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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华渊番外】静仁殿 ...
须发皆白的少师崔志成将戒尺重重一拍,苍老面容上冷厉无比:“殿下,请您再将刚才这段从头背过!”
他打了个激灵,忙将那句误说出口的为求君任,岂能屈己媚人给吞了,恭恭敬敬道:“…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不得于君,则其道何由而行?因此得君专而行道彻…”
诘屈聱牙的一段话被十二岁的小皇子背得抑扬顿挫流利纯熟。崔志成抚着胡须沉吟一阵,但并未点头,又用戒尺考问起旁侧垂首侍立的小文子:“你来为殿下的这段话释义。”
小文子明显就没他那样从容了,瘦弱的小太监一被点到名就又慌得瞪大了眼。
华渊在旁努力用眼神安抚他,试图告诉他这是昨晚咱们一起聊过的,不用紧张。但对方仍止不住地哆嗦,操着带一丝方言的口音将话说得磕磕巴巴。
他怎么也讲不利索话。四下里响起了其他皇家宗室及伴读们的轻笑声。
待小文子艰难地将大段话颠三倒四讲完,不苟言笑的少师大人板起脸。他果不其然地将戒尺高高一扬:“含糊不清,不知所云,得君行道的道理都讲不明。你就是这样做殿下伴读的?”
“——掌手三十!罚你今晚将这本书抄写十遍!”
太学内响起了单调的啪啪声。
很快,小孩那瘦骨伶仃的一双手又被戒尺打肿了。但小文子仍低头竭力忍住痛吟,老实地将哆哆嗦嗦的小手举高。
华渊在旁将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他自然明白,小文子受的所有罪都是因他而起,他遭受的所有刁难全部是无妄之灾。他越想心里越是难过。
也不知哪来的底气,他竟冲动地阻拦道:“住手!”
望着老人那张刻薄严厉的面容,华渊猛地拉过小文子:“他是天生的口齿不伶俐,少师大人何至于总这样为难他!”
崔志成沉声怒道:“既进了太学,就该克服缺陷。既做了殿下伴读,那就更该加倍用功、努力克服!”
华渊立时反问:“天生的该怎么克服!”
老人厉声道:“维天为大,维圣祖是则。不合于君,则不得其任。来了天家,不能克服也要克服!”
他不服气,大声顶了回去:“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天道无亲,唯德是授!”
刚冲动地将这番暗讽对方无德的话喊出,华渊马上后悔了,支支吾吾着道歉:“少师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老人的脸已经整个阴沉下来。崔志成的眼睛像一双刀子,阴冷尖锐地落在他身上。华渊一对上就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哆嗦,忙乖乖低下头。
但还好,随着一声悠长的铜磬声,今日的课业结束了。
对方什么也没说。老人重重一摔戒尺,负手而去。
.
小文子吭哧吭哧替他背着书袋。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往最西角的偏殿去了。
青色衣服的小太监在后磕磕巴巴道:“殿…殿下,对对不起,给您丢、丢脸了。要不,殿下还是再让陈伴读、和赵伴读回来吧。我,我还是不行。”
华渊默默叹口气,心道他们怎么会愿意回来,哪个世家弟子会愿意入宫来陪我。但脸上只微笑地宽慰道:“是我不喜欢他们两个,他们都太笨了。你在我身边好几年了,你还不知道我?静仁殿里只有你最合我的心意。”
小文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个小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小文子说:“小的、小的好像听说,二殿下今日回宫了。不知,不知今晚,陛下…?”
