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死方生》风尘客

2、第 2 章 今天是8月

　　今天是8月22日，是清沼市一中高一新生报到的日子，暑假的燥热还在清沼市纵横的街道和各个新生的心中蔓延。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即使在这样风和日丽的上午，炎炎的暑气还是侵袭着刚刚走出别墅门的龙慕。
　　开学入校的第一天，龙慕的穿着还算朴素雅洁。刚刚浣洗干净的白色衬衫还残留着清新的气息，衬衫的材质很细腻，印着浅浅的云纹，做工精细。裤子的底色显得有些暗旧但是很合身，上好的吸汗材料使其看上去很绵柔。而他的鞋是以纯白色做底色的，鞋身上面有亮金色的纹络，雅致而不失气派。最惹人侧目的还是他的脸，他的脸有着流利的线条，只是颇觉苍白。他薄而红润的嘴唇紧抿，鼻梁微挺，眼里的神色混合着落寞与夏日的阳光，仿佛冰与火交融而成。他柔软的黑发在日光下熠熠闪烁着淡淡的光。
　　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One-77从车库中平稳地驶到他的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司机恭谨地要帮他打开后面的车门，他走上前去抢先打开了车门：“不用了，我自己来。”司机尴尬地赔笑，等龙慕安静地坐入车中后他才又重新回到驾驶座上。
　　司机坐稳之后伸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缓缓传出华贵的交响乐，龙慕皱了皱眉。这是他母亲最爱听的一首曲子，可是他并不喜欢这种他认为华而不实的外国交响乐。于是他抬手从背包中拿出ipod touch4侧头戴上了耳机。可是当他看到后视镜中的自己的时候顿了顿，随即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耳朵上带的纯银耳钉上。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他轻轻地把耳钉摘下，接着去褪手指上一个暗淡无光的戒指可是没有弄下来。他叹了一口气之后打开车窗便毫不犹豫地把耳钉抛了出去，只是他没有察觉到他的耳钉打中了另外一个少年。
　　龙慕随后便靠在了座位上面，耳机中传来《Because I love you》的劲爆音乐。

　　龙慕在距离学校不远处下了车，银灰色的车影在阳光下面显得格外简洁，但是穿梭在滚滚的人潮中就像泥鳅，龙慕这样想着。随即他转身大跨步走进了市立一中的校门。他的每一步都仿佛可以流光溢彩一般，引来了许多女生的侧么与感叹。
　　龙慕的身边来来往往的有好多新生，那些新生以各种姿态步入这个校园：有的穿着劣质的名牌，留着不同的流行发式并摆出一副很痞的样子；有的仿佛刚刚踏上地球这块沃土般地四处张望，“哇塞”个不停；也有的累得面红耳赤，扛着大包小包的一堆生活用品搬向高层住宿楼……
　　龙慕在人潮之中被挤来挤去，脸上渐渐现出嫌恶之色，于是他漫步到了教学楼后的操场。这里人迹稀少，只有疏疏落落的几个男生在跑步，似乎是学校高三体育队的。他们穿着一色的运动服，有着坚实的胸膛和结实的四肢，汗水在阳光下面挥洒。
　　龙慕很喜欢这个大操场，这里锻炼设施还算齐全，四周闲置的大片沙坑里面种着杨树，茂密的枝叶扶疏，随着光风的吹动而变幻着地面的树影。不远处的水池还有一排静静滴水的水龙头，有种与外面的喧嚣产生强烈反差的静谧感。但是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有许多阴暗的角落，那些角落连通着锅炉房与教学楼，这使龙慕轻易想起来一个人，韩硕。

