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鸢尾花》折三水

63、Divined（十一） 她呆愣

　　她呆愣在原地，被我连同怀中的花一起推入店外倾泻的日光之中。
　　大脑之中喧嚣着，我现在的笑容是否合适，选中的花束是否其中每一朵都符合预期，沈朝因为什么这样无措的看着我，她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还有，她为什么后退了两步。
　　我感觉自己硬扯着嘴角，维持着那“合适”的笑容，求救一样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朝因。”
　　沈朝因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接过我手中的花束，露出一个别扭的神情：“谢谢你，孟循。我只是…我有点意外…我…很久没过生日了。”
　　我看着她垂下的眼睛和有些颤抖的双臂，不懂她究竟是哪种心情：“朝因，我这样是不是让你感到不舒服？”
　　“没有！”她立刻否定了我的想法，我很少看到她的情绪起伏这么大，连带着我的不安感也愈发强烈。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怔愣的看了我一眼又别开目光，松懈的肩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低落，闷闷的声音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还在不安，然后选择讨好我。”
　　“不是这样的。”
　　日光铺在砖石路上，我下意识的反驳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沉默着走过一个标识牌，一盏路灯。
　　我突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路灯下的沈朝因，烟草混着玫瑰的味道好像搅匀在贝城的空气里，被我融在肺里，随着血流经过心脏，我好像知道了想要说的话：“朝因，你去年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那天，你为什么会来给我过生日呢？”
　　沈朝因蹙这着眉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花束在她手里显得更大了，占据了她大半个怀抱：“办入学的时候看到了。当时也没有想很多，我们是家人，我想，你那时会需要我。”
　　“我也一样，我觉得今天你会需要我。”我扬起嘴角看向她的眼睛，“朝因，你知道我那时是什么感受吗？”
　　她仰头看了我一眼又错开目光，示意我向下讲：“嗯？”
　　“很开心，很幸福。”也很害怕。
　　当时的我在想，为什么？沈朝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我，如果是别人，她也会这样吗？
　　我在想，我被她种在了温室的花盆里，因为她的悉心照顾得以枝繁叶茂，只要离开了她的照顾她的爱，我就会枯萎死掉。
　　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想抓住，所以我紧紧的抱住了她，恨不得把她身上的气味全部灌进肺脏，长久的委屈烦闷就成了一滴泪，沾在她的脖子上。
　　“朝因，如果你不是因为我做的这些而感到不适和不开心，那就和我一样接受就好。正如你说的…我们是家人，正如你爱护我，我也一样爱护你。”
　　身边的沈朝因没有说话，从我的视角只能看到她垂着眼往前走，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打算仔细想想自己说了什么。
　　她放松了肩膀轻呼一口气，朝我露出一个微笑：“知道了。”
　　“生日快乐，朝因。”我余光注视着她，放松的同时又觉得她有些低落，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旅途马上就要结束，紧张的解释了一番之后，气氛却变的沉重和尴尬。我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总觉得她把我忽而拉近忽而推远的，不免觉得奇怪和生气，气急败坏之下，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干嘛？”沈朝因没有防备，身子一歪，瞪着眼睛惊疑的看着我。
　　我朝她咧嘴一笑，侧开身子往前跑了两步，用带着笑意的挑衅语气朝她努了努嘴：“撞回来啊。”
　　“谁跟你这么无聊。”沈朝因的低落倒是扫清了大半，不屑的切了一声。
　　我自讨没趣，正打算走回她身边认错讨饶，她倒是眼睛一转，趁我没注意偷袭了回来，还顺手把花塞回了我手里：“帮我拿着吧，怪重的。”
　　前方的小广场传来音乐声，是一个小型乐队在表演，他们演奏了一首轻快活泼的歌曲，那首歌曲好像是给围着喷泉跳舞的人群的伴奏。
　　我们走的越来越近，她被一个陌生人拉进跳舞的人群，在人流中被拉着手转圈起舞。当然我也不能幸免，高涨的气氛，热情的人群以及喧闹的笑声，偶尔喷泉溅起的几滴水珠砸在我被扬起的手上。
　　一开始她还有些发愣，手忙脚乱的被簇拥着加入舞蹈，但这氛围逐渐影响了她，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我竟然不自觉的笑出声。尽管在喷泉的对面，尽管离我那么远，我的心脏却怦怦直跳。
　　在这里只有我知道她的所有，只有我真诚的爱她，只有我。我逆着人流慢慢把位置挪到她附近，将那条项链握在手心，钻到一个空隙握上了她的手，小小的宝石卡在我们的手掌之间。她感觉到异样，看了我一眼，想要抬手看硌到她手心的是什么。但我只是把她的手高高的扬起，就着音乐继续简单的舞步，直到这首歌结束，我拉着她跑出逐渐散开的人群，将项链留在她手上，松开了她的手。