自太子华澍年纪轻轻便薨逝后,二皇子华泓被立为当朝储君。前不久,华泓殿下被圣上派往边疆平乱。而今日得胜回朝,东宫必定是要大摆宴席的。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们多半是不会想起他的。华渊更是对这些都无所谓。
可是,他是有些想见见阿衍的。但阿衍常年被皇上亲自带在身边,他一年能见到弟弟的面屈指可数。
见小文子还在旁小心地看他,他故作轻松地眨眨眼:“嗯。喊我去就去,不喊我就不去。我本来也很忙的。…忘啦?你还有十本书要抄呢!你最好是祈祷他不要来喊我为妙。”
两个小孩一路上边走边打打闹闹。回到静仁殿,负责陈设洒扫的几个大太监坐在廊下吆五喝六赤膊打牌,看也不看他俩一眼。两人从他们旁侧穿过,一溜烟跑回书房。
之后便是研墨,摊开两份宣纸,头碰头抄起书来。别的皇子都是伴读替主子抄书,他这里倒好,每次都是主子反过来帮伴读抄书。
华渊写字又快又好,并且有模仿他人字迹的绝技。他模仿的少师大人墨宝,惟妙惟肖到连他老家人自己都辨不出。
很快华渊就写完了高高一摞纸。
反观小文子,仍吭哧吭哧握着支秃毛笔慢腾腾写。额上热的凝满汗,半天也抄不完一张。
华渊知道催他也没用,一催他写坏了明天更要挨骂。他心里记挂着事,抄了半本书就搁下笔,借口如厕出去转了圈。
可惜殿门口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耳边蝉鸣聒噪,只有青石砖缝间那萎靡的乱蓬蓬野草在刺目的夕阳下簌簌摇晃。
华渊心里失落。等用过了晚饭,外面仍是没一点动静。如此他也完全死心了。
待抄完书小文子给他打水洗脚。洗漱后,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在帐中比赛打蚊子,就这样歇下了。
次日晨起便有旨意传下来。六皇子目无尊上,顶撞师长,罚禁足七天,在静仁殿面壁。
华渊这下彻底是老实了。他也没想到他在太学的几年里学业出类拔萃功课门门最优,不过就反抗了这么一回,就得来了如此惩罚。
小文子不安地看他被一众太监们锁进那间窗都没有的小屋。华渊还远远地隔着人群大声安慰他:“没事!晚上我就出来了,你别怕。”
一个人呆在黑乎乎的屋内确实很没意思,华渊无聊极了。
自然,他是不会好好思过的,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过。他闲闲地在脑中温习起功课。
只是这些书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一会华渊就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打起瞌睡。
不知什么时辰,小屋的门吱呀开了。原来,外面已经天黑了,太监们将他放出歇息。
华渊一溜小跑,轻轻快快地跨过门槛。便见静仁殿中央,孤零零地摆了口薄薄的小棺材。
他一时还有点没认出这是什么。小孩奇怪地绕着棺材转了两圈,又去书房想喊小文子一起出来看。
可惜书房没有人。华渊心里有些惴惴,又去寝屋找了。
之后是伙房、茅房、管事屋…华渊满头大汗地将整个静仁殿上上下下寻个遍,就是找不到小文子的身影。
最后他没有办法了,华渊只得跌跌撞撞跑去问他最讨厌的大太监黄福安。他觉得自己怎么也有些口吃了,控制不住地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黄、黄公公,小小小文子呢?他是不是被被被调去别殿啦?”
太监懒洋洋地掀开那肥肿的眼皮,他打了个哈欠,不阴不阳地笑了声:“…小文子?他不就在这儿么。”
那只难看得和根肉肠似的粗手指往那口小小的薄棺材上一指。黄福安说:
“小文子就在这里。他死了。”
华渊不会说话了。他呆呆地立在原地,眼泪哗啦淌了下来。
耳边那尖细的嗓音还在说:“…身为伴读,没有规劝殿下的言行,杖责三十都算是轻的!”
他嚎啕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做错了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打死他?你们为什么要打死他?”
黄福安俯下那矮胖的身子,难得温声地宽慰起华渊来:“殿下,我们也知道您是为了他才出头的。可是你要明白,你是尊贵的皇嗣,你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你在外面说了做了什么事,最后都会怪罪在我们头上来。殿下,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明白吗?你在外面冒头,最后害死的只会是我们这些可怜的下人呀!”
“…好了,别哭了,来再看看小文子吧。”
语毕,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拉起痛哭到脱力的华渊。黄福安不由分说地将小孩拽到殿上,当着他的面,推开了那口小棺材。
薄薄的旧木板之上,小文子安静地躺着。他的面容惊惧扭曲,两只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因为痛苦而瞪得更大了。
华渊早嗅到了棺材里浓浓的血腥味。再见到他死不瞑目的惨状,更是哭的快要厥过去了。他隔着棺材扑在小文子身上大哭:“小文子、小文子!是我连累了你!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对啊!”