　　韩硕是龙慕初中唯一的朋友，他给龙慕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从初一到初三，龙慕看着他日渐强健的肌骨和清朗坚毅的脸庞，那种注定左右他一生的奇异情愫如满涨的潮水一般轰然将他淹没——他喜欢上了这个有着痞性和阴郁的男生。
　　龙慕的家庭由于母亲在企业界的精明能干而过得颇为富足，在源源不断的物质逐渐使这个家庭丰裕起来的时候，这个家庭也在瞬间支离破碎。龙慕的父亲撇下年幼的自己独自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搬走了，只在龙慕明亮的双眸中烙下了一个单薄寂寥的背影，而龙慕的父亲离开自己的原因是他认为龙慕不是他亲生的。
　　龙慕并不像他的父亲——那个平凡的五官端正的男人。他像极了她的母亲，年幼的他眼眸像星辰一样闪亮，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有阳光涌动。他的父亲便以此为借口，摔下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傲然离开了。
　　而龙慕却因此恨上了自己的母亲，他认为父亲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却因为有了不平凡的母亲而显达，在母亲物质与精神的强势压迫和男人自尊的鼓动下，他才不得不选择另觅一个可以依赖自己的新欢，于是他抛弃了龙慕和这个家庭。
　　他突然明白，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什么都可以抛弃，这个世界上有着物质永远无法填满的空白。而这一年他才十三岁，刚刚步入自己的初中时代。
　　他开始变得不再依赖母亲，变得越来越落落寡欢，可是他遇到了韩硕，这个少年带着他在似乎没有际涯的青春里放纵。
　　初一的他抽了第一口烟，喝了第一口酒，也收到了来自韩硕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那是一枚戒指，上面有着浮凸的圣经经文，每个字母都显得纤毫毕现；初二的他打了第一个耳洞，与韩硕买了同样的耳钉并逐渐开始注重仪表，只是使他第一次遗精的梦里面他亲吻了韩硕赤裸而鲜活的肌体。这之后他想躲着韩硕却情不自禁地与他亲近，直到韩硕有了女朋友。
　　当然这期间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但是他的母亲却无暇顾及，因为他即将有一个继父。
　　初三上学期，韩硕与他的女朋友分手了，这个消息又一次开启了龙慕压抑掩饰已久的感情。那一晚韩硕约龙慕放学一起留在学校里面喝酒，相约的地方就是锅炉房后一个人迹罕至的阴暗角落，只有少许月光顺着围墙漫进来，浸泡着深秋里堆积在角落的落叶。
　　韩硕把着酒瓶喝得醉醺醺的，一直细碎地对着龙慕诉说自己夭折的爱情，而龙慕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心中风起云涌——他想表白。突然韩硕的声音消弭在他耳畔，他的思绪被耳边韩硕带着酒味的炽热气息生生拉回！
　　韩硕的身影阻挡了月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温热的气息距离龙慕越来越近，龙慕想要说的话被他一口吞入。他的吻热烈而霸道，柔软的舌尖启开龙慕的牙关，一股浓重的酒气在他们的口腔里氤氲，他的牙齿轻啮着龙慕濡湿的舌尖，龙慕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随着唇舌的麻痒而酸软。韩硕的手渐渐收紧，搂住了他的腰，龙慕微微传出紊乱的喘息声，他甚至感觉到韩硕腿腋之间的巨大的起伏。韩硕的吻开始下移，顺着他脖颈的纹路悄然滑落，他的手开始摸索到龙慕的下身，暖流洋溢开来。
　　“我喜欢你，韩硕。”龙慕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缠绵的意味，只是所有的抚摸和亲吻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韩硕似乎酒劲已过，他放开龙慕不知所措，墙外的月光弥漫出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长时间的窒息，黑暗中只听到韩硕恨恨地摔碎了一个酒瓶。
　　龙慕身上消散了所有来自与韩硕的温暖与气息，泪水滴落在枯叶上，透过月光绽放出晶莹的泪花。他转身迅速的从围墙翻了过去，然后一口气奔回家中，这天之后他再也没有上学，而是在父亲走后的第二年第一次恳求母亲用钱托人把他转入学校的快班，并在初三最后半年中的每次模拟中取得第一，最终考入市立一中。之致他再也没有见到韩硕，仿佛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升华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龙慕在操场上看着一字排开的水龙头发了一会呆，操场外的鼎沸人声渐渐隐去，龙慕走出去找到了自己所对应的班级便向教学楼内寻去了。而就在他转身走入教学楼内后不久，一个单肩背着书包的少年刚刚匆忙地从门口奔进校园。
　　龙慕所在的班级在三楼拐角处的第一个教室，透过走廊中的玻璃窗恰好可以望见操场边上笔直的杨树。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同学，只有最后面的挨着窗户的一桌还空闲着，大概是因为那些学生害怕做得太靠后，并且有外面的风景影响自己的学习吧！而这样的座位正是龙慕想要的。于是他安静地走到座位旁边，简单地吹了吹椅子便坐了下来。
　　夏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龙慕脸上，使他觉得有些困倦，他的睫毛刚刚有些微微的错合，就看见一个个子不高身材较胖的中年妇女走进了教室，本来就安静的教室变得更加安静了，一瞬间便只剩下窗户外面噪噪蝉鸣。就在那名妇女微笑之后要发言的空档，一声“报告”突兀地响起在教室外面，声音未落便有一个少年风风火火地挎着背包赶进教室来。
　　龙慕微微抬起头来，他发现那个应该为新班主任的中年妇女的脸色一沉，没有说什么便随即迅速又平静了下来，同时也发现那个刚刚闯进教室的少年正向自己走来。他的衬衫已将被汗水洇湿，显出男生正在蓬勃发展的身体，微敞的领口里是精致却不失大气的锁骨，只是仿佛夏日的阳光也没有他的双眸明亮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粼粼水潭的波光，包含着人世间一切积极向上的美好与活力。瞬间目光交投使龙慕的眼睛似乎有被灼伤的感觉，他快速地走过来并在书桌上放下背包，便拉开龙慕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龙慕似乎不太在意，转头看向窗外的远方，那里有一片孤云正缓缓渡走。估计很快就要被日光融化成风了。

　　龙慕这样想着想着便觉得昏昏欲睡脸隐在发丝垂下的阴影里面安静地小憩起来。隐约中似乎听见班主任在点名，声音嫩得似乎要挤出果汁来，混合着窗外烈日下焦灼的蝉鸣声。使人感到心烦意乱，好像往口中塞了一只硕大的蜂巢。龙慕渐渐皱起了眉，但很快又被倦意覆盖。
　　张致远，卢文昊，邓修杰，吴越泽…这些名字被班主任字正腔圆地打上了甜美的烙印而传播到空气中，随即被风扇搅碎后砸到了每位同学的身上，传回来的是一连串声音高低不同的‘‘到’字。
　　“董延。”
　　“到！”
　　龙慕身旁的少年响亮地回答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夏日上午带来了一抹亮色。
　　“龙慕……龙慕……”没有人回答。
　　龙慕此时已经睡着，他喜欢在这样的上午打盹，似乎醒来之后就活力无限。
　　班主任的脸显出疑惑与些许尴尬来。忽然，董延的声音响起来：‘‘到！’短促而嘹亮。班主任微微颔首而宣布道：刚刚的人名次是按入学成绩排的。她故意顿了顿，随即满足地收获到了惊叹与唏嘘声。她又清了清嗓子，补充说：“不过是按从低到高的顺序排列的。”大部分同学都把目光聚集了龙慕和董延身上，惊叹与唏嘘之声又起，班主任的鱼尾纹随微笑延伸，似乎要演化成两条带鱼。但是她发现龙慕正在睡觉的时候笑容停止在了渐渐猛烈起来的阳光中。
　　“醒醒。”董延用胳膊碰了碰龙慕的肩膀，龙慕身子一颤，转头看着董延。与董延的目光纠缠到一起。董延发现他的眼眸中有无尽的苍茫，就像沉沉的月色积淀，似乎已经看不见焦点，让整个夏天的明媚都随之沉堕；而龙慕似乎看到了一种生命的蓬勃力量，可以使冰雪消融，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纯澈。
　　众人的焦点早已又转移到了班主任身上，龙慕眨了眨眼后便看向窗外，响晴的天空空空如也，只有铺天盖地的灼热阳光恣肆地泼洒。董延看着龙慕清爽癯弱的侧脸。他隐隐觉得龙慕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且他需要关怀。董延的嘴角渐渐泛起阳光的微笑，眼眸中有纯澈的乌光流转。
　　班主任完美而甜蜜的陈滥讲话终于在十点半的时候完结了，在领完军训服和课本之后便可以回家休息最后半天，第二天便要开始军训了，为期一星期。
　　龙慕后来又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睡了，直到董延又一次将他叫醒。
　　“喂，要去一楼领军训服了。”董延提醒。
　　“哦。”龙慕抬起头来抹了抹嘴角，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
　　“嘿，董延里厉害啊！第一天就迟到！”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俊利索的少年，名字叫吴越泽，是董延的初中同学。
　　‘“还行吧，路上耽误了，呵呵。”董延看见了吴越泽身旁站着的一个男生，便笑问：“这是你的新朋友么？”
　　吴越泽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架在身旁少年的肩膀上，介绍到：“他叫李辰，刚刚老女人讲话的时候一起谈论那个老女人的时候认识的，嘿嘿，投缘的很呢！”
　　那个叫李辰的男生对董延爽朗一笑：“你好！”
　　董延回笑道：“你好，我董延！”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龙慕已经走到了教室。吴越泽指着他的背影笑道：“董延，这小子可比你还嚣张啊！你以后得小心点儿。”
　　董延纲要说什么，李辰突然截道：“咱们还是快去领军服吧！”
　　董延奔到楼下的时候就再也没找到龙慕，李辰，吴越泽随后赶到，三人领了校服，便各自穿上是否合身。
　　吴越泽指着穿着军服的董延道：“董延你小子穿军服嫩得要出水了。嘿嘿，你要是去当兵，那些老兵一定得调戏调戏你，哈哈。”
　　董延一拳捶在吴越泽肩上，坏笑着反驳道：“那你是不是会被……”
　　吴越泽大笑一声，斜眼看着李辰道：“李辰有可能哦！”
　　李辰还在不明所以地低头记着上衣扣子，他手指肌骨均匀修长，有力的手臂上青筋隐隐浮动，认真的目光从垂下的刘海中透出来，高而精匀的身形在军服下显得更加峭拔，清瘦的侧脸线条锋利，皮肤呈现微微的栗色，闪耀着健康的光芒。李辰凑近他们问在笑什么，董延和吴越泽只对视一眼便没有了下文，剩下李辰一头雾水的继续系着扣子。
　　龙慕下楼取了军服之后便径自向校门走去了，那里有车子在等他。回到家中的龙慕洗澡后在自己的房间到头边睡。奇怪的是，梦中依稀有那个明亮的笑容浮现出来，温暖如春。在冰冷的梦境中蔓延………。

作者有话说

　　这是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