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络季殊乔

1、Chapter1 冰

　　【他曾经亲手为我们搭建起了乌托邦，但它最后覆灭了，他也消失了。】
　　“叮———。”铃声割裂空气，窸窣的躁动在人群中游荡。
　　下课了。
　　梁平迅速把PPT翻页，十分不真诚地说：“我们再讲一个知识点，很重要！”
　　池玘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对着同桌小声蛐蛐。
　　敢情整本数学书都是重点。
　　同桌用胳膊肘撞他，“老梁这话术，跟菜市场‘最后三天清仓’一个套路。”
　　话虽如此，池玘还是仰起头看着PPT，不久，他就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他在困意和知识之间犹豫了一秒，切换姿势，用手扶着额头，闭上了眼。
　　老师终于走了。
　　整片教室如同被抽走脊椎的鱼群，“哗啦”一声瘫成死寂。他慢了半拍趴下，任由困意放纵，脸颊贴着冰凉的课桌。
　　整个班级顿时只有节奏的呼吸声，与门外喧闹的说笑声形成强烈对比。
　　班主任抱着一摞《五年高考》冲进教室时，还以为走错班级了，她“咚”地把书砸在讲台上，前排睡觉的男生吓得把自动铅笔弹飞到过道。
　　“睡觉倒是睡出集体荣誉感了？你们平时运动会怎么就没有呢。”
　　池玘抬头，小声接话：“不然呢，那咋了？”
　　“池玘！”
　　池玘慢吞吞站起来，头顶翘起的呆毛在阳光里轻轻摇晃，没注意门外投来的视线。
　　班主任看着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淡淡地提醒：“你们马上就要分班考了了，一个个的都打起精神来，高考又不是你们替我考的！”明显她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飘飘然随风走了。
　　刚还装死的班级开始苏醒了，池纪伸了个懒腰，沈缀的手臂重重压上池玘的肩膀时，树影正斑驳地切割着他的侧脸。
　　“老班更年期绝对提前了十年。”沈缀吐槽，“还有，下节体育课我找2班约了训练赛！”
　　池玘抬眼:“So?”
　　“没了。”沈缀闭嘴。
　　“哦。”池玘冷漠，“你跟我说干什么？”
　　“你不上场？”
　　“我为什么要上场？”他打了个哈欠，“下节体育我要睡觉。”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
　　“别啊池池，来嘛来嘛~。”
　　池玘被恶心到了，他抬头：“你有病吧。”沈缀已经为了让池玘上场不择手段，也没还嘴，继续夸：“谁不知道咱们池池是4班顶级战斗力。”见池玘无动于衷又哭上了，“池池，没你我可怎么……”
　　“好，我参加！”池玘被烦透了，无可奈何地答应。
　　沈缀开心了。
　　“好兄弟！我就知道……”
　　刚初夏的阳光还是温和地笼罩着世界，微风拂过少年的脸。
　　“你们两个不要我了？”委屈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沈缀看不得一米八的猛男装委屈，上去肘击他：“别他妈装。”
　　陆疑：“嘤嘤嘤。”
　　沈缀爆炸，来个神仙把陆疑收走吧 ！他跑到距离陆疑十米的地方，对他喊道：“你恶不恶心？”
　　陆疑没理他。抱上池玘对着沈缀抬头：“看到没有，小池宝贝就不嫌弃我，不像你。”
　　池玘：“我没有，你们两个都是傻逼行了吧，以及。”他加重语气，“你们再叫我池池或者小池宝贝都去死！
　　沈缀想：“那不行啊。”
　　池纪皱眉看向他。
　　“说好4班F3有难同当呢？”沈缀信誓旦旦，转头食指指向池玘，“我和六一是sb,那你也是sb.”
