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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锣鼓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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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林边际,初冬寒风呼啸而起,直略过莽莽苍苍的无尽苍原。初晨的薄亮曦光下,漫山金耀的旌旗与风鼓的猎猎作响,放眼望去,群山遍野间好似金林密布。
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虬。浩浩荡荡的銮驾仪仗在万亩林苑的平原处驻扎,就如一条雄硕威武的金龙盘桓山间,蜿蜒千里绵延不绝。
威严的皇帐前,景熙帝位居正中,左右为七王华衍及淮王之子小世子华樊。其下,由相国沈绍宗为首,文武百官依次分列左右。
四面壮阔的擂鼓声声震林间气冲霄汉。人群之前,一年轻武官立于马上,拈弓搭箭,遥遥对准百里开外一只红绸吊起的金锣。
金锣不过一对巴掌大小,远远望去,日光反耀中几近只剩一枚金点。两名内侍恭恭敬敬将其高举,左右又另有两人,各自手举用于扩出声音的号筒正对。
弓弦张如弦月。箭头尽头的光芒灿如旭日!
周遭的擂鼓声铿锵顿做,愈发紧密。所有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忽的眼前一闪。银箭如流星般势如破竹,转瞬间便穿透金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霎时间,鼓乐喧天欢声雷动,左右百官齐齐喝彩,圣上龙颜大悦。
景熙帝将那鹿血酒泼洒在地,扬手朗声道:“承天之祐,我朝万安!”
地动山摇,群臣山呼万岁。
唯有那年轻武官恍然未觉般勒马踽踽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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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恢弘壮大的场面梁曼是没有看到的。当然,即使让她看她也没兴趣,她一直窝在帐中休息。
那日自宫城回来后。虽然说是什么也无所谓,但梁曼不想在白痴小王爷这呆下去了。即使她还不清楚华衍的目的。
她也懒得去搞清一个蠢货的想法。当晚,梁曼趁夜色悄悄逃出行宫,可惜失败了。她被跋山涉水步行千里归来的王青撞个正着。
王青因为挺身而出立功一件,七王殿下宽宏大量地免去他刷全府夜壶的惩罚。其后梁曼又试了几次,但仍旧被华衍的那些笨蛋侍卫团们抓住了。这帮人脑子通通不行,可身手都还可以。
她实在避不过华衍的耳目。正考虑要不动用蛊虫撂倒所有人趁乱逃出,华衍拿来一样长长丝帛,将两人手腕紧绑在一起。
华衍低头向她优雅的挑眉微笑:“今天,你就与本王同吃同住好了。本王慷慨地特许你今夜可以进我的寝屋、睡我的床。”
梁曼有想过在他面前出恭试试。可惜这些时日她进食始终不多,此举未能实现。她又在他小解时轻蔑地嗤笑,试图激怒对方。
最后趁他熟睡了,梁曼拿刀好一个比划,思索该如何悄无声息地砍掉华衍的手还不被他发觉。
也怪她连续两天都昏头昏脑的未能入眠。不然早就想明直接拿刀割开丝帛就是了费什么劲割手。次日清早,她迷迷瞪瞪地被华衍捞起来塞入王府马车,随同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前往皇家林苑。
到了地方,梁曼仍困顿地丝毫不想动弹。华衍狂掐乱揉她的脸。凑在耳边嗡嗡乱叫想逼她起床,被她暴躁地一掌扇中,小王爷顿时暴跳如雷。
一怒之下,华衍当场剪开丝帛。他顶着左脸鲜红的巴掌印重重拂袖而去。
……
好不容易迷糊一会儿,外面又锣鼓喧天吹吹打打。
梁曼被吵的心烦气躁睡不安稳。不知过了多久,毡帐一掀,外面有人急匆匆步了进来,一连串的喊叫叫魂般此起彼伏。
“梁曼,快给本王起来!快点快点快点,别逼我跟你翻脸!”
说话间他已钻入内帐,凑来她耳边急急道:“快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晌饭都过了!”