黄福安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好啦,好啦殿下。别太难过。殿下知道错了就行,以后不要在外做惹眼的事。如此,小文子也不算白伺候你一场。”
直到华渊哭累了,哭哑了,眼睛都肿的快要看不清东西,他趴在棺材上难过的一动不动。
身后的大太监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好了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华渊不想回屋,呆呆地不动弹。黄福安扬手招呼来人,将棺材板全部拉开了,又搀起华渊的手往里推。
他不知对方要做什么,茫然地坐在棺材沿看他,黄福安拍拍他的肩,笑道:“奴才知道殿下和小文子关系最为要好、日日都形影不离。你俩不是天天在一起睡吗?今晚,殿下还是和小文子一起睡吧,你来陪陪他。”
华渊反应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就算平日里再怎么聪慧过人,他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有些惊惶,还有些犹疑,又开始磕磕巴巴地口吃了:“还是、还是不了吧…”
大太监顿时阴沉地拉下脸来。他冷冷道:“殿下,亏小文子还替你丢了条命呢。你这样多让他心寒!”
他一招手,所有太监都围了上来。每个大人的脸上都是面无表情,他们不由分说地将挣扎的华渊塞进棺材里。
棺材很窄、很小,他紧挨在冰冷的小文子旁边,完全不敢多动弹,担心弄坏了他。太监们将棺材板缓缓推上,华渊惊恐地小声道:“可以不合上吗,我有点害怕!”
黄福安在棺材外笑:“殿下,你怕什么。小文子又不会害你,他是你最好的玩伴呀。”
吱嘎一声,棺材板盖上了。也许是怕他被憋死,他们给他留了条细小的窄缝。有人在木头外瓮声瓮气地说:“殿下,您好好休息。明早我们来叫您。”
之后他们便一哄而散,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这里。
此时,这里只剩下他与小文子两个人了。
华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块斑驳的旧木头,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挨着他肩膀的是小文子。这个与他年纪相仿,伺候了他四五年的瘦弱小太监。
小文子天生口吃,放在别殿是人人都嫌人人不要的,因此他加倍卖力的对华渊好,只求能在皇宫留下来。他陪着华渊从北宣行宫搬到了皇城,搬到了这处最不起眼的静仁殿,每天伺候他洗漱、洗脚,陪他背诗、写字。
而华渊也很喜欢他的老实诚恳。别的皇子都排挤他,大太监们明里暗里欺负他,他都不怎么在乎。他心里把小文子当好朋友,就算他笨拙口吃也不在乎。
可是,小文子死了…
小文子死了,是被他害死的。
恍恍惚惚中,他回忆起母妃去世的那天。像今天一样,那也是个闷热的夜晚,母妃将他唤来床边。她轻抚他的脸,无声落泪。母妃喃喃地说,阿渊,你要好好的…你自己一定要好好长大。
她说,阿渊,你要藏锋。有机会能走,你一定要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第二天,母妃去世了。他没见到母妃最后一眼,他只见到了哇哇啼哭刚出生的弟弟。但是很快,阿衍也被宫人抱走了。
回忆至此,他忽然想起来,小文子已经死了。
华渊的胸口怦怦直跳。他轻轻敲起棺材,小声道:“…我害怕,能不能让我出去?”
敲着敲着,胆子逐渐变大,他敲得更加起劲。一边敲,一边拿脚踹,华渊在昏暗的棺材里大声道:“放我出去!你们谁在外面?把我放出去!”
他在殿中大吵大闹了一番。许久后,有人骂骂咧咧来了。值夜的太监气呼呼地掀开板子:“殿下你吵什么!我们奴才们白天干了那么多活,晚上是要休息的!”
华渊马上坐起来,他撑住板子壮着胆子道:“我要出去!你们为什么要关着我?”