　　池玘被这逻辑折服了，旁边传来陆疑的鼓掌声。
　　“好！”陆疑啪啪拍手，“优秀的逻辑！”
　　池玘觉得今天F3就得散，他叹了口气，爱几把咋样吧。谁知身后两个听见他的叹息声，讲起了相声。
　　沈缀绕到池玘身前：“俗话说的好，笑一笑十年少。”
　　陆疑默契接梗：“气一气，十年少。”
　　我TM还不是被你们这2个神经病气的，池玘心想。
　　他觉得再和这两个神经病待在一起他也得变异。
　　池玘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在后面：“唉，等等我！”
　　沈缀：“你看他生气了吧。”
　　陆疑：“怪我喽？”
　　沈缀：“不怪你怪谁？”
　　陆疑：“你妈的当然是你！”
　　沈缀吵到一半发现有点不对，疑感道：“我们好像小学生吵架啊。”
　　但陆疑的重点不是这个，“你TM骂谁小学生呢？”
　　“当然是骂姓陆的傻逼。”
　　“神经病！”
　　“你妈的！”
　　池玘漠然地站在一边，心累地劝架：“你们不要再打了。”
　　“上课了！”
　　沈缀肘击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和陆疑分开并整理了下衣服，他轻蔑的回望陆疑，“要不是其实我才不会放过你。”
　　陆疑：“装什么装，就你？”他一把拉过池玘，“从此你被踢出F3了！”
　　“其实还没同意呢。”沈缀阴阳怪气，“你瞎BB什么？”
　　“你们两个都被踢出F3了，”池玘宣布，转身抬脚就跑。
　　"oi,其实！你跑什么！”
　　池玘不听，闷头往前跑。
　　一群傻逼，他在心里默默骂了无数次。
　　三人在走廊展开激烈追逐战，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在距离上课还有-60s的时候，三人匆匆赶到，在体育老师的审视下归位。
　　慢悠悠跑完三圈后，体育老师屹立在阳光下，严肃指挥。
　　“自由活动！”
　　人群作鸟兽散。
　　正午的阳光明烈到刺眼，池玘眯了眼睛，2班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余沚！”有人朝着池玘身后叫道。
　　池玘顺着话语转身看过去，眼前的人握着一瓶水慢慢朝他走过来，指尖的水瓶折射着细碎的光。池玘的喉结动了动，仿佛有冰棱卡在喉间，吞咽时泛起细密的疼 ，两人一瞬间视线相撞。
　　他被看见了，池玘想。手因为激动和兴奋微微颤抖，指尖无意识蜷缩，心跳在胸腔撞出钝响 。
　　这个对视有点太长了，长得他有点心慌。
　　时间缓慢的流逝。
　　余沚很快移开了视线，径直绕过了他。
　　池玘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身后传来的说笑声有点落寞。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余沚会不会讨厌我？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池玘不禁胡思乱想。
　　人们常说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而他只是盯着余沚，正常人都会把他当变态吧。
　　完蛋了！
　　池玘有点想抱头痛哭，碍于是公共场所不太好，只能稍稍克制住了这种想法。
　　幸好沈缀和陆疑及时赶到，拯救了池玘。
　　“其实？”沈缀看池玘魂不守舍的，“咋了？”
　　没什么，只是暗恋无果而已。
　　“不是？”池玘有点烦燥，想打人，“球赛能不能开始了？”
　　“马上马上。”
　　他们和二班那群人逐渐靠近了。
　　奇怪的是，明明所有人都穿的差不多，但池玘却还是能在一堆红蓝校服中一眼看见余沚。
　　可能余沚身上有什么磁场吧。
　　风起了，由本次不上场的陆疑发球，在球即将落到地面的一刹那，沈缀抢球成功。池玘作为后卫懒洋洋的跟在后面跑。
　　有点太热了，池玘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变烫了，肯定晒红了。
　　看来皮肤白也不是什么好处。
　　等会儿下课的时候我去买根捧冰吧？抹茶或者巧克力味的。
　　池玘打定了主意，有点舒心，结果他的面前突然天降篮球。
　　池玘：？？？你好，你谁？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篮球赛上。脑子还没转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他
　　踉跄接住，掌心被粗糙的颗粒磨得发烫。余光里，余沚正卡住他的右侧。
　　他猛地转身，却撞进一片灼热的体温里——余沚的锁骨擦过他汗湿的后颈，像一簇火苗燎过冰面。
　　他短暂地愣了一下，停了动作，球就脱手了，池玘盯着被抢走的篮球，指尖残留的触感在神经末梢炸开细密的刺痛，望着那个身影，无语凝伫。
　　可恶，他垂下眼睫。
　　下次记得长记性。
　　结束的时候21：21，平局。池玘对这个结果比较满意，但还是有点后悔，刚才的球本来可以投三分的。
　　算了，池玘叹口气，没有什么重要性，就只是一次篮球赛而已。
　　体育老师的哨刚响，池玘就发现小卖部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小卖部的玻璃门蒙着层白雾，池玘挤进人潮时，冷柜的嗡鸣混着汗味扑面而来。指尖刚触到冰柜边缘，一只手手从斜后方伸来——碰巧剩最后一根抹茶味的雪糕，眼睁睁地看它被人拿走了。
　　池玘气愤地瞪大眼睛，抬头，面前这个人他才见过。
　　余沚看着他的动作好像明白了什么，把雪糕递了过去。他也没说话，却让池玘莫名说得有点尴尬，所以他摆摆手：“不用了。”
　　“最后一个了。”余沚提醒他，“真的不用吗？”
　　池玘下定决心不能再闹的不愉快了，本来想再没拒绝，但余沚直接把雪糕塞他手里，冰凉的塑料包装贴进他掌心，然后很快的又挑了根雪糕走，让池玘半分拒绝的余地也没有。
　　收银台前排队的间隙，池玘用余光描摹余沚的后颈。汗湿的发尾黏在皮肤上。
　　室外蝉鸣震耳欲聋，池玘盯着包装袋上的水珠，撕开包装袋，奶油已经塌陷成浑浊的绿，黏稠的糖浆从裂口溢出，顺着指缝淌进袖口。已经融化了，包装袋上的水珠浸湿指缝，像一场无声的溃败。
　　融化后的甜腻淌进喉咙，凉意却渗入骨髓。
　　这是他夏天的第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