　　我看起来当然云淡风轻，游刃有余，但心里已经要爆炸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我觉得有些羞恼，转过头只看到她手心里的青色宝石被阳光照的熠熠生辉：“谢谢你孟循，好久没收到生日礼物了。它真的很漂亮。”
　　“当然了。”我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心里却觉得，沈朝因真的很好。
　　飞机滑过天空形成的尾迹云代表了这场旅途的结束，回来之后忙碌的暑期生活真正开始了，考驾照，兼职和提前进行的戏剧学院暑期课程几乎占满了我的每一天。
　　我与沈朝因又回到了原来相处的模式，只是多了一丝微妙的疏离感，也可能是因为最近她也开始补旅行前的工作，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所以产生了这种错觉。
　　课程结束我正在收拾东西，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边传来：“孟循同学，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老师说表演系新生领舞是我们俩。”
　　我抬头看向对方，米色裙子的女生对我递出手机，露出一个笑容。
　　“好的，我看了名单，还没来得及找你，不好意思，白同学。”
　　“没关系，要跟我去排练室看看吗？”白梨椿给我输好备注后抬眼看向我。
　　手表适时震动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消息，是荆忆月问我什么时候出来，她已经在学校门口等我了，我急匆匆地一边抱歉一边收好东西离开座位：“不好意思白同学，我今天有约不能去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白梨椿站在原地带着笑意摆摆手：“没关系，我们明天见。”
　　我在余热未散的夕阳下狂奔到荆忆月说的那个校门口，就看见她蹲在树下不知道在看什么，凑近了才发现她带着耳机专心在打游戏。
　　我一路跑过来，喘息声太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头看我一眼，又把视线放回手机：“等我两分钟，马上赢了。”
　　她很快结束了对局，站起身的瞬间一把扶住了树，整张脸拧巴在一起：“等等，腿麻了。”
　　“荆忆月，你考完试后就染上这游戏了，你都有瘾了，随地大小玩啊。”我觉得又无语又好笑，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的瞥一眼她在玩什么，这种情况下她也能安然的打完，看来可以准备在大学期间备战职业电竞选手了。
　　“别念了…”荆忆月腿上的酸麻感渐渐褪去，像是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到了，一刻也不想听的拖着声音耍赖，转身向前走去，“这不是等你很无聊嘛，太热了！”
　　“我的我的，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跟上她的脚步，她额头还有细密的汗渍，黏湿了几缕头发，肯定是等了我太久，我是不是不应该说她。
　　到了吃饭的地方，菜已经上齐，陶休风一脸幽怨的盯着我们俩：“我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我也饿的不行了，外面好热啊。”荆忆月拉开椅子坐下拆碗筷，“孟循，你的旅行怎么样啊，回来这么久才见面，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好不好玩。”
　　我坐在位置上从包中掏出了给他们带的小礼物：“很好玩，给你们带了东西，先给你们。”
　　陶休风已经塞了几口菜在嘴里急匆匆的咽下，接过那枚胸针：“说起来，你最后给朝因姐买了什么礼物，你都没问我。”
　　“买了条项链。”我朝他笑了笑，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没看到那条项链出现在朝因的脖子上。
　　“朝因姐怎么说，她是不是很喜欢。”荆忆月翻来覆去的看着那枚发卡，“真可爱，谢谢你孟循。”
　　“她是说很喜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迎合我。”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心里话，“我担心她并不喜欢，只是不想让我伤心来着。”
　　“你送什么她都会喜欢的，她那么疼你。”荆忆月放好发卡笑着说。
　　陶休风也点点头，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都要冒出星星眼了：“是啊，我也想有个朝因姐这样的姐姐。集训的时候，她给你送好吃还有我的份，我都要爱上她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孟循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陶休风一脸无语的表情控诉我，“谁不喜欢朝因姐，荆忆月也很喜欢啊，喜欢朝因姐是什么让人惊恐的事吗？你不喜欢吗？”
　　他向荆忆月求证，荆忆月筷子一边夹菜，嘴巴一边咀嚼，眼睛看着陶休风，卖力的点头。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扬起嘴角特别正式的用别的视角打量他，他是那种可爱的类型，大眼睛，小雀斑，圆框眼镜，朝因应该不会喜欢他，他太像个孩子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以为你想当我姐夫呢。”
　　“怎么可能。”陶休风摇摇头干笑两声，“这辈子应该是不可能了哈哈。”
　　荆忆月已经垫了垫肚子，喝了口果汁，有心情加入了这场对话：“为什么？”
　　“嗯……秘密，以后你就知道了。”陶休风打了个马虎眼，之后任凭荆忆月怎么软磨硬泡都没说出为什么。
　　为什么呢？