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美人舞 ...
-
回忆完几个月前的事，王青心下也是泛起无限后怕，只庆幸最终主子无事。耳边，忽听行宫外一阵嘈杂喧哗。
有道刺耳的尖细嗓音穿透了整座行宫上空：“圣旨到——”
王府众人昨夜方从林苑赶回，人人是精疲力尽人困马乏，但也不得不睡眼惺忪地打起精神。近百名有品级的行宫属官整齐跪于七王身后，俯在庭院下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听旨。众人心里都是纳闷。
当然，最纳闷的还要数华衍本人。
待跪地谢恩后，华衍起身接过那捧威严的明黄丝绸。司礼监的年轻太监陈禄毕恭毕敬地贺喜：“——恭喜定王殿下！皇恩浩荡啊。圣上还特意交代了，嘱您即日便尽快入宫辅政。”
琳琅满目的各样特赏如流水般汇入行宫。华衍不动声色微笑着应下奉承，拿眼神示意王青上前赏了东西。
将陈禄等一干内侍打发走了，李富抢先一步跪下哐哐磕起头。谄媚地大声贺喜：“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一见他那副贱兮兮的狗腿样华衍就火大。当下狠踹一脚怒骂：“喜你个大头鬼！…本王看你倒比陈禄还适合干太监。改日就收拾收拾送你净身去！”
骂完了，再展开那份特发上谕，男人暗自思忖。华渊这贱人到底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给个封号，又宣他入宫辅政…这又是不防着他的意思了？
他怎么会那么好心。况且没有封地实权，只给封号又有什么意义。
心下反复掂量一番，总觉华渊如此自相矛盾的一举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可自己暂时还琢磨不出。
但再看看旁边跪着的几个人里，一个个傻的傻蠢的蠢，连个能帮忙参详合计的人都没有。华衍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恨自己当初年少不懂事，茫茫人海里硬是挑了几个最笨的…
再度狠踹李富几脚，愤怒的七王殿下重重摔袖而去。
.
不管实际上高不高兴，表面上都是要装的很高兴的。当夜，北宣行宫大摆宴席。
瑶台银阙华丽堂皇。更有香炉瑞烟袅袅如仙境，缭绕得满室生香。
月明灯彩，灿若白昼。吉祥菱花纹的金砖之上，云髻峨峨的舞姬们缓缓步入金殿，身姿摇曳好似步步生莲。
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铮然忽起，众女齐齐随乐声旋身。顿时漫天衣袖纷舞。殿中仿若飞起团团云霞，飞旋的无数珠玉钗环在火光的照映下如银河般流光溢彩，美丽不可言喻。
上首之人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华衍早遍览仙乐看惯了美人，他左手支颐，脑中还在苦苦思索白日之事。底下却有人早按捺不住了。
王青正在殿门下看得认真，李富在旁拐拐他，焦急地探头探脑：“哎，你看见她了没？小花今日怎么不来…”
王青眯起眼，帮他在翩翩起舞的众女子中仔细找了找，老老实实回答：“确实没有来。”
见对方面上流露出几分失落，王青实心实意地诚恳规劝：“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她不是连话都没和你说过一次么。小花长得如此出众，早晚会被主子作人情送给哪位贵人的。行宫里的女子都是如此。”
李富不说话了。许久后，忧伤地长叹口气。
清越的丝竹管弦声愈发激昂。随着一声直入霄汉的长啸，舞步由曼妙转而急切，舞姬齐齐款摆下腰，飞扬的无数云袖似瓣瓣红莲绽放。
而在层层叠叠委地绽开的红莲之中，缓缓站起一位女子。
莲心的这一张脸，容颜诡艳绮丽，五官浓艳眉眼灼灼。似饮饱了血的金乌般，不仅不带半分款款娇柔，还隐隐有些凌冽嚣张的侵略。
此人实在艳色过甚，即使身处群芳也颇为突出。
如此绝美到惊心动魄的程度，即使什么也不做，众人也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不过在众女的簇拥下微微一笑，在场的所有观者就不自觉屏住呼吸了。
难怪，群美中会选她做这朵红莲的芯。一舞终了，众人也未从这惊人的美貌中回过神来。
可任谁都没发觉出这人压根就没有跳舞。她从头到尾只在最末时站起来露个脸罢了，连袖子都没有多伸一伸摆一摆。
李富惊喜异常，激动地恨不得原地蹦起高来，但惊的又何止他一人。趁华衍没心思管她，无聊蹲在角落里啃苹果的梁曼看到这一幕惊愕失色、目瞪口呆，嘴里的半块苹果差点掉去地上。
望着那张遍寻不见的美人脸，梁曼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在这里找到她。
待众女行礼退场。对方显然也是发现了她。女人微微侧头，向梁曼抛来了几枚媚眼。
.