黄福安听到声音也来了,他趿拉着鞋慢腾腾地走。见到装腔作势假作威严的小孩,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殿下,您怎么还是不肯安生。可别让我们小的为难了。”
两帮人对峙许久,华渊坚决不肯躺下。黄福安被他磨出了火气。他收起了脸上虚伪的笑容,冷冷地一挥手:“既然殿下还是不诚心认错,那奴才们就帮帮您。”
几位太监拿来了许多根长麻绳与抹布。
他们将华渊绑的很仔细、很小心。每一个关节,他们都拿布先给垫上,谨防磨出伤口,再细细地用绳缠住。华渊大喊大叫,拼命踢打,但孩子的一条腿还没有他们的胳膊粗。很快,他被绑成了一条不能动的死鱼。
黄福安掐住他的脸,将那块臭抹布仔仔细细塞进嘴里。小孩无声地落泪。对方拍拍手,笑道:“好啦,这下奴才们都能放心了。”
之后,他再次被端端正正地摆进棺材里。和小文子面对面躺在一处了。
华渊先是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绳子。他无声地嘶吼、尖叫,努力拿头小幅度往棺材上一下下撞,想要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小文子纹丝不动。他空空洞洞地瞪大眼看他,浓郁的血腥味不断钻进鼻子里。
最后,华渊累了。他又轻轻地哭起来。
睁眼,是小文子惊惧害怕的脸。他闭眼,是小文子在低声和他道歉,殿下,对不起…
这一夜,华渊没能睡着。
.
天光大亮,他终于被人从棺材里搀出来。
太监们解开绳索,将他嘴里的抹布拿出来,喂了水喂了粥。华渊的身体完全动弹不了,眼睛肿的快要看不见了。他们就拥着他,又把他拉去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面壁,一进屋华渊就昏昏沉沉地倒下睡了。
到了晚间,屋子门再次吱呀打开。
华渊又被人拖着往殿上走。再看见那口冷清清的棺材时,他说什么也不肯迈步了。
他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停摇头抗拒。但没有用,他还是被绳子绑起来。
等太监们把他往棺材里放的时候,发现他裤子湿了。华渊被吓尿了。但他们并不会为他换衣服,大家嬉笑着将棺材盖推了一半,又特意放了一支蜡烛为他照明。
这一夜,华渊就伴着鼻尖浓郁的尿骚味与血腥味,看着小文子那张泛青又渐渐长出尸斑的脸。
次日晚上,他躲在小屋的桌子下抱着桌腿不肯走,他们拿斧头劈开桌子,将他拖了出来。华渊向黄福安求饶,对方就笑一笑,温柔地用帕子替他将眼泪擦干净。
这天晚上,可能是夏天太热了,小文子的肚子开始发胀。他脸上铁青的尸斑渐渐转绿,口鼻也溢出黄色的黏糊糊的东西,这些液体悄无声息地淌来他眼前。
华渊睁着眼睛看,一只苍蝇从他鼻孔里慢慢爬出来。
第四日晚上,小孩跪在黄福安面前痛哭流涕,疯狂磕头。黄福安笑着问他:“殿下,天生的可以克服吗?”
华渊磕得脑门流血,口齿不清地回答:“可以!”
黄福安又问:“殿下,该在外面惹眼逞强吗?”
华渊大声回答:“不该!”
太监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脑袋,冲其他人努努嘴。于是,绳子还是来了。翌日,再嫌弃地将连眼睛也不会动的他从尸液与自己的便溺中搀出。
他刚一被拖出来,就从身上扑啦啦掉出来一地肥白又肉嘟嘟的蛆虫。
后面几天,太监们都懒得给他挪来挪去了。华渊太臭了,太脏了,谁也不愿意沾手。
正好他已经不再反抗了。反正在哪面壁不是面壁?大家都乐得一个清静。将棺材盖一关,众人前呼后拥去打马吊了。
最后两天里,谁都不记得打开棺材看一眼。
七日过去了,他的禁闭罚完了。小文子也终于下葬了。
【注】本章崔志成命华渊背诵的内容引用自《孟子·离娄上》
华渊反驳崔志成的词句引用自《列子·天瑞》
本部分就简单写了写华渊性格的成因之一
本来还要写他怎么瘫痪的,可惜太磨叽写不完了 以后有机会再写吧
明天应该就写香梨啦[爱心眼]不过多半不虐 应该会很平淡 就是个单纯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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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华渊番外】静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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