趁机,绕开耳目去了泰和殿一趟。这次再出来,他便真的如释重负了。

      秋日的阳光疏淡明亮,不似盛夏那般炽烈了。踱在这条长长的青石路上,他眉间郁结已散,脚下也不自觉轻快起来。

      本想等夜深再回北宣。华衍还特意多耽搁了会,他在宫苑的树林中徘徊了一圈又一圈。但终究是按捺不住,偷偷摸摸溜回去打算看下情况。

      日头西斜,余光横照。自殿门西的小角门悄无声息回到行宫,下人告知他,泰和殿的人前脚方走。定王安心了。

      又遣人快去打听打听内殿动静。一听梁曼正抄家伙四处找人,蹲在门房等消息的华衍当机立断再出门避避风头。一面匆匆忙忙安排各项事宜又耳提面命地叮嘱几人,吩咐他们千万要告知梁曼谁都没见过他。

      不料,被他派去承明宫偷铺盖的李富一个不慎被抓住了。对方顺藤摸瓜一路追至门房,就这样逮住了正整顿车马打算跑路的华衍。

      将手中那捧明黄绸缎往面前狠狠一摔。梁曼指着他鼻子,怒道:“你那个便宜后妈是不是有毛病啊?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给我们俩赐婚!”

      一见这情况,华衍心知,坏事了。

      李富是个机灵人。他不敢插嘴,当即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前转移注意,只见他在地上翻滚着眼疾手快捞起那道懿旨,颤颤巍巍双手捧高。华衍便重重一挥衣袂,借机拿腔拿调地冲李富发起火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拿手碰太后懿旨!”

      他一边厉声吩咐左右:“押下去!”一边揪着对方逃命也似的往外溜。还没跑到墙根,就又被人从后拦下了。

      当时华衍正拽着李富领子,没头没脸狼狈无比地矮身往马车里钻,斜刺里忽然伸出只手揪住了他腰带。

      没开玩笑。当时华衍瞬间就骇出了满背冷汗,脚下一软,差点这么栽进车轱辘底下了。

      梁曼在他身后冷冷地说:“你不是亲口说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玩玩而已么。华衍,这都是你自己说的。你去把这些同太后讲清楚,我才不要嫁给你。”

      扶住车辕深深吸口气。待攒够了胆量之后,华衍冷静地转过身,语气万分从容面容镇定自若:“梁曼,我也不清楚太后为何会突然下了这道旨意,可这是懿旨啊。圣谕煌煌,太后金口烁言,岂可当做儿戏?”

      “…听说前朝就有这么回事。有亲王抗了太后的旨,一个嫡亲的儿子也给下诏狱了,这更说明伴君左右,要时常心怀谦卑!”

      “既然懿旨已下,那便是木已成舟的事情,本王也无可奈何了。但你别担心,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可以先假作奉旨成婚,正好,我自请赴宁州就藩,不日旨意就来了。到时候你同我去。等到了宁州地境,边远之地山高水远的,我们是不是真夫妻又有谁会追究?”

      他这一番话讲得字字慷锵,真可谓是正义凛然、情真意切。那边蹲在地上努力假装隐形人的李富也敬佩地连连比手势,由衷表示主子你太厉害了。然而听到宁州这个字眼,梁曼呼吸一滞。

      她霎时条件反射地提高嗓音尖叫拒绝:“——不行!我不去宁州!”

      梁曼重重推开定王,抱起裙子头也不抬地往外走:“你不肯去我去!我去找太后收回懿旨!”

      华衍急的舌头都差点打结了,大步冲上一把捞住她胳膊:“你去有什么用!太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见你一个庶民女子!”

      二人就这样在行宫门口拉拉扯扯争吵起来。梁曼重重甩开他的手,仰头怒视他:“滚开!她不见我就进去找!有人拦我就闯!反正老娘有的是办法,不用你管!”

      定王额上都起了一层薄薄浮汗。他低头眯起眼睛,咬紧牙关口不择言道:“闯宫?!大内禁地是你能随便闯的吗!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梁曼,你这种没规没矩无法无天的放在宫里包管活不过一天!真以为别人也都把你当块宝来捧吗?!…就上回你闯的那个祸,你最后能全须全尾地被我拉走还是因为太后信奉博教心慈手软不杀生!”

      一气说完这样一番话后,华衍急喘几口气,他撇过头勉力镇定情绪。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停了停,他又低声说:“…我不是在说你没规矩,也不是嫌弃你闯祸。但是,北宣和皇宫不同,你…”

      梁曼当即扬手一记耳光清脆地掴在他脸上。面无表情道:“说完了吗。华衍,你放清醒点。”

      躲在远处不敢吱声的几人倒吸凉气,纷纷压低嗓音惊呼。

      定王怔怔地顶着那一枚通红鲜亮的巴掌印。他低头看她,眼神里闪出几丝无措的茫然。

      旋即暴怒。华衍双眼猩红得快要滴出血,颤抖又狠狠得摔袖转身就走:“…老子这就去明光门外跪请太后收回成命!!谁娶了你这种没有心的女人谁他妈倒霉一辈子!!!”

      夕阳下,对方衣袂掠风背影决绝。梁曼就在行宫门口等下了。

      很快日头便落了。天已擦黑,左等右等对方也不回来。她困得坐在玉阶上直打瞌睡。殿门内,几人探头探脑小心翼翼来请回屋,梁曼抱着灯笼根本懒得搭理。

      直到月过中天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了慢腾腾的脚步声。

      在他经过身边时,梁曼一个激灵清醒了。她抹抹口水忙起身迎上去:“怎么样,太后同意收回懿旨了?”

      定王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他仍穿傍晚那一身石青色的银绣锦袍。就是侧颊那道巴掌印仍没有消去。华衍负手溜溜达达地迈着四方步,若无其事道:“收什么旨。我什么说去找太后了。我没说要抗旨啊。”

      梁曼懵住了。她脑袋一时困得有点反应不过来,傻愣愣地呆在那:“呃…啊?你下午,你下午不是还说谁娶我谁倒霉一辈子吗。”

      华衍面不改色:“噢。是吗。”

      过了会,云淡风轻道:“本王的前半生过得挺顺风顺水的。后半辈子倒霉一点也没关系。”

      这下轮到梁曼万分不敢置信了。她仰头瞅瞅他脸上那道通红通红的印记,纳闷道:“华衍,你脑子是不是被我一巴掌打坏了?”

      .
      初秋的天空格外高远。殿宇的飞檐脊兽上,是一种历经洗练过的、近乎淡漠的浅蓝色。

      白玉雕栏前,景熙帝抬手无意识地抚摸自己眉骨上一道浅色疤痕。面色不虞,眼眸也透出几丝阴鸷。

      心道,那个刺客到底还是没有搜出来…

      虽然这处伤疤早已不疼了。但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仍然让他十分恼怒。

      那一夜,他能感觉出有人给自己下了迷药。可惜他没有记忆,并不知对方都询问了什么。

      他誓要将对方找出来碎尸万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6章 下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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