七拐八绕打听到女子的寝屋。梁曼在门外踟蹰了一会。但手指碰到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洞开的门扉之后，红烛明灭满室飘香。
委地绽放的层叠长裙中，对方侧头来，向她微微一笑。这一笑，便使庭院中绽放的数枝红梅也黯然失色了。
美人朗声道：“你来啦。”
梁曼呆了呆。待缓过神，她转身合上门扉。犹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我、我有事要问你。”
但对方并不回答，反而自然而然地晃晃指尖示意她过来：“你给我卸了头上的这些东西。我不会。”
如此颐指气使的态度实在令人火大。梁曼大怒：“你到底是谁？你就是璇玑城的人，对吧？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不错。此人正是梁曼初入异世时告知她身中蛊毒的那位花姓女子。梁曼曾拜托过乔子晋寻找她的踪迹，可惜最终无果。只是不知缘何她会流落进七王行宫来。
闻言，对方莞尔一笑。美人含笑道：“梁曼，你说的这话可是不对。我花某人何时害过你了。”
梁曼倒没想原来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她却早已不记得她的了。但对方不由分说，优雅地抬手揽过她手臂来。
拨开层层衣袂，修长的几指轻搭腕上。梁曼顿觉一股醇厚滚烫的热流缓缓探入经脉。
她试图去挣脱，但对方五指如铁铸般牢固丝毫无法撼动。梁曼拧眉冷冷喝道：“少来这套！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快把我的蛊虫解开！”
美人沉吟片刻。许久后，放开她的手腕凝重地叹息：“看来，你是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对方缓缓起身，于颈下悬挂的一样怪模怪样的小球在烛火中熠熠生辉。女子正色道：“你所说不错，我确实是来自璇玑城。”
“——我便是璇玑城第六十五代城主。鄙姓花，你可以喊我花君、花城主。”
接下来，对方向梁曼娓娓道来了一切一切的起始。
璇玑城，乃独立于中原之外的一座遗世孤岛，传说此岛为千万年前仙人所建。岛上处处山明水秀瑶草琪花，还有座仙人留下的恢弘宫殿。
而殿中堆金迭玉、财富何止千千万万。更遑论还藏有奇珍异宝无数。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三样神物，后人为其起名为般若，万春与问天。
所谓的璇玑城城主，便是负责世世代代看护这三样神物的人。
岛上的日子安详清净，岛民们物阜年丰安居乐业，这位传了六十五代的城主大人更是久不闻世事、每日极其清闲安逸。
直到这一天。有人混入岛上盗走了神物。
下面人在发现的第一时刻便告知了城主。花城主立时去追，乃至一路漂洋过海不远万里追至中原。
城主大人从未近过俗世，难敌对方的刁滑奸诈，两人在林间斗了三天三夜。对方连使几招诡计，成功金蝉脱壳使她失去了目标。
而等花君再次追寻到盗贼行踪时，却发现般若已毁，万春被种入溪边一昏睡的女子体内。
自觉任务失败，抓到贼也没用了。正好，城主大人也暂时不想回去璇玑，拜别梁曼后顺势留在中原游逛起来。
在此之前，花城主还从未来过中原，因此看这里的什么都颇感新鲜，也更不了解寻常世间的事情。她刚来泽阳时偶遇一汉子喝的酩酊大醉，拦住她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男人邪笑道：“小美人，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嘿嘿…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此生头一回，花君第一次听有人喊自己小美人，这位城主大人颇感新奇。想了想，便笑着如实回答：“我是来追回璇玑城宝物的。”
谁知对方听了勃然变色，激动地边跑边喊遇见璇玑城的仙人了。她也是后来才知，就因她的一时多嘴，璇玑城宝物失落中原一事才就此于泽阳传开。
之后，花君又溜溜达达去了许多地方，一路东游西逛探奇访胜。某日途径上京，听说这里有座中原皇帝的宫殿，花城主心下好奇，就想去看看中原宫殿与璇玑城的有何不同。
谁知问错了路，她误打误撞来至北宣山下。花君被行宫内舞乐教坊的嬷嬷一眼相中了。
城主大人不会跳舞，更不会声乐。但她觉得这样似乎挺好玩，而她游荡了许久本身也正缺个落脚的地方，于是欣然应允留了下来。
嬷嬷后来才发现她根本是个草包，不仅什么也不会，还说话难听极易得罪人。虽心里恼怒，又实在舍不得放过这张脸，只好默认让她留下来充充场面。
因此花君在行宫的日子依旧清闲。无事时她就去皇城大内四下转转，就这样于上京呆了数月。
话说至此，对方话锋一转，美人长长叹一口气。望来的那双深邃眼眸中隐隐透着凝重的怜爱与悲悯：“…可是梁曼，你为何不听我的劝告。”
“你说的不错，万春蛊确实有解。而且，早在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只要你不出门、不与人交.欢，你不会感觉难受，万春也丝毫奈何不了你。而你每一次的行欢，都是在加重万春的毒性。”
“…不然不过短短两年，何至于变成今日之绝境呢。”
梁曼怔住了。
她张口几欲辩解。可一张口，又发现这一桩桩一条条身不由己的一切根本无从辩起。从一开始她就被人骗着踏上这条注定无果的路，她从来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花君看着她，温柔地俯下身，轻抚她的脸颊：“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又或者说。梁曼，你快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2章 美人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