梁曼翻了个身,将脑袋蒙进被褥不想理会,华衍左转右转对着耳朵百般骚扰。见她始终不理不睬,竟急切地一撩内衫,将手进去乱摸。
梁曼顿时清醒了。坐起反手又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有病啊你!”
七王殿下猝不及防又中了招,捂住脸怒不可遏:“贱婢!你又打我!”
梁曼本就无所畏惧,她吹着掌心斜睨对方:“老娘扇的就是你!”
帐外马上有人询声而问:“殿下,怎么了?”华衍捂住自己热滚滚的右脸气得发抖,完全置若罔闻。
犹豫许久。几番思索。气急败坏之下,他一下一下折起两边袖子,锋利暴怒的眼眸如剑般恶狠狠盯住她。华衍咬牙切齿:“臭女人,你给我等着…本王一会干死你!”
梁曼冷笑三声。刚毫不犹豫地再扬起手,对方一掀袍角单膝跪了下去。
她懵了一瞬。扯住他头发要拽出来,膝盖却不由自主收拢了。
……
片刻后,华衍起身。他舔舔薄唇,万分得意地看着再没半分力气扇他耳光的人。心中暗道,哼,跟本王斗。
男人边竖起耳朵仔细听帐外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响。手下动作,肆意地扬声调笑起来:“…娇娇儿,可缠死爷了。…嗯?大白天看你急的。快松松…本王受不住了。”
女人掐住他手腕张嘴就要骂,他忙俯身吻过去。对方迅速嫌恶地转过头避开了。
薄薄一层帷帐之外,华渊面无表情地坐在外帐中。
王青因为声音面红耳赤,低头努力假作什么也听不见。他目不斜视轻手轻脚地为景熙帝依次摆上三足铜鼎风炉、梨花木茶海及各样茶具茶点,之后悄无声息退下。
煮茶,用的是上好的橄榄碳与荔枝木。因此风炉中的火苗并非全红,而是微微夹杂些青。似一只苍色蝴蝶在木上轻盈地扑闪舞动。
内帐之中,烛火将里面的一切人形动作在那层羊皮上勾勒的不遗巨细。景熙帝盯着银铫子嘴里那片滚动的细密气泡。
攥住茶盏的指节渐渐用力到发白。
许久后,羊皮毡帐一掀,华衍神清气爽地出来了。男人边慢条斯理理着领口边慢悠悠迈步。
一见景熙帝在此,他大惊失色,忙躬身下拜:“臣弟实在罪该万死!臣弟忘了邀约,竟让皇兄在此久等!”
望着沸腾的铫子,华渊神色平静。道:“无妨。”
此时,对方身上裹挟的那股丝缕甜香渐渐散入帐中。景熙帝的鼻尖不由自主微不可查地轻轻抽动。
他被迫分辨出华衍身上的这种熟悉味道是来自哪里。
华渊猛的拎起铫子,将那壶全煮过头的乳泉水哗啦啦刺耳地注入茶盏。
一拜过后,华衍面上依旧惶恐不安。他恼怒地回身大喊:“娇娇儿快出来!真是成何体统…快出来见过皇兄!”
连喊几遍帐中依旧无人回应。
过了会儿,一只玉枕重重撞开羊毡丢出来,里面人大骂:“——滚!”
华衍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掐紧手心勉强忍住火气,转头讪讪道:“这女人实在被我宠坏了…皇兄见笑…”
说完便虎着脸一脚狠狠踹开内帐,华衍挽起袖子暴喝:“梁曼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本王喜欢就恃宠而骄是吧,今天我就好好教育教育你该怎样做我华家的女人!”
然而帷帐一落下又迅速变了副样子。华衍腆着脸苦苦哀求,压低嗓音恳恳切切地半跪在榻边:“梁曼你快起来吧…快起来快起来,外面是皇兄啊。”
方才为了防止梁曼和他翻脸,所以他没有多做太多。不过捂住她的嘴演了会戏,等差不多就整整衣服出去了。
榻上之人蒙在被中依旧不肯搭理。
华衍好一个死缠烂打。他愣是把她从被褥里刨出来,收拾收拾披上衣服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