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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避子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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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吭哧吭哧一桶一桶水的往楼上提,又吭哧吭哧一桶一桶的往楼下倒。偌大间屋内水汽腾腾云山雾罩,众人各个穿行其间忙得热火朝天。
华衍躺在浴桶内,面有不豫之色。前边,一个侍卫接过王青提来的热水一瓢瓢往木桶内舀,后边一个摆开架势卖力搓背,时不时还停下来用袖子抹抹汗。左边右边各有两个人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高举痰盂与茶杯凑在主子嘴边供他漱口。
男人忽的眉毛一皱,道:“烫。”
右边举茶杯的忙跟着提起嗓子重复一遍:“听见没有,爷说水烫!”
倒水的孙米忙不迭搁下热水桶,换了凉水桶哗啦往里倒。华衍劈手夺过茶杯泼右边人脸上,怒道:“老子他妈说的是茶水烫!”
右边人讪讪地不敢说话了。正好李富捧着碟东西进屋来兴高采烈献宝:“主子,买到了!”
他哗啦掀袍子跪下,将手里碟子高高举过头顶。谄笑道:“您不是嫌洗澡水臭嘛。小的跑遍了这整座镇,才凑齐了这一小盘花瓣,用了足足二十朵月季花呢!秋天找月季花可不容易啊,按府里的规格,店家特意给挑的最大最新鲜的。——您瞧瞧,这瓣上都还带着露水呢!我这就给您倒桶里。”
华衍在木桶上支起胳膊,手指重重揉捏额角。
之后抓起把娇娇娆娆的嫣红花瓣,咬牙切齿地一把一把往他脸上摔:“月季花月季花,我让你找月季花!…本王洗花瓣浴?你怎么不再给本王找点胭脂抹!?”
华衍哗啦从水里站起,恶狠狠地将整盘碟子都拍他脑门上:“这么会体察人心不如送你进宫伺候太后去!还有,大晚上的你告诉本王哪来的露珠?!还最大最新鲜…李富你脑门被驴踢傻了吧!”
地下稀里哗啦跪了一圈,众人额头紧贴地上噤若寒蝉。华衍从桶里跨出来,挨个狠狠踹一脚,嘴里跟着骂蠢货。
末了,揉着眉心大吼:“…快给老子换水!本王还要再沐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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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匹枣红骏马打着响鼻一摇一晃甩尾巴,埋头在石槽里吧唧吧唧吃草料。王青端碗汤药,小心翼翼从后院厨房过来。
方才伺候主子用膳。因为李富献媚地命后厨做了道当地特色菜蟹黄蒸南瓜,主子莫名脸色一变。捂嘴干呕几声又大发雷霆掀了整桌菜。
发完火后,他气急败坏地勒令众人,谁也不许给马厩里的姑娘送水送吃的。之后又命令他,去熬避子汤来给人喝了。
王青不明白主子今日为何如此大火气,他对华衍的脾气实在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向来不是多嘴多舌显眼生事的人。当下就听从命令,老老实实上街去找药铺了。
月光寂寂,马厩里悄无声息,切切喓喓深草中传来秋末虫鸣。女子沉默地坐在火堆前,昏黄火光映出她清丽安静的侧脸。
王青上前将碗递给她。他咳嗽一声,思忖半天也不知这事该如何讲明。只好含糊其辞道:“…王爷命你喝了。”
对方望了眼碗里摇晃的深红药汁,问也不问便仰脖喝了个一干二净。末了还咂咂嘴。
梁曼咂摸咂摸品品,没想这味道酸酸甜甜口感着实不错,她热切地转头看他:“这个还有吗?再给我来一碗吧。”
王青惊异道:“啊?…有是有,但是、但是…”他支支吾吾地想说,这是避子汤啊!连他都知晓这种汤药喝多了对女子身体不好。
但架不住对方的一再要求,梁曼满脸严肃正气:“你家王爷量大,一碗不起效。多喝点保险。”清澈单纯的小男生王青听得似懂非懂,只好犹犹豫豫又盛了一碗来。
之后是又一碗,再一碗…得亏王青煮的实在多,要不还不够她喝的。
眼睁睁看对方咕咚咕咚喝光了整整一锅避子汤,王青后知后觉出不对,赶紧差人上楼和华衍如实禀告。
原来,往常送药这种事都是行宫里嬷嬷负责的,王青根本没有做过。他只有做饭的经验,没有煎药的经验。
这穷乡僻壤的,大晚上哪有什么医馆大夫。满头大汗跑了好几家药铺,费许多劲敲开门才勉勉强强买到一小把药材。王青拿回去,按照方子谨慎小心地自己煎药。
可不知是这家小客栈的量器不标准,还是药方开的不对,越煮汤汁反而越是清澈。猛添几把柴进去,看看锅里清亮亮能晃人影的药汁,王青心里实在没底,先舀了勺自己试试咸淡。
觉出味道似乎相当酸,他琢磨一阵,就自作主张又抓了红糖丢进去。之后是又一把,又一把,生生把避子汤熬成了口感酸甜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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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屋内,华衍还余气未消,怒气冲冲地对着痰盂反复漱口。
听下人如实禀明完。他刚要发火这臭女人又在藐视他。但转念一想,华衍忽然了悟了这女儿家更深一层的细腻心思。
顿时心道,这女人真是臭脾气…怎么这么犟,来拿自己的身体跟他赌气!
不就送个避子汤么,他也没存什么特意羞辱她的意思。
而他华衍堂堂一介王爷,既未及弱冠又尚未立正妃。于礼无论如何也不好让她先怀孕。
只是这些道理是无法同她说明的。明白梁曼是在与他闹委屈,华衍心头不由一软。他默默叹口气,心里略有点自得,火气也跟着消减了大半。
在榻上转辗反侧一阵。最后还是起来了,刚要张口喊人,想了想,又算了。
华衍披上外袍,故作无事地溜溜达达出去。拢着领口,对门口的两人矜持道:“本王去外面转转。透口气,你们不要跟上来。”
慢慢悠悠下来楼。左瞟右瞟见那帮侍卫都不在,赶忙敲敲桌唤来小二,低声道:“准备桌好饭好菜,拿食盒装好。”讲完又紧着补充一句,“拿来给我就行,不要送上楼。”
拿到食盒后,先做贼心虚地藏在身后。观察下周遭没人,才慢条斯理地往马厩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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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马厩里正是一片热热闹闹。
华衍罚梁曼晚上睡马厩,还不许任何人给她送饭送水。王青则被罚晚上在马厩看住她,同样也不许兄弟们给他送饭送水。
梁曼喝完一锅汤倒暂时不饿了,坐在火堆前心满意足烤火。王青在旁边站岗看她,困得直打哈欠,肚子更是饿的咕咕叫。
直到肚子又是叽里呱啦一通乱响。王青实在捱不住了。他悄悄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就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块中午剩的饼子打算来垫吧垫吧。
刚要往嘴里塞,又想到旁边这个姑娘也没吃东西。他是决不好意思当着女孩子面吃独食的。
王青心道,殿下虽然脾气不好,但一般是不会对府里的下人如此严苛的。他个大男人也就罢了。主子怎么可以如此为难一个姑娘呢?
思忖许久,他还是掰了一半饼子递给对方。王青迟疑地轻声道:“快吃吧,千万别让人看见了。”
梁曼有些纳罕地瞥了他一眼,倒是不客气地接过了。
她找了根树枝将饼子架在火上烤,百无聊赖地看王青在那狼吞虎咽三口两口吞了。吃完后,对方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梁曼懒洋洋道:“你还没吃饱吧?”
王青被戳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擦嘴。相当诚实地点点头。
梁曼也不打算把饼子再还他。她闲闲开口,教唆道:“店家在那边墙根种了些什么东西。我看着应该是土豆。你去刨几颗出来,咱俩烤着吃。”
行宫里的众侍卫,有些是自小跟在华衍身边一起长大的,有些是长大后再入宫入府的。但与太监不同,这些人里无一例外的没有平民。
能进入王府给主子做贴身侍卫的大多出身不凡,许多人家里都是因了有官职才得以入选。
而入宫后,众兄弟们自是跟着王爷好吃好喝。即使偶尔陪主子出门游历,也都一车一车东西预备着,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吃不起饭偷